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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仕途迷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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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来说当天王首阳和张文治于钱清雅分手以后,两人一直呆在酒店里喝酒,直到酩酊大醉,两人摆得兴起,只听王首阳断断续续道:
“大丈夫,大丈夫做事,应当,应当机立断,张兄,我们,我们还在这里等待什么呢?不如现在,就往应天府,投寒儒门去吧?”
张文治热血沸腾,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大声说:
“王兄说得,说得有理!那咱们现在,现在就走吧!”
两人便结了酒钱,然后相互掺护出了门,先到驿馆拿了行李,出了城门往应天府而行。两人毕竟是年轻人,一路说话,互相勉励,很快便忘记心中的不快,而且关系日渐亲密,互相称兄道弟。数日之后,两人就到了应天府。由于两人是初到江南,都被江南景色所迷,到了当地,两人四处闲逛,一边饱览风光,一边了解当地风土人情,凡遇见有说书,卖字画的,就上前去打听有关寒儒门的事儿。可是他们几乎问遍了应天府的每个地方,结果却没有一人说出寒儒门的具体所在。数日后,王首阳十分泄气,坐在客栈里发牢骚,气愤地说道:
“什么儒门英雄,依我看不过是一群缩头乌龟而已!”
这时候张文治反倒是表现得不是那么急躁了,他笑着劝慰道:
“王贤弟不要着急嘛,龙藏大海,自然深不可测,既然是个帮会,自然有他们自己的规矩,我们也不可强求。更何况,你我都是久闻这江南的风光但是都一直没有机会游玩,不如乘此机会,饱览一番,也不枉此行!”
王首阳听他说这话,也笑起来答道:
“我本是害怕张兄怪我,既然张兄都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心了。”
张文治道:
“其实经过这些天的连日思索,我也想明白了,既然是要做天下之事,不可不先知道天下形势。以往我们都是呆在书房里的书蠹,那里知道什么天下的国家民生!”
王首阳点头表示赞同,道:
“没有想到张兄的情绪转变这么快。在下其实也一直在想方设法排解心中的郁闷,经过这几日路途上的经历,心中也有开朗了。虽然说也许仕途这条断了,但是其实还是有很多路可以走的!”
张文治道:
“贤弟是个乐观人,愚兄实在是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那番劝慰,将我拉出京城,到这江南来体验一下风土民情,愚兄也许还在苦闷之中。”
王首阳答道:
“早先的时候,在下就常常想,人心是本,心中所立下的志向方才是我们乐趣之源,只要志向尚存,无论过什么生活我都快乐。”
张文治听了笑问道:
“那敢问贤弟志向是什么呢?”
王首阳道:
“不怕张兄笑话,其实在下最喜好的事情,并非是求仕做官和建功立业,而是想要弄明白天地和谐的奥妙,寻找人间融乐的道理!”
张文治听了,拱手对王首阳,连连赞叹道:
“佩服!佩服!王兄志趣超尘脱俗,难怪乎受到如此大的冤屈,尚能心安理得,不失风度!”
王首阳谦逊道:
“张兄心智机巧,念念不忘安邦定国,整治天下的雄心壮志,那才是咱读书人应该佩服的正宗思想!”
两人经过这一番话,心头都轻松下来,同时也愈加钦佩对方。第二天,两人又出外沿江边游玩,到了中午时分,都觉得有些累了,便在江边找一个茶楼喝茶。两人一边喝茶赏玩风景,一边玩些文字游戏,由张文治出上对联的上联,王首阳接下联。两人正玩得尽兴,忽然听见邻座传来一声喝彩声,两人转过身去一看,只见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正坐在附近的一张桌子上,微笑着看他们。那书生见二人转身看他,忙对两人施礼道:
“两位小兄弟好文采!让在下深感佩服。”
王首阳对那中年人道:
“如果兄台也有雅兴,不妨过来一起玩乐?”
那中年书生也不推辞,便移坐到他们两人的桌边坐下,然后就是互道姓名。只听那中年书生抱拳自我介绍道:
“在下姓谢名榛,乃是嘉兴人氏,敢问两位小兄弟高姓大名?”
张文治和王首阳一听,原来也是江南文人中的名士,于是赶紧抱拳施礼道:
“原来是十六岁就作乐府高调,被天下文人称赞为江南七杰之一的谢茂秦谢先生!真是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实在是大快平生!”
谢榛微微一笑,谦逊道:
“两位贤弟多礼了,在下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然后王首阳又赶紧自我介绍道:
“在下姓王,双名首阳,河南人,我身边这位姓张双名文治,我们是同乡。”
谢榛听了,顿时脸现惊讶之色,答道:
“我道是谁,原来两位竟然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难怪文采横溢,非同凡响!”
张文治忙答道:
“我们两个不过是落弟书生而已,让谢先生见笑了!”
三个人客套一番,然后开始闲聊,谢榛说道:
“这次京城会试出了不少新闻,两位小兄弟虽是当事之人,但不知道两位是否想过这事情背后的真实缘由?”
王首阳答道:
“我们两个心里一直叫屈,但是也只是纳闷,实在不知道缘故,想必后面必有隐情,还请先生明示!”
谢榛脸现忧色道:
“其实在下也不知具体详情,只是猜度,定是太后搅的这风波。如今皇帝暗弱,妇人当权,不听贤言,不纳贤士,以妇人之见治理国家,不以天下百姓疾苦为念,仅一个寿辰就耗费巨资,劳动全国百姓为其歌舞!如此下去,国家亡无日矣!”
张文治点头道:
“谢先生所言极是,我等二人,本欲为国家效力,大展宏图,无奈朝廷竟然不容我们!如今我等二人,只得飘零江湖,不知所依!”
谢榛忙道:
“我们江南有个寒儒门,门中多是像两位小兄弟一样,忧国忧民,怀才不遇的读书人,不知道两位听说过没有?”
王首阳忙高兴地答道:
“先生的话正好说中我等二人的心事,我们此番远道二来,正是为了投寒儒门的,但是我们二人在应天府内找了多日,竟然无一人知晓寒儒门的具体所在!”
谢榛笑着说道:
“两位也不要怪他们,其实不是他们不知晓,前些日子,寒儒门在江湖上散布了一些对太后不利的言论,太后对寒儒门的人有些恼怒,派了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正在暗中调查,所以他们也不敢说实话啊!”
张文治笑着说道:
“听谢先生的口气,莫非先生认得寒儒门的人?”
谢榛答道:
“实不相瞒,在下就是这应天府范围内寒儒门的负责人之一!”
张王二人听见这话,十分惊讶,又听谢榛笑道:
“在下就是因为听见门下的人说,有两位年轻人正在打听我寒儒门,所以我便亲自前来看看,却不料竟然是你们两位贤弟!”
张文治笑道:
“那我们正好就是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谢榛闻言笑了笑,然后三人付了茶钱,出了门,谢榛带了他们二人,往寒儒门应天府分坛去了。从此以后,二人便在寒儒门中呆下。
一天,张文治和谢榛在院中闲聊,张文治说道:
“谢堂主,寒儒门中能人甚多,为何大家不再图考取功名,而非要流入江湖中和草莽之人为伍?”
谢榛微笑着说道:
“张兄弟,你要明白,这世间,有才的人中,是没有几个可以做官的,因为这官场上,需要的不是有才的人,而是会溜油拍屁、专门专营做官技巧的人!”
张文治却不以为然道:
“但是难道这草莽中人,就不需要讲生存的技巧么?依在下看,这也未必吧!”
谢榛回答道:
“江湖中的生存技巧,相对于官场的技巧而言,倒更让大家觉得简单一些!反正就那么四个字,弱肉强食!”
这时王首阳走了过来,向谢榛问道:
“谢堂主,我寒儒门中的人都精通武功么?”
谢榛笑答:
“精通的人倒也不是很多,不过,会的人倒是不少!”
王首阳不禁感叹说道:
“想不到读书人丢了自己的本行,竟然也以武为生!”
谢榛笑了笑答道:
“其实我们倒并非是要以武为生,而是文武之道颇有相通之处,习武与学文一样,都是需要经过刻苦努力,细心揣摩的,而且都是对人心智和毅力的锻炼,只不过是方向不同而已!两位小兄弟未曾关注过习武之道,自然不知道其中的乐趣!”
王首阳这才,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三人又闲谈一番。到了下午,谢榛安排张文治和王首阳到天界寺卖字画,两人都是家境殷实之辈,从来没有出来干过这等营生,自然感觉新奇,便欣然答应,当即拿了字画和笔墨纸砚,往天界寺去了。
到了天界寺前,只见人声鼎沸,往来人群,络绎不绝,有烧香拜佛的,有卖糖葫芦的,也有算命拆字的。他们二人看见有很多人在天界寺门前的大道两边做买卖,于是也在道旁瞅了一处空地,上前将字画铺开。他俩旁边站一个中年人,面前摆了一大摞的笔墨纸砚,像是做文房生意的。王首阳对那中年说道:
“兄台,咱俩在这里摆摊,没有碍着你吧!”
那中年人仔细打量了他俩,然后冲他们笑了笑,说道:
“没事,没事,不必客气,都是混口饭而已嘛!”
等布置妥当,张文治和王首阳就开始大声吆喝叫卖,整整过了一个时辰,也不见有人前来谈买卖。
这时候,只见一个满脸疙瘩的年轻人,手中拿了一把折伞,摇头晃脑地走过来,他一路走,一路左右仔细看,走到了张文治和王首阳跟前,他忽然停了下来,王首阳以为他要买字画,赶紧说道;
“客官要挑选一副字画吗?”
说着,王首阳将自认为画的最好的画递了过去,那满脸疙瘩的人开始并不着声,而是将他们二人仔细打量了一阵,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伸手,猛地将折扇一舞,便将王首阳手中的画打在地上,同时口中还骂道:
“他娘的,你们是哪儿来的?”
张文治见状,顿时明白,原来这年轻人是个地痞,赶紧陪笑道:
“兄台息怒!我们哥儿俩是初来这里,无意冒犯兄台,只求卖点字画,好糊口而已!”
那地痞冷笑一声说道:
“哼,初来的!那你知道规矩吗?”
王首阳早有些怒气,口中强硬反驳道:
“是什么规矩?有没有官府下的公文?”
那地痞一听王首阳的话,猛地上前一步,伸手便抓了王阳明的衣领,抬手就要打他,口中骂骂咧咧道:
“这是我们‘七蛇帮’的地盘,你他妈知道不?”
张文治和王首阳顿时一下有些慌了,正要说些好话,旁边卖文房四宝的中年书生说话了:
“小癞子!你快放开他俩,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那叫小癞子的地痞回头道:
“莫非王兄知道?”
那中年人点点头答道:
“对!他是我们新来的兄弟!”
那小癞子一听,赶紧将王首阳放开,双手抱拳行礼,脸上堆了笑容,口中道:
“原来两位是寒儒门的兄弟,小弟多有冒犯,请两位大仁大义,不要见怪!”
这下子让两人摸不着头脑,等那地痞走了,他们才回过神来,问那中年书生道:
“原来兄台也是寒儒门的人,不知道刚才那‘小癞子’,为何忽然恼怒?”
那中年书生微笑答道:
“两位小兄弟初出江湖,自然不知,那地痞是‘七蛇帮’的一个小喽罗,平常就专门在这一地段收保护费。刚才他见你们两人面生,我们又没有搭话,便以为我们不认识,所以想要诈取你们的保护费!”
他俩这下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王首阳又问道:
“不知道那‘七蛇帮’是什么帮会?竟然如此恶劣,光天化日之下还想要行凶作恶!”
中年书生道:
“‘七蛇帮’不过是应天府的一个小帮派,由七个心狠手辣的地痞恶霸带头,平常专门倚靠收取一些小商贩和过往行人的保护费维持生计。”
张文治说道:
“他们这么猖狂,难道就没有人能整治他们么?”
中年书生微微一笑,答道:
“这不过是江湖中常见的事儿,也不用大惊小怪,我曾听舵主说过,‘七蛇帮’虽然很小,根本不屑一提,但是在他们背后,却有□□第一帮会——黑龙会在撑腰,所以和我们寒儒门从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王首阳听了,点点头道:
“多谢大哥刚才出面相助,不知道如何称呼大哥!”
那中年书生微笑答道:
“我姓王,你们来的那天晚上,舵主就已经将你们俩的事情告诉我们大家了,只是由于你们刚来,所以也没有工夫一一引见,我们大伙都认得你俩,只是你们不认识我们而已!”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不停地道谢。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前来骚扰,直到傍晚时分,三人才收拾了东西,一同回去。在路上,王首阳感叹道:
“想不到这世道如此黑暗,在江湖上,读书人倒也真是难以立足啊!”
张文治跟着言道:
“我也觉得是,这江湖的规矩,好像比咱们平常念的诗书礼仪来,竟然还要复杂很多!”
姓王的书生接口道:
“其实江湖生存之道也很简单,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自然就没有人来欺负你了,我寒儒门人虽然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现在不是照样雄据一方么!”
回到分舵,王首阳便去找谢榛,表示想要跟他学习武艺。谢榛也不推辞,向他讲授寒儒门武功的入门之法。只听谢榛道:
“我们寒儒门的武功与江湖中其它门派的功夫有很大的区别。其它门派的人常常是入门便要练习弓马步,学习一些基本拳法。而我寒儒门则完全不一样,一开始便要求掌握呼吸吐气的功夫。”
王首阳不禁惊讶问道:
“谢先生,难道学会呼吸就可以成就武功吗?在下实在有些不明白。”
谢榛细心解释道:
“呼吸乃是武功的根本。就像写文章,并不是学会写字便会行文,而是要学会了构思,学会了文词句法,才能写文章。懂了在用力之时如何呼吸,如何全身协调一致,才能是真的懂了武功。”
这下才让王首阳心中有了基本的概念,然后他继续问道:
“那这呼吸之法到底要练多久?最后可以达到什么效果呢?”
谢榛回答道:
“当然是一辈子都要练习的,最后的效果得看个人的领悟,若是达到我派掌门人的境界,便是吹口气也能折断一柄铁剑!”
听得王首阳不禁瞪大眼睛,半信半疑地说道:
“不会有那么玄吧!”
谢榛也不申辩,随手拾起一片树叶,对准丈外的一根树枝一扔,只见那树枝啪地一声,整齐地断为两截,就像用刀斩断一般。然后他转身对王阳明说道:
“这便是练习呼吸到一定程度之后,有了内力的效果!”
这下王阳明心服口服,从此王阳明便天天跟随谢榛习武。而张文治对武功却依然不感兴趣,常常独自一人出去游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