《潮沙》青珹

18、第18章 温热的体温

　　一场大雨到来，江城晴转多云。天空压得很低，风吹着云絮聚拢，光渐渐软了，地上的影子模糊成一团，空气也添了几分阴凉。

　　坐在前往干洗店的公交上，奚瑶从手机界面抬起头，望着窗外的车流，出神回忆。

　　前几天联系奚诚，他给了最省事的回应，但她本能地扣了个问号。等意识到做了什么，奚瑶瞬间就后悔了，立刻撤回。

　　可还是被奚诚看到了，他问：【怎么了？】

　　奚瑶没办法，顺势应道：【虽然我确实不需要你帮忙了，但是你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爽快？是后悔帮我预订要花钱了嘛？】

　　哥哥：【开什么玩笑？我缺这几张票钱？】
　　哥哥：【我是没想到这电影还挺火的，场次排那么满才抢到两张票，刚好我另一个朋友也想看，只够我自己用了。】

　　另一个朋友？什么朋友？

　　奚瑶愣愣地盯着这几个字。

　　这部电影的标签是“浪漫爱情”“灾难事故”，网上评价不错，不少情侣看完感情更好了。
　　所以，他和周行简两个大男人去看，合适吗？
　　而且周行简不是要和她去看吗？

　　奚瑶甩甩头，试图把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哥哥，你这个朋友是周行简吗？】

　　隔了几分钟，奚诚才回复。

　　哥哥：【？】
　　哥哥：【当然不是。】

　　奚瑶松了口气：【那是谁呀？我认识吗？】

　　又过了好一会儿，屏幕弹出一大段话：【这不太重要吧。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早点睡，年纪轻轻的别熬穿了，晚安。】

　　看着催促的表情包，奚瑶感到不可置信。
　　记忆里，他们哪怕吵架，把整个家闹得天翻地覆，都会暗戳戳地关心对方，更别说关系平稳亲近的时候，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刻意的回避。

　　奚瑶深呼吸，还是没办法接受被抛弃的事实。夏棠在放假补血，奚瑶手指一转，想了想，去找乔悦吐槽。

　　结果还没说几句，乔悦就跟说好了似的，也劝她早点休息，没几分钟就下线了。

　　大风震荡车窗，发出摇晃的咚咚声。

　　奚瑶回神，公交车停靠在路边。确认站点后，急忙起身下车。

　　奚瑶长得漂亮，工作人员印象深刻，把包装好的衣服递给她，笑着打趣：“男朋友没和您一起来吗？”

　　奚瑶正低头检查，闻言一愣，重复道：“男朋友？”

　　“对啊，就是上次和您一起来的男生。”

　　奚瑶立即否认：“他不是。”

　　“啊，我还以为……”工作人员颇为遗憾地叹气，“抱歉，是我误会了，您别在意。”

　　奚瑶摇摇头，留下好评后原路返回。

　　一路都是透明的玻璃橱窗，奚瑶忍不住侧目，从头到脚观察自己。
　　镜子里的她化着淡妆，身上是轻薄的长裙，腰间一根细细的腰带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好奇怪，为什么店员会自动把她和周行简当成情侣？难道是他们站在一起很登对吗？还是说——

　　“不要太上头啦！”

　　夏棠的提醒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奚瑶像被忽然痛击，紧绷着脸，才努力压下嘴角，脚步却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

　　周行简回到车上，随手撕掉贴在车窗的罚单，接通电话。

　　助理例行公事：“周总，临时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这周除了写代码、改程序，周行简只期盼周末，没心思放在其它事上。经提醒，他曲起手臂抵着车门：“很急吗？”

　　“只是流程审批。”

　　周行简了然：“行。晚上八点——”话到嘴边，意识到那个时候不一定能赶回去，又临时改口：“九点之后送过来。”

　　助理：“好的周总。”

　　挂断电话，周行简看了眼手机显示栏，距离和奚瑶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忍不住轻嗤了声。

　　那日邀约，他本意是想直接去接奚瑶的。但她说还要和编辑处理上本书出版的情况，加上他的车太招摇了，开进老小区实在惹眼，奚瑶就建议直接在干洗店附近见面。

　　周行简拗不过，答应了。

　　从小到大，长辈都夸他是个极有耐性的人。读绘本时，能安静看完一个故事，不中途换书；上了高中，别人在临近自习结束躁动不安，他能雷打不动再刷几套题。

　　可是现在，周行简难得有些坐不住。
　　半晌，还是点开和奚瑶的消息框编辑：【到哪了？不会认错路了吧？要我过去吗？】

　　还未发出去，余光瞟到后视镜，一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
　　周行简扬眉，删除消息，熄屏，解开车锁。

　　奚瑶一钻上车，来不及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就说道：“抱歉，来的时候有点堵车。你等了很久吗？”

　　周行简：“没有，我也才刚到。”

　　以往见到的奚瑶总扎着丸子头，这会儿头发散着，柔顺地贴着脸颊。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随着她的动作飘过来，也轻易抚平他的情绪。
　　这种感觉周行简很熟悉，像第一次见她那样。

　　那就好。
　　奚瑶松了口气。将碎发挽到耳后，奚瑶把袋子给他：“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要不先检查一下吧。”

　　周行简接过，垂眸看了片刻，直接侧身把衣服放到后座。
　　因为动作拉扯，他从脖颈到肩颈一块的肌肉微微用力，线条在光影衬托下更修长流畅。

　　奚瑶盯着周行简微微凸起的喉结，下意识屏住呼吸，压下想拿手机记录的本能，在他回位前慌乱收回视线。

　　周行简侧身，好整以暇盯着低垂的脑袋，目光落到那淡红的耳垂：“怎么了？”

　　“没什么。”奚瑶立刻否认，“可能是刚刚走得太快，有点热吧。”

　　话音刚落，一阵大风刮过，外面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路过行人步履匆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嘴里骂着说变就变的操蛋天气。

　　奚瑶：“……”

　　周行简挑眉，没拆穿她拙劣的谎言，下巴一点提醒：“安全带。”

　　启动车子，周行简降了点自己这边的车窗，任风拂过微热的脸。

　　-

　　二十分钟后，二人抵达目的地。

　　这家影院不大，建在商场内。放映厅冷气开得足，一推开门，奚瑶立即打了个寒颤。

　　沿着阶梯式座位一直往上走，直到最后一排，奚瑶对上座位号，指着两个紧挨的位置，略显窘迫道：“是这里。”
　　答应的时候太晚，哪怕抢到场次，也挑不了合适的观影区。

　　周行简说好，他不挑这些。

　　头顶的通风口徐徐输送冷气，周行简瞟着旁边人上下搓着手臂的动作，把下车时拿上的外套递过去。

　　奚瑶一愣，随后摆手拒绝：“不用了，谢谢。”
　　这件外套惹了不少祸，好不容易能洗干净，连同人情一并还回去，现在她穿算什么回事？不等于白折腾了吗？

　　周行简沉默片刻，正要说什么，奚瑶突然猛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奚瑶：“……”

　　又在他面前被打脸，奚瑶吸了吸鼻，没再造次，乖乖披上。

　　电影还没开始，奚瑶靠着椅子，看着人流陆续进场，百无聊赖。忽然，周行简在一片嘈杂声中问：“以前也经常来看电影吗？”

　　奚瑶嗯了一声：“如果是特别喜欢的，我会看首映。”
　　除去写文，这算是她最大的爱好了。况且写文需要新鲜感，妙手偶得的情况还是少数，于她而言，看电影是找到灵感最有效的方式。

　　尽管现在好像多了另一个更好用的办法。

　　说完，奚瑶观察周行简的反应。

　　灯光下，周行简耷拉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沉的阴影。

　　奚瑶很懵，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周行简状态突然变了。
　　是她说的哪句话扫兴了吗？

　　奚瑶手指绞弄衣角，生硬地继续话题：“那你呢？你喜欢看吗？”

　　“很少，尤其是爱情片。”

　　奚瑶想起在秦雨微公开的朋友圈里，确实没有和周行简在电影院的合照，又暗暗窃喜一番。可转念一想，既然不喜欢爱情片，为什么要和她一起来看呢？单纯地看她当时可怜，想让她高兴点？还是在暗示不喜欢她这个人？

　　奚瑶不得而知，眼底划过一阵失落。

　　一时无言。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一对年轻的男女进来。

　　奚瑶原先在郁闷放空，看清是牵着手的乔悦和奚诚，大受震撼，倏地坐直了身。

　　她和周行简坐在最后排，能俯瞰整个放映厅，同时也最容易被看见。
　　眼见乔悦和奚诚越来越近，来不及多想，奚瑶直接上手，按着周行简的后颈，一起慌乱地躲到座位下。

　　动作撞到座椅，引得前排的人不满回头。奚瑶顶着对方疑惑又生气的视线，说了声抱歉，借口找掉在地上的东西。

　　奚瑶曲腿蹲着，膝盖抵到加速的心脏，惊魂未定。
　　江城那么大，有那么多家电影院，怎么偏偏就和奚诚撞上了？不，更让人不明白的是，乔悦又什么时候和奚诚关系那么好了？

　　一时之间，奚瑶都不知道该震惊哪个问题。

　　静等了好一会儿，奚诚没过来。

　　奚瑶顿时松口气，还好还好，没发现她。

　　彼时，灯光全暗，电影开始播放，前排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大约是播到了什么有意思的镜头。

　　对比之下，身边的人太安静了。
　　奚瑶回过神，想和周行简解释，一转头，瞬间刹住动作。

　　好近。
　　他们离得好近，近到可以清楚地看见周行简脸上的绒毛。只要再往前一点，她就能蹭到他的下巴。

　　奚瑶讷讷：“哥哥，我……”

　　话音未落，周行简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温热的体温通过接触的皮肤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