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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鹤亭诗会 ...

  •   一转眼,时间就到了秋天,淮河沿岸连日阴雨。张文治呆在寒儒门的分舵里面,一时颇觉无聊,便拿了纸笔,坐在窗前,面对窗外的秋雨,皱眉写诗。由于没有灵感,张文治一连写了几篇,修改了数十次,都甚觉不满意,写诗的稿纸撒了一地,仍然憋不出一句满意的话来。
      王首阳自顾自地站在院门外的一个凉亭中,对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听那雨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他陷入一片长久的沉思。
      这时候谢榛推开院门进来,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王首阳,看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副痴呆的样子,于是悄悄走过去,猛然用手往王首阳的眼睛前一晃,意图吓他一跳,王阳明的双眼却连眨也不眨一下,头便向旁边一闪,同时双手正要猛然推出,却忽然发现是谢榛,于是赶紧收了手,神情恢复了正常。
      谢榛笑着说道:
      “王老弟在这里发呆,都想些什么呢?”
      王首阳微笑回答道:
      “在下正想一个简单道理呢,谢先生,你说说,这世间以何物为根本?”
      谢榛想了想,答道:
      “这个么,好像都是圣人们思考的事情啊!王兄为何会忽然有这样的想法?”
      王首阳说道:
      “虽然它是圣人们的事,但是我们这凡人要是能够知晓一点,也许会帮我们找到做事情的窍门!”
      谢榛微又问道:
      “那老弟在这里冥想了半天,想出了什么结论没有?”
      王首阳一本正经地回答:
      “在下以为,这世间应该以‘心’为人之本,人只要守住自己的‘心’而静观心之变,就可以先于眼睛而知道世间幻像的一切变化。”
      谢榛笑笑,不置可否,回答道:
      “老弟可是说得十分玄乎,把我也给说糊涂了!到底什么是你所说说的‘心’呢?”
      王首阳一副沉思状,慢慢说道:
      “在下目前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刚刚在下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谢榛忽然想到一事,好奇问王首阳道:
      “我刚才悄悄从背后走近你身边,想吓唬吓唬你一下,当时我见你目光盯着芭蕉叶,十分呆滞的样子,可是当我忽然伸手到你的面前时,你反应却是十分迅速,这可是武林中的高手也难以做到的,你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练到这般境界的?”
      王首阳回答道:
      “当时我正在观察我的‘心’啊,忽然看见一只过来,自然而然便有反应了。”
      谢榛继续奇怪地说道:
      “常人的眼前遇到危险时,一般都要眨眼的,而你却是一直没有动过眼皮!”
      王首阳呵呵一笑,解释说道:
      “我很小的时候,便曾经认为,眼睛不过是‘心’用来体察自身的工具,所以在下常常练习用双眼体察自己心境的变化,久而久子,它便深入了我体内,现在每当我专心观察自己‘心’的时候,眼睛不受干扰,自然也就不会眨眼了。”
      王首阳的一番解释让谢榛不着边际,他简直不懂王首阳到底在说什么。忽然谢榛想起此来的目的,于是撇开眼前的话题,问道:
      “张老弟在那里呢?我正要找你俩有事呢!”
      王首阳指了一下屋子里,说道:
      “他正在里面研究他的诗词。”
      谢榛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见满地的写了文字的废纸,他俯下身子拾起一张,仔细一看,顿时称赞说道:
      “果然不愧是状元郎!诗风不输盛唐之韵。”
      张文治却皱着眉头,摇头叹息道:
      “我正是要摆脱古人的拘泥呢,可是怎么也不能达到我想要的境界!”
      谢榛笑着说道:
      “这是何必呢,古人化了数千年的功夫,才给我们立下了光辉的典范,我辈人如要是能够达到古人的境界,便已经是不错的了,想要超越,那可是比登天还难哪!”
      张文治听了并不接话,谢榛又说道:
      “我近日要到山东会友,不知道两位小兄弟有否雅兴,愿意随我同去?”
      张文治听了,将笔往桌上一扔,赶紧说道:
      “当然愿意,我在这里都闷得快疯了,早就想出去散散心了。”
      于是谢张二人出去邀请了王首阳,三人当天就出发往山东徐州而行。

      三人一路上游山玩水,欲从扬州经清河走运河水路到徐州,可是到了清河地界,只见河水泛滥,两岸庄稼都在一片洪水淹没之中,沿途不少灾民乞讨。张文治看见这满地疮痍,不禁连连唉声叹气。谢榛问他道:
      “张老弟何故如此叹息?”
      张文治说道:
      “唉,为君者不体恤民情,国家必将衰落,我们这些读书人眼见生灵一片涂炭,焉有不叹息的道理!”
      谢榛说道:
      “当朝太后掌权,唯知道妇人之乐,那里会记挂社稷安危!”
      说毕,三人一片唏嘘。

      几天后,三人到了徐州丰县,谢榛将二人径直带到县衙,原来这丰县县令不是别人,乃是江南七俊之首李攀龙。谢榛见了李攀龙,立刻向他引荐张文治和王首阳,李攀龙听了笑着说道:
      “久闻两位小兄弟的大名,今天一见,果然气宇轩昂,不同凡响。”
      两人赶紧回礼,也说了一阵客套话,然后李攀龙对谢榛说道:
      “谢兄,你先招待两位小兄弟好好安歇,其他兄弟随后就要到了。到时候咱们哥几个要喝个一醉方休!”
      谢榛笑着回答道:
      “那是肯定,只是不知道门主今年是否也会来参加咱们兄弟的聚会。”
      李攀龙说道:
      “前几日我已经致书门主了,但是他回信说,这个秋天他要到黄鹤楼会友,所以不能来。”
      谢榛甚觉可惜,说道:
      “门主的诗词功夫,可是咱们兄弟几人都没法比的,所以我请了这两位小兄弟来便是要和他老人家一较高下。”
      李攀龙笑着说道:
      “贤弟也不用着急,两位小兄弟和我寒儒门关系不错,早迟都有机会和门主见面的,到时候咱们一定可以看到热闹。”
      谢榛点点头,然后带张王二人到后院去歇息了。紧接着当天下午,丰县县衙又陆续来了不少书生打扮的人物,原来是江南七俊的其他几位到了。谢榛向二人一一介绍,其中包括王世贞,宗臣,梁有誉,吴国伦和徐中行等名噪一时的文人名士。
      第二天上午李攀龙便带着众人前往徐州云龙山,并在山中的放鹤亭宴请诸人。席间李攀龙首先发话道:
      “各位世兄,我江南七俊自结诗社以来,已历时十余载。虽然大家为我寒儒门中事务所累,奔波劳碌,但每年仍然不忘这一年一度的聚会,相互之间依然时常切磋心得体会,使得大家互取所长,各有长进,为我朝诗词文学贡献不小,来大家干杯!”
      众人都站起身来齐声庆贺干杯。然后众人依次坐下,开始谈论各人的心得体会。然后又是李攀龙首先说话道:
      “我这一年中,遍观古文,自觉文章自西京,诗自天宝以来,便没有什么值得再读的。”
      徐中行却问道:
      “本朝之中,李兄觉得有谁可受推崇?”
      李攀龙回答道:
      “我常以为,本朝中除我寒儒门前任门主李梦阳以外,其他并无值得研究学习的人。”
      吴国伦接口说道:
      “李兄此言差矣!李兄你的诗俊洁响亮,就是值得我们学习观摩的啊!”
      李攀龙赶紧摆手说道:
      “吴兄何出此言,我的诗比起吴兄的诗来,在整密沉雄方面却是差得太远了!”
      吴国伦连连摆手,口中说道:
      “不行不行,我的诗和古人比起来不行,与各位兄弟比较起来也不行,论精确雅致还要数王兄!”
      王世贞在一边听到吴国伦说自己,赶紧说道:
      “吴兄不要羞煞在下,我觉得谢兄的神简气韵是无论如何别人也学不来的。”
      谢榛这时候开口说道:
      “在这一年中,我受这两位小兄弟的启发,常觉得我们以前的主张有些太过火,虽然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但我辈中人究竟不过是愚鲁之人,应根据我朝实情,以兴趣而超悟。”
      梁有誉鼓掌说道:
      “好个以兴趣而超悟,不知道谢兄以为如何才能达到这个境界?”
      谢榛说道:
      “在下以为,方法甚为简单,只需要取诸集中最佳者,熟读之以夺神气,歌咏之以求声调,玩味之以得精华。得此三要就可以了。”
      众人纷纷称赞此法甚好。独有张文治和王首阳不说话。众人看见他们二人不言语,便对他们二人说道:
      “久闻两位贤弟才华横溢,不知道有何见教。”
      王首阳先说道:
      “我以为文无定法,我辈文人不必拘泥古法。我崇尚文为‘心’声,只要静观‘心’境,文章自然而出,这便是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众人听了,反应不一。有的人十分气愤,有的人则十分不解。气愤的人中以李攀龙为首,他首先诘问道:
      “王老弟说不拘古法,可否拿出文章来和古人的文章比一比么?”
      王首阳回答道:
      “在下的意思是,文章贵在创新,颇如面对一个美人,虽然美丽,但是时间久了,大家还是会失去兴趣。”
      李攀龙更加责难,对王首阳说道:
      “王老弟熟读圣贤之书,想不到竟然使用如此轻薄的比喻,圣贤常说:‘非礼勿言’,看来王老弟的创新便是要将市侩腐朽气息,引入诗文中来。”
      说完李攀龙连连遥头,口中说道:
      “可惜,可惜!”
      那意思是说,好端端一个有才华的人走上了邪路,有几个人也在一旁跟着讥笑。
      不解的人当中,主要以宗臣为主,他问王首阳道:
      “王兄所说的静观心境,不知道是如何观法,便是像和尚打坐一般,冥思苦想么?”
      王首阳说道:
      “非也,‘心’乃世之根本,变化莫测,如不历经世事沧桑,难以知其性情。所以观心境的首要便是多历磨难,否则文章不过是虚词妄言。”
      宗臣听了觉得一片迷糊,正要再问,谢榛接口说道:
      “宗兄不要多问,这‘心’乃是王老弟独创法门,十分灵验,常人非用‘心’体会,却是不能理解。”
      听见这话,又有几人笑起来,王首阳心中觉得和这样的文人根本就不能说到一起,于是他闭上嘴,不再做任何回应。
      李攀龙又转身对张文治说道:
      “不知道张老弟有何见教!”
      张文治这时候站起身来,伸手指着东南方,然后他对众人大声说道:
      “众位都是当代文苑俊杰,尤其是李先生,你还是这丰县县令!你们站起身来,望东南方看看,这黄淮水泛滥,沿岸灾民无数,你们不想如何救国救民,反而躲在这里食古不化。”
      李攀龙做出一副受冤枉的样子说道:
      “我已向朝廷上书,朝廷却无任何音讯,你让我这小小县令能干什么?”
      张文治说道:
      “话虽然如此,你们乃是天下名士,常常以诗文自诩,可我未曾见到你们诗文中有忧国忧民之意。读书人读圣贤书,不以天下事为己任,反而虚求文辞法度,不过是本末倒置的做法,岂能学到古人真正的精髓!”
      众人听了,均无言以对,王世贞叹息说道:
      “年轻人哪里知道这世事的艰难,我们年轻时候不也是这样豪气干云么?可是后来…...唉…...”
      谢榛过来拉张文治重新坐下,然后一干人等又开始喝酒吃饭,不过气氛再也没有先前那么热闹,众人都在默默地想自己的心事。
      吃完饭,大家又回到丰县县衙,张文治和王首阳回到住处,张文治心中怒气未平,对王首阳道:
      “想不到大名鼎鼎得江南七俊,竟然都是食古不化,迂腐不堪的顽固文人,身为丈夫,不以国家社稷为念,整天沉迷于无聊的文字游戏之中,真是让人失望!”
      王首阳心态较好,开玩笑道:
      “张兄也不要苛刻众人,若是所有的人都像张兄这般,那何以能显示出张兄的独特魅力?”
      两人在屋子里面议论了一阵,忽然听见有人敲门,王首阳赶紧将门打开,却见李攀龙站在门外,李攀龙对王首阳道:
      “今日两位贤弟在云龙山之言令在下感慨万千,所以今晚专程前来,想与两位贤弟聊聊!不知两位贤弟是否有心!”
      王首阳将李攀龙让进屋子,李攀龙自己找了一个凳子坐下,然后对张文治道:
      “张贤弟,你今天在云龙山的一席话,让我看出你是一个胸怀天下,有热血的年青人!不过你对李某人的误解,让李某人深感不安,故专程过来与贤弟说个明白!”
      张文治见李攀龙一脸认真的样子,便坐到李攀龙的对面,答道:
      “在下年少无知,言语中对李先生多有冒犯,请李先生千万不要见怪!”
      李攀龙摇摇头,叹息道:
      “贤弟的斥责让李某人深感汗颜,其实李某人并非无心政务,也不是没有百姓,只是眼前的困境让在下实在难以作为啊!”
      张文治忙关切问道:
      “李先生身为堂堂县令,难道还有什么难处吗?”
      李攀龙叹息一声,答道:
      “去年冬,李某人号召百姓,淘沙筑堤,囤粮聚财,准备大修河段,以防洪灾!本县令正准备在初春时候动工,却不料上头来了一纸公文,为了支持太后寿辰,需得要我小小丰县上缴税银三十万两,李某人立刻上书,言道我丰县年税银收入不到十万,所以无力交纳,不料南京却回复,要求李某人将所有准备用来修筑防洪大堤的银两上缴,丰县府库中能支出多少则支出多少,最终导致我丰县官库中银两不足五百,只够支撑县衙日常开销!”
      王首阳听了,当即怒道:
      “南京的人也太无耻了吧,对下面一个小小县衙,竟然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
      李攀龙道:
      “自太后摄政,朝廷便奢华无度,上次修建承露台,就已经将国库耗空,这次太后的寿筵就只能在各地府库中想办法了!”
      王首阳又道:
      “那就不能想想其他办法?地方各地商贩,还有地主员外,富裕百姓,都可以集资起来抗洪嘛!”
      李攀龙摇头苦笑道:
      “我大明历来重农抑商,镇上的大商人屈指可数,地主员外一般上面都有关系,而富裕百姓几乎是闻所未闻,那里能集到分外的资金?”
      张文治听了,缓缓点头道:
      “如此说来,此事也怪不了李大人,朝廷昏庸,策略无方,势必导致府库空虚,民无积财,更不能挡灾!这样看来,若想国家强盛,民生有道,唯有一条路可走!”
      王首阳和李攀龙忙齐声问道:
      “什么路?”
      张文治缓缓道:
      “换立明主,革新政令!”
      两人一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三人又谈论了很久的天下形势,方才各自回屋歇息。又过了几天,张文治对王首阳道:
      “贤弟,咱们在江南一带已经呆了有大半年的时间,既见识了这绮丽的江南风光,也见识了这里民不聊生的景况,还有一群迂腐不堪的文人!下一步,不如咱们往塞北走走如何?”
      王首阳笑着答道:
      “兄长的话正合我意,我老早以前就想到大漠之中去体念一下那纵马驰骋的感觉了!眼下正好可以消遥自在地前去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张文治和王首阳便向江南七俊辞行,江南七俊心中知道他们二人与自己一伙人的很多观念不合,很多人只是虚意挽留了一下,便让二人去了。两人出了徐州,便纵马扬鞭,往西北方向急行而去。

      走了十多天,两人到了河南南阳地界,最后在卧龙镇歇脚。由于听到当地人说卧龙岗风风不错,二人决定第二天早上去游览一番,吃了早饭之后,便出发前往。一路上松柏森森,附近的白河水,波光粼粼,两人远眺紫山,但见一片巍巍然然,地势开阔,势如卧龙,远近还可偶见碧水清潭,两人对这风光均叹息不已,流连忘返,直到将近中午午时,两人才找寻一处茶馆歇脚。
      二人刚刚坐定,茶博士便上前来招呼,给二人倒了茶,两人坐在那里闲聊,就在此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背上背着一口长剑,手中提了一个布袋,径直走到茶棚里面来,口中大声对店家说道:
      “茶博士,来一壶信阳毛尖茶!”
      听那口音,应该是附近的人家。这时茶博士高声回应道:
      “哎...来了...客官先坐下!”
      那少年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将布袋摆放在桌上,也不理睬周围的人,直接从布袋里面取出一本书来,开始埋头看书。王首阳眼尖,一眼便瞧见那少年看的书名乃是周敦颐的《太极图说》,于是转头对张文治说道:
      “这卧龙岗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你看他小小年纪,便能习读玄奥的理学书籍,不简单!”
      张文治回答道:
      “你看他的剑!此人还是文武双全。”
      那少年听见两人议论自己,抬起头来向张文治和王首阳打量,他见二人都是儒生打扮,年龄和自己相差无几,便客气地对二人拱手说道:
      “让两位兄台见笑了!”
      张文治和王首阳赶紧回礼说道:
      “不敢,不敢!”
      然后两人便邀请那少年同桌而坐,那少年也不推辞,便来到他们二人的茶桌上,三人互道姓名来历,原来那少年姓顾名东岳,乃是伏牛山中顾家堡人。
      顾东岳听见张文治和王首阳报出名字,顿时肃然起敬,口中说道:
      “久闻两位兄台在去年京城会试的大名,今天能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然后三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顾东岳问道:
      “看两位兄台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知道从何处来,又意欲何往?”
      张王二人简短地说了一下在江南的经历,然后又说了到塞外游玩的打算。顾东岳听了说道:
      “我也是刚刚从家里出来,打算到各地游历一番。既然两位兄台也有这样的意思不如咱们三个人同行吧。”
      张王二人欣然应允,然后三人又坐了一阵,便离开茶铺,回到卧龙镇,取了行李,上马继续往西行。
      三人年龄相仿,志趣又相近,一路上谈古论今,十分投机。顾东岳对二人说道:
      “我自幼喜欢习文弄武,常常想,长大后能多结交些朋友,一起做些志同道合的事!没想到我刚一出门,便遇见两位胸怀大志的兄台!”
      张文治却道:
      “顾兄为什么不在家攻读诗书,准备应试,走仕途之路呢?”
      顾东岳答道:
      “前年,小弟乡试中了秀才,本来有心要考举人,但是去年便听到两位仁兄的事情,由此心里觉得,在这样朝政中应试,也不会有多少作为!所以便想先出来游历,看看这天下时局,以后再作打算!”
      王首阳说道:
      “想不到顾兄小小年纪,便能看开这些!我很久以前便想出来游览天下名胜,只是一直放心不下自己的功名,这下倒好,皇太后倒让我终于实现了早些时候的梦想!”
      这样三人一路上走走停停,赏花玩境,很快便到了平凉府地界。顾东岳说道:
      “久闻崆峒山乃是道教名胜,广成子在此修炼成仙,崆峒派开山祖师爷贺真人领悟当年广成子遗留下的道家精要,创下崆峒山形意剑法,当年武当山祖师张三丰专程拜访贺真人,两人曾在舍身崖切磋六天六夜,不分胜负。这可是流传武林中的一段佳话!”
      张王二人听到他说得精彩,都来了兴趣,齐声说道:
      “既然如此,咱们定然要去拜访一下。”
      王首阳还说道:
      “不知道那广成子到底留下些什么,我倒很想去观摩观摩!”
      三人当下去找了一个当地人,询问去崆峒山的近路,那当地人打量了三人一番说道:
      “此去崆峒山并不太远,平常百姓走小路只要三四天的路程可到,只是你们三位恐怕不行!”
      三人感觉奇怪,忙问缘故,那当地人说道:
      “此去不到半日的路程便有一山,山上有一个寨子,人称凤凰寨,最近两年那凤凰寨出了几个英雄好汉,专门杀富济贫。如果是贫苦人家,到凤凰寨讨水要饭都没有问题,只是你们,看打扮便知道是富人家的子弟,如是被山寨人看见,不死也得被拔个精光!”
      张文治听了,很不服气,大声问道:
      “这明明就是土匪嘛,难道官府也不管的么?”
      那人说道:
      “官府当然要管啊,官府曾派了几拨兵马,不过都是有去无回!你们可知道凤凰寨那当家的是谁么?”
      三人齐声问道:
      “是谁?”
      那当地人满脸自豪,显得对那凤凰寨当家的十分钦佩的样子,答道:
      “他啊,可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邓七!在这西北地界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顾东岳却惊讶地冒出一句道:
      “原来是他!”
      张文治和王首阳转过头来看着顾东岳问道:
      “贤弟认识他么?”
      顾东岳摇摇头道:
      “不认识!但是他的来历我却是知道的。他本是莆田少林寺住持渡叶大师的爱徒,一生喜好行侠仗义,在江湖中是个响当当的角色,五年前因带领当地群众劫法场,杀了沙县县尉,后朝廷震怒,派兵征剿反贼,此后他便在中原一带销声匿迹。没有想到他居然又跑到这里安营扎寨!”
      王首阳继续问道:
      “他为何要劫法场,杀县尉?”
      顾东岳回答道:
      “听说他学艺回家后,便在沙县以佃种为生,当地大户除要求佃户交纳出租以外,还要佃户交纳鸡鸭等“冬牲”,邓七看不惯当地佃户生活的困苦,于是带领一批乱党拒绝送租和交冬牲鸡鸭等物,并且还杀了一个有名望大户,县衙自然不得不派人缉拿乱党,但是由于他武艺高强,当天便被他走脱了,县衙无法向上面交差,只好胡乱抓了几个乡民充数。并准备秋后处决几个乡民以了结案件。不料行刑当日,邓七又率领乱党前来劫了法场,杀了县尉。”
      张文治感叹说道:
      “这邓七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杀县令,而且还聚众造反!!”
      顾东岳说道:
      “此人武功高强,行事磊落,是条汉子,只是行事太鲁莽了些,圣人曾言‘富贵在天’,他又何必看不惯富人呢?”
      王首阳说道:
      “听贤弟这样说他,我反倒来了兴趣,不如咱们就走小路,先去会会这位汉子如何?”
      张文治说道:
      “我们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么?”
      顾东岳却脸带微笑说道:
      “张兄不要害怕,我这次出游的目的便是要会一会天下英雄!既然有英雄在此焉有放过机会的道理!”
      张文治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看看王阳明,但见王阳明也是跃跃欲试的样子,想了一下,说道:
      “好吧,既然两位贤弟都不怕,我有什么害怕的道理?”
      然后三人便沿那当地人所指的小路方向去了。走了约摸两个时辰,果然看见一山,山势陡峭险要,远远看去,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但在山脚,却有几户人家,三人走近一看,居然还有一间客栈。三人已经走了大半日,也觉得有些倦意,于是走进客栈,对柜台里面喊道:
      “店家,来两个酒菜!”
      从柜台后面的一个屋子里走出一个伙计来,看见三人,招呼三人坐下。等三人点了酒菜,伙计在一旁说道:
      “三位客观打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呢?”
      顾东岳先回答道:
      “我们赶着要到凤凰寨会见邓寨主 ,你也别罗嗦,快将酒菜拿来。”
      那伙计赔笑说道:
      “三位是邓寨主的朋友么?”
      王首阳回答道:
      “是,我们此行便是专程来拜访他的!”
      那伙计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今天的酒菜钱就免了!”
      三人听了不禁相顾愕然,那伙计看见他们不解的样子,说道:
      “邓七公对本店有救命之恩,两年前这里有一户恶霸,非要强占我家店铺,幸好遇到邓七公他老人家将那强盗杀了,本店才得以存活下来,所以本店立了规矩,凡是他老人家的朋友,我们都免费招待!”
      三人这才明白缘故,吃过饭,谢过了店家,三人便上了凤凰山。
      三人才行到半山腰,就见到在一个茅亭边有数十人站在那里,看样子已是等候他们多时,其中一个人走到他们面前,口中喝问道:
      “你们从什么地方来?有什么事要拜见我们大当家的?”
      王首阳却冷笑回答道:
      “难道我们有什么事要和你大当家的说话,还要先和你讲么?”
      那人一听,顿时有些发怒,大声说道:
      “嘿------,几个乳丑未干的小子居然敢在我‘猫头鹰’面前撒野!”
      顾东岳笑着说道:
      “我道是谁啊!原来不过是一只死猫~。”
      那猫头鹰听了,勃然大怒,说道:
      “几个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在本大爷面前撒野!”
      说完便冲上前来,呼地一拳直冲王首阳打来,王首阳在江南呆了大半年,跟随寒儒门的谢榛也学了不少功夫,当下并不慌忙,只是轻轻向旁边闪过,同时下面用脚去勾那猫头鹰的下盘。那猫头鹰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看见王首阳的动作,便提起膝来,返身一个弹腿往王首阳腰间踢过去。
      如此两人以来我往斗了两三个回合,猫头鹰呼地一声,跳离圈子,口中说道:
      “素闻寒儒门也是江湖上的正派泰斗之一,我凤凰寨从未招惹过寒儒门,今天三位为何却要到我凤凰寨找茬?”
      顾东岳笑答:
      “谁说我们是来找茬的?我们不过是来拜会你们当家的,有何不可?”
      猫头鹰道:
      “我们当家的从来不和有钱人家来往,不过看在你们寒儒门在江湖上的声名,我们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回去吧!”
      顾东岳不慌不忙道:
      “我们今天既然来了,不见到你们当家的,我们当然是不会走的!”
      猫头鹰道:
      “既然是这样,那就得先问我拳头是否同意。”
      说完,猫头鹰又要靠近再打,忽然听后面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说道:
      “十七叔,让小侄来回回这几位兄台吧!”
      猫头鹰转身一看,原来不是别人,乃是邓七的侄儿邓伯孙,于是点头说道:
      “好吧,就由贤侄来领教领教!”
      邓伯孙受邓七的亲自调教,在这凤凰寨年轻一辈中武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他一上来便摆好可攻可守的姿势。王首阳在江南寒儒门学艺虽然不久,但是天资聪慧,而且自悟“心”道以来,功力更是突飞猛进,只是尚欠缺经验,所以他也不心虚。两人便在茅亭之前打斗了近百个回合也不分胜负。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山上下来了,她看了一阵场中两人的打斗,发现王首阳的武功十分怪异,虽然使用寒儒门中的招数,但其心法却显然不是寒儒门的。邓伯孙功夫基本功明显要比对方扎实,但是却怎么也胜不了王首阳,她便喝叫二人停下,然后对王首阳说道:
      “这位小兄弟武功怪异,虽然借用寒儒门中的招式,缺不用寒儒门的心法,不知道到底是何用意?”
      王首阳答道:
      “世间的招式本来就没有太多花样,唯独心法,但有一人便有一种自己的想法,这又有什么奇怪的?”
      那女人说道:
      “小兄弟强词夺理,无非是不想透露门派,那就让我来试试!”
      说完那女人走到场子中央,抬手向王首阳的面门拂来,王首阳看那女人的动作十分轻柔,心中不太在意,便用手轻轻格挡,那里知道那女人的五指快到王首阳面门的时候,变得像钢爪一般沉硬,王首阳根本就不能将她拨开,眼见那五指便要在王首阳的脸上留下痕迹,王首阳只得拼尽全力向后面仰头,这才勉强躲过,不过身子保持不住重心,摔倒在地上。
      场子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众人纷纷称赞那女人道:
      “九娘好功夫!”
      那叫九娘的女子,转过去对身后的人群抱拳说道:
      “各位兄弟过奖了,这位小兄弟江湖经验不足,我谢九娘实在是胜之不武!”
      这时候顾东岳已经上前将王首阳从地上扶起来,然后他缓缓从背上取下长剑,对谢九娘说道:
      “久闻‘飞天狐’谢九娘的穿云剑法十分厉害,在下也想领教领教!”
      谢九娘看顾东岳的年龄虽小,但拔剑的姿势却蕴含一种莫名的深意,她不敢轻视,将腰间的长剑取出来,站好姿势,对顾东岳说道:
      “那好吧,小兄弟请!”
      顾东岳并不搭话,而是先举手示意,然后便一剑递出,谢九娘剑走偏锋,开始还击,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斗了十来个回合。
      谢九娘见顾东岳果然剑法精妙,自己不能轻易取胜,轻叱一声,便使出自己成名已久的穿云剑法来。穿云剑法因快而著称,场中只见谢九娘的身影晃动。茅亭边一个凤凰寨的小喽啰在一边赞叹道:
      “九当家的剑法是愈来愈快了,快得我都几乎分不出她的人影和剑影。”
      旁边一个喽啰随声应和,正说话间,忽然只听“叮”地一声,一柄长剑飞上了半空,两个人影分开。
      众人仔细一看,只见谢九娘批着头发,十分狼狈地站在当地,手中空空如也,而顾东岳则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长剑已插入剑鞘。
      围观的喽啰们相顾愕然,猫头鹰一摆手,正要招呼大家一起上,忽然一个雄厚的声音说道:
      “既然小兄弟非要见我,大家何必阻拦?”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慢慢从上面走了下来,后面跟了两个精壮汉子。等那男人来到茅亭边,喽啰们纷纷对低头招呼道:
      “大当家的好!”
      那男人也不断给自己的兄弟们招呼致意,然后走到谢九娘身边对她说道:
      “九妹你下去歇息一下吧,既然三位小兄弟非要见我,我也不能太让人失望!”
      谢九娘点点头,便转身下了场子。场中便只剩下邓七和顾东岳。邓七对顾东岳说道:
      “小兄弟的达摩剑法,已得佛门剑法的精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顾东岳对邓七抱拳行礼,说道:
      “过奖!久闻邓大侠的般若掌法已是炉火纯青!小弟想观摩观摩。”
      邓七听了心中吃了一惊,暗自想到:般若掌法乃是自己师门绝学,自己出道以来从未使用过,江湖人物都以为伏虎拳是自己的看家绝技!怎么这个小伙子会知道我的绝学?于是邓七笑了笑,答道:
      “看样子小兄弟不是常人,好吧,邓某人就以一套般若掌法来领教小兄弟的功夫。”
      说完邓七立在当地,缓缓提气,将右手掌渐渐移动到右胸前。顾东岳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他将长剑横在面前,也是慢慢推出。旁边的人都十分诧异,原本以为两人的比试会十分猛烈精彩。却不料是这样安静平淡。两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自顾自地比划动作,并不见相互的剑来拳往。约摸十来个回合后,忽然顾东岳后退几步,抱拳说道:
      “好厉害的般若掌法!顾东岳甘愿认输!”
      邓七笑着问道:
      “你应该是慧正师叔的弟子吧?”
      顾东岳恭恭敬敬地弯腰回答道:
      “是,顾东岳在此拜见师兄。”
      邓七哈哈大笑说道:
      “我道是谁有这么厉害,敢来这里撒野,原来竟是同门师弟,慧正师叔他老家终于收到一个好徒第了!真实可喜可贺。”
      说着邓七走上前扶着顾东岳的双手道:
      “师弟免礼!师弟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真是佛门俗家弟子中的天大的喜事。”
      然后邓七招呼众人上山歇息。到了山上,但见凤凰寨内各处屋宇重重,往来人口稠密,四处可闻鸡犬之声,简直像一个世外桃源般。当天晚上邓七在聚义堂中招待众人吃饭,聚义堂左右两边摆了十八张椅子,邓七对顾东岳解释道:
      “贤弟,我凤凰寨有十八位当家的,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大家歃血为盟,为天下农民百姓主持公道。日后贤弟可与其他兄弟讨教讨教!”
      然后邓七给三人分别引见,除了他们三人认识的谢九娘和猫头鹰外,还有开始跟随在邓七后面的“追风鹞子”罗汝先和“镇山虎”郑光祖等人,其他人等均外出办事,不在寨中。然后众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上,邓七举杯向三人敬酒。
      张文治书生气息最浓厚,和这些草莽中出身的英雄在一起,颇有些不太习惯,不过碍于顾东岳的面子,他也不说话,强自忍受和这些粗人在一起的痛苦。邓七看张文治的脸色不太随意,心中也有些不满,但是想到顾东岳的面子,也不好发作。
      王首阳是个随和人,倒也不在意众人言辞粗鲁,均能和众人一起言谈交流。只有顾东岳,本身和邓七有些师门渊源,二人一起叙说一些师门故旧和江湖逸闻,两人时说时笑,摆得很是投机。众人刚刚才吃了几杯酒,忽然,门外邓七的侄儿邓伯孙急冲冲地走进来,他在邓七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邓七脸色忽然一变,大声说道:
      “狗贼养的!又要来犯我大明百姓!”
      顾东岳忙问道:
      “师兄吃得好好的,为何忽然发怒,所骂何人?”
      邓七答道:
      “师弟有所不知,最近从中卫一带串来一股胡匪,人数有数百人之众,常常在我朝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前一阵子,我凤凰寨和丐帮英雄,以及崆峒派的高手,联合起来狠狠地教训了那些狗贼一顿,于是那些狗贼逃回草原去了,可是还没有到半年时间,那些狗娘养的,居然又回来了。刚才听我寨中兄弟探报,现在正在沙坡头一带抢劫行凶。”
      王首阳这时候接口问道:
      “难道本地卫所的官军就不管么?”
      邓七大声骂道:
      “狗屁的官军!欺压百姓的时候他们就会出来,但是一说道和胡匪打仗,便像落水狗一样,夹着尾巴比谁都跑得快!要不是我们这班草莽粗人,保不定百姓还要受到什么蹂躏!”
      张文治这时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只听他长叹一声道:
      “哎,这样的边卫,早该治一治了,要不然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猫头鹰等人看见张文治满脸惆怅的样子,不禁心中暗笑他的迂腐,但并未形之于色。顾东岳向邓七问道:
      “那师兄作何打算?”
      邓七道:
      “今天晚上,我们先派兄弟下山联络丐帮和崆峒派的英雄,明天一早,我们便召集寨中兄弟,做好下山准备,去狠狠惩罚那一群狗娘养的,然后在将他们统统赶出去。”
      顾东岳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天也随师兄前去讨伐胡匪!好为我朝百姓出一份力气。”
      邓七听了,一拍顾东岳的肩膀,大声说道:
      “好,不愧是个习武的好男儿!我有你这样的师弟,真是不枉活一世!”
      然后邓七站起身来,对在座的所有人说道:
      “各位弟兄们,为我凤凰寨驱逐胡人的胜利,咱们先干一杯!”
      众人都站起身来,包括张文治,都一齐大声说道:
      “驱逐胡匪!干杯。”
      当夜顾东岳三人便在凤凰寨歇息。第二天一早,三人跟随邓七等人下了山,往沙坡头一带赶去,可是到了当地,却只见满目疮夷,敌人早已不知去向。丐帮和崆峒派的人手已经到齐,邓七立即清点人马,总共约有六百余骑,然后众人便等候着出去打探敌人方向的兄弟回来,不到半注香的时间,便有丐帮弟子回来汇报道:
      “狗日的胡贼,已经往东北方的黑石峡去了,在那周围一带,有五六个堡子。不过还好,听说在黑石峡当头的黑石堡里头,应该驻扎有三百军户!”
      邓七等人听了,立刻带领一群好汉,向东北方向追过去,一直追出了近百里路,终于赶到黑石峡,在峡谷口便是黑石堡,但见黑石堡前面,尸横遍野,血流满地,一群胡匪,手舞弯刀,骑在马上,正在清洗堡中的普通百姓。堡子中的老百姓手无寸铁,在胡匪的铁奇之下,哭声整天,惨不忍睹。邓七将腰刀一挥,大喉一声,群雄立刻兵分两路,向黑石堡中的匪徒包围过去。整个胡匪人数不少,约有四五百人,所以匪首并不害怕,见大明好汉冲过来,赶紧大声吆喝,让手下结成环阵,准备拼死抵抗,邓七一马当先,向匪首冲了过去,顾东岳紧跟在邓七身边,看见匪首好整以暇的样子,心中大怒,从腰间掏出一柄匕首,向那匪首飞掷过去,只见白光一闪,正中那匪首眉心,匪首当即倒地身亡。紧跟着邓七身后的一群好汉,争先恐后地向敌阵杀入,胡匪顿时乱了阵脚,当即就被杀死数十个,其余匪徒见头领已死,无心恋战,赶紧逃窜,众好汉立刻纵马狂追,一直追出数十里路远,邓七才下令收兵回返。
      众人回到黑石峡,赶紧清点救治当地军民,只见一个身着破旧的大明军服,年约六十的老军人,斜靠在土坡上,见了邓七,一脸感激,老泪纵横道:
      “多谢邓寨主的救命之恩!要不然老夫这把老骨头就要葬身此地了!”
      邓七赶紧下马,将那老军户扶起来,为那军户治伤,王首阳心中有些奇怪,对那老军户道:
      “老大爷,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穿着破旧军服,在这里作战啊?这里不是有三百军户么?他们都到那里去了?”
      那老军户叹息一声答道:
      “老夫也是三百军户中的一员,由于这些年朝廷从未拨过军饷,不但军备废弛,连我们的武器服装都没有办法供应,有很多的军户都已经举家迁回内地了!只有我们这些老骨头,想到年轻时曾经立下誓言,所以不愿放弃!不料今天上午,这些胡匪忽然袭击到此,我们数十个没走的军户,组织起来商量了策略,分成两队,打算在黑石峡外三十里地的马家岔,迷惑拖延敌人一阵,以便黑石堡中的妇幼弱小撤逃,不料最终还是被敌人识破了计谋,整个黑石堡的居民没有避过这场灾难!”
      张文治听到这里,转身打量整个黑石堡中的情景,但见整个黑石堡中火光冲天,不时有凄厉的哭声传出,在通往黑石堡的道路两旁,有不少妇孺小孩的尸体,远远还可看见,有些人家的院子里,满地都是农具家什,粮食衣物等。张文治见状,长叹一声道:
      “唉,国弱者民苦!难道这便是我大明天朝么!”
      王首阳沉声答道:
      “张兄说得对,国家不兴,积弊不除,天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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