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仕途迷路(上) ...
-
钱清雅整天呆在驿馆里,热切地等待着殿试的通知,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等来的最终结果却是终身再也不能进入仕途,这对他的精神来说,无疑是个毁灭性的打击。钱清雅一大早就听到了传言,他赶紧来到礼部的大门口,查看具体的情况,当他看清了大门旁边公文上面的每一个字后,如同遭受了晴天的一个霹雳,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一直不敢相信那上面所写的东西会是真实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戴上一顶徇私舞弊的罪名!
不少看稀奇的行人围在榜文前议论纷纷,只听一个人说道:
“如今这些读书人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徇私舞弊,欺瞒皇上,的确是罪该万死!”
接着又有一人长叹一声,以一副忧国忧民的口吻道:
“这些贪官污吏们操纵科考,使有能力者不能上,对我大明国运影响深远,以我看,应该斩首示众才是!不过咱皇上也是很英明了!”
旁边一个人立刻纠正道:
“兄台,不是皇上英明,而是太后他老人家英明!”
钱清雅无心去听闲人的议论,在心中仔细搜索自己的亲朋好友,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帮助自己洗脱罪名的人,但是他挖空心思想了很久,却找不到一丁点儿办法。就在这时候,钱清雅忽然听一个人大声骂道:
“这样黑暗的朝廷,这样昏庸的天子,为他们效命又有什么用?”
钱清雅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只见两个年龄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对着榜文发怒,其中一个面皮白净,看上去年龄稍长,而另一个面皮微黑,年龄稍微小点,刚才大声说话的正是那黑脸的少年。紧接着,那白脸的书生,长叹一声道:
“按这榜文的意思,好像还有人在暗中可助,可是没有想到好事没有做成,反而还惹来杀身之祸!唉,到底是该谢谢呢还是该埋怨呢!”
黑脸的少年冷笑一声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钱清雅在一边听了,心下明白,原来这两人正是和自己遭遇了相同命运的人,于是愤愤搭腔道:
“依在下看,肯定是朝廷中有人嫉贤妒能,否则岂能这么巧!”
那黑脸的少年上下打量了钱清雅一番,然后问道:
“阁下莫非就是钱…?”
钱清雅立刻点头答道:
“正是!敢问两位是?”
那黑脸的书生说道:
“在下姓王,他姓张!”
说着王书生指了指那白脸的书生,示意他们正是那榜文上的王首阳和张文治两人。然后王首阳对钱清雅又道:
“兄台,这里人多嘴杂,说话不方便,不如咱先换个地方说话?”
钱清雅点头应允,于是三人离开了礼部大门,在一个僻静处,随便找了一间酒店坐下。然后三人叫了几坛酒,点了几个小菜,一边说话,一边喝酒解愁,不时破口大骂,不多时,三人都喝得有些醉醺醺的。王首阳问钱清雅道:
“不知钱兄以后有什么打算?”
钱清雅黯然道:
“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又无家产养活后半生,以后再不能进入仕途,实在已是无路可走!”
然后钱清雅又问两人道:
“两位小兄弟又有什么安排?”
张文治答道:
“在下家中倒还殷实,虽然糊口没什么问题,但是大丈夫岂能苟且偷生一辈子,若是能有所作为,自然要先纵横天下,快意人生!”
钱清雅听了赞叹一句,又想到自己眼前的处境,眼睛里不禁涌现了泪花,王首阳见状,忙安慰道:
“钱兄也不要着急,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大丈夫堂堂七尺之躯,何患无用武之地?”
钱清雅长叹一声,摇摇头道:
“唉——,想我一家三代,为求功名,将祖传的家业都耗尽了,好不容易到了,我这一代,十六岁中秀才,二十二岁中举人,原本以为钱家会因此有个出头日,那里料到,到了最后的关头,竟然却会是这样的结局!”
钱清雅说得这里,脸上就有两颗晶莹的泪珠滚下,那边一直喝闷酒的张文治皱着眉头,跟着感叹道:
“我张文治在六岁之时,就曾立志,要报效国家,建功立业,没有料到才刚刚走出这第一步,眼看着梦想就要实现,却遇到这样的横祸,可怜我多年寒窗,竟付了流水!”
想到伤心处,张文治一把抱起酒坛子,仰头猛灌。王首阳见状,又对张文治道:
“圣人都说,天降大任,需要先磨练心志! 张兄既有宏图大愿,又岂能在乎这上天的磨练?”
张文治醉醺醺地摇着头,答道:
“如今这仕途没了,还有什么途径可以让我张某人成就大志?”
王首阳想了想答道:
“在下曾听人说起过,在应天府一带,有一群落第书生,组成了一个寒儒门,为首的乃是江南名士何景明,此人不仅学识渊博,而且武功卓绝,威震江南。依在下看,我们不如都去投奔了他,在寒儒门中广交能人异士,或许他日便能有所作为!”
张文治一脸惊疑,问道:
“寒儒门?是一个武林门派么?他们都以何为生?”
王首阳点头道:
“是的,听说寒儒门内很多书生都是文武双全的人,他们好像主要以讲书卖字画,还有写对联讼词等与文笔相关的生意维持生计。”
钱清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
“这不过都是些下粗俗人干的活,咱读书人满腹经纶,若是不能治国安邦,实在是白读了圣贤之书!”
但是张文治却颇感兴趣,对王首阳道:
“真是有趣!想不到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也可以跻身草莽,组成江湖门派,不知道他们现在有多少人,全都是些落第书生么?”
王首阳答道:
“只要咱们有这个雄心壮志,我相信,咱们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即可自谋生路,又可有所作为!至于寒儒门中具体由多少人,在下也不知道,不过他们并非都是由科考不顺的人组成,在下听说有很多朝廷命官也是其中的成员。”
钱清雅对两人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于是起身告辞,回到驿馆去了,留下张文治和王首阳继续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谈论寒儒门的事。钱清雅跌跌撞撞地回到屋子里,然后醉醺醺地便往床上一倒,口中不断地嘟哝着骂人。钱遗见钱清雅心情不好,赶紧将他的双脚抱到床上,脱了钱清雅的靴子,然后又打了水来,将钱清雅的脸脚洗了。第二天上午,钱清雅终于清醒过来,他仍旧想不开眼前的伤心事,也不吃早饭,坐在桌子边呆了整整一个上午,钱遗想要跟他说话,他也不理睬。到了下午,钱清雅才从呆滞中恢复过来,对钱遗道:
“遗儿,走吧,义父先带你到静一观去!”
说完,钱清雅便站起身来,收拾了东西,带着钱遗,往静一观去了。一路上钱遗都想要和钱清雅说话,钱清雅总是淡然不语。到了静一观后,易道长看钱清雅的神色有些不太正常,便悄悄问钱遗是何缘故,钱遗说了原因,易道长便规劝钱清雅道:
“钱先生也不要太难过,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的命运,上天早已经注定,是你的富贵命别人无论怎么使坏也是坏不掉的,同样,不是你的东西你也不要强求!”
钱清雅淡淡一笑,也不应答,过了良久,将钱遗的小手握在手中,对易道长道:
“道长,这孩子一生命苦,刚刚生下来的时候便没了爹娘,全靠遇上了一位好心的钱老爹才得以活下来,可是好人命不长,钱老爹还没有享受到天伦的乐趣,也跟着去了,按道理,在下应该遵守当日对钱老爹的许诺,将他抚养成人,无奈这次遭受了这致命打击,心中慌乱,实在找不到主意,害怕长此以往,未免耽误了孩子的前程。而且为缓解郁闷,在下打算远行一趟,以求略微平息心中的怨气,所以现在只有麻烦道长您,替我暂时照管一下这孩子,不要亏待了他,也好对得起钱老爹的在天之灵。”
易道长听了,只道是钱清雅想一个人出去散心,便接过钱遗的手,抚摸这孩子的头道:
“一个人独自清净一下,若是能参透这人世间的悲喜幻象,也是大好的一件事儿!这孩子乖巧伶俐,人见人爱,贫道自会尽力而为的,先生只管放心去吧!”
钱清雅站起身来,躬身对道长行了三下大礼,然后转身对钱遗道:
“遗儿,义父毕生的唯一愿望便是求得仕途,光宗耀祖,现在这条路却已经断了,义父心乱如麻,不能再照顾你!你要原谅义父,日后要多听道长的话,多努力为人,免得像义父这般潦倒没落!”
钱遗心中依依不舍,拉着钱清雅的手道:
“义父不要遗儿了么?义父带了遗儿一起吧,遗儿会好好听话的!”
钱清雅听了钱遗稚嫩的声音,有些不忍,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长叹一声,便转身而去。易道长挽留他歇息一晚,也不见钱清雅回应。易道长摇摇头,拉着钱遗的手道:
“遗儿不要害怕,你义父只是一个人出去清净一下,很快就会回来的!”
钱遗点了点头,便跟随道人到后面菜园子种菜去了。没过多久,忽然村里有个人冲进静一观来,口中高喊易道人:
“道长,道长,快来救人,快快,快快救人!”
易道人闻听,大吃一惊,赶紧来到前面,仔细一看,但见几个乡民,抬着一个白衣人进来,那白衣人不是别人,正是钱清雅,此时钱清雅面如金纸,口角不断溢出献血,易道长来不及后悔,赶紧上前施救,并让钱遗去拿银针过来,钱遗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到易道长屋内取东西。几个乡民开始七嘴八舌道出经过,原来事发之时,乡民们正在山脚锄地,忽然抬头,便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外地人,呆站在山上悬崖边,大家正在疑惑时,那书生就跳了下去,乡民们赶紧丢了手中的活路,将钱清雅抬了过来。
易道长一边听,一边摸了钱遗骞的脉搏,同时口中叹息一声道:
“钱先生,你勤学一生,却无任何用处,又何苦浪费自己,走了这条道路呢!”
这时候钱遗已经将银针拿出来,易道长立刻在钱清雅全身的几处穴道上施了针,但是却未见任何反应,然后易道长又翻开了钱清雅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摇摇头,对钱遗长叹一声道:
“孩子,你义父已经去了,便是神仙在世也难以救活了,你哭吧!”
钱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众人纷纷感叹钱清雅浪费了自己的一身学问,都好心地上来规劝钱遗节哀顺便。钱遗想到钱清雅对他的种种好处,不禁哭的更伤心。易道长等钱遗哭够了,对乡民们道:
“大家就行行好,继续帮忙找点柴草来,将他火化了吧。”
乡里人都比较热心,不等道人吩咐,主动地帮着易道长将相关事宜收拾妥当,然后易道人拿出了法器,摆了个道场,让钱遗穿了孝衣,站在钱清雅的灵前。易道长念了几卷经文,超渡了钱清雅的灵魂,最后把他火化了,装在坛子里,让钱遗每日里尽心守孝。
从此以后,钱遗便在静一观里面住了下来,每天跟随易道长种菜念经,闲暇时也学习些医术,琴棋等的。此时钱遗已经年满七岁,已经稍微懂些事了,他想到钱清雅临死的惨状,便暗自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考学求仕,替钱清雅完成毕生的宿愿。所以在夜晚,他常常独自起身,点亮了灯烛,把钱清雅留下的书拿出来,仔细诵读。自己易道长知道他的想法,并不劝说,只是叹息摇头。
转眼又是一年,钱遗跟随易道长的生活倒也十分平静,要到年关的时候,易道长外出的几个师弟便陆续地返回来了,每见一个师弟回来,易道长都要赶紧亲自迎接上去,但是每一个回来的师弟,见了易道长以后的第一件事情,都是摇头叹息,而易道长则脸现失望之色。前前后后,一共回来了五个道人,每回来一个,见了钱遗,都十分喜欢。
一天夜里,易道长召集了几个远行回来的师弟在自己的房间说话,只听易道长道:
“众位师弟,你们这次出去寻找师傅,前前后后,总共化了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但是却没有得到一点任何确切的消息!而我太一教又一直处于没有人能行使教主权力的状态,很多大事情都没有办法处理,所以我召集大家前来,希望能商量一个万全的策略!”
站在易道长右手边的一个瘦高个道人发话道:
“师兄说得有理,如今师傅下落不明,我太一教不能就此沉没下去,应该早日选择一个做主的人才是。”
易道长又道:
“既然师傅不在,我们就应该选择一个大家都能信任和服从的人出来做我们的掌教!”
一个高鼻子的道人道:
“在我们师兄弟几个人中,大师兄武功最高,又最受大家尊敬,我认为大师兄担当掌教是理所当然的!”
易道长赶紧摆摆手道:
“选教主不在武功,而在德行声望,三师弟这话说得不太合理,我师兄弟几个中武功各有所长,论在江湖上的威望,我是一个也及不上!我认为应该在我们几个师兄弟中选举一个在武林中威望最高的人,以便日后光大我太一教!”
一个矮胖的道人道:
“大师兄的话也有道理,只是我觉得做掌教的人应该品行最好才是,这才不辜负师傅平常对我们的教导。”
一个手拿拂尘的道人说话道:
“我同意五师弟的看法,师傅他老人家平常最看重的就是我们的品行修养。”
最后那个断臂的道人说道:
“我太一教行事在江湖中一向比较低调,所以我同意二师兄和五师兄的看法,武林声望和武功高低都应该不太重要。”
易道长见众人的意思是非要选自己做掌门人,他反复推辞了几遍,众人却执意不肯,最后也就只得接受了。然后易道长打开了床前的一个柜子,在柜子里面捣鼓了一下,这时后面的一堵墙上忽然发出响声,紧跟着墙上出现一道门来,原来是易道长将一道机关打开了,然后易道长就带了五个师弟,从那门穿进去,走进了一间密室。
只见密室内,正中间放置了十多个灵牌,原来都是太一教历代掌教的牌位。易道长转身神情肃穆地对大家说道:
“按照我太一教的规矩,我当在这里,当着历代祖先的面接受执掌门户的仪式。请各位师弟为我主持仪式!”
于是易道长的师弟们依着顺序,鱼贯而前,纷纷念了太一教的口诀,向易道长行了拜见掌教的大礼,这仪式便算是结束了。然后易道长又对大家说道:
“我教中有规定,凡我教弟子收徒,须得经掌教同意。由于师傅失踪多年,所以我们师兄弟这么多年来,也未曾有过门徒。眼下我看钱遗这孩子,孤苦伶仃,又与我教有缘,而且我已经观察他一年多之久,感觉他心地善良,天资聪慧,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现在贫道便有意想要做这个主,将他收列门墙,不知道各位师弟有何意见?”
由于大家都喜欢钱遗,听了易道长的话,当然心中高兴,纷纷表示同意。高鼻子道人激动地说道:
“我太一教曾是武林中声名显赫的大派,想当年六甲神功冠绝江湖,近几十年来由于我教中人才匮乏,没有人能同时兼具六甲神功的绝世武学,致使江湖中人,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所以我一直就在想,我们应该找一个天性聪明的孩子,由我们太一六子共同悉心调教,以重振我太一教的声威!而钱遗这孩子,依我看,正好是最合什的人选!”
其他五位道人听了这话,觉得这个主意好,都慷慨激昂地表示,要将平生所学传授给钱遗,为太一教的振兴,培养一个武学天才。易道长见众人对此事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便走到密室外,将钱遗带了进来。
钱遗进了密室,易道长首先要求他在太一教历代掌教的灵前跪下,然后易道长对着牌位,正式宣布钱遗为太一教第十六代大弟子。钱遗听了十分高兴,赶紧跪在地上,对着牌位一一磕头。等钱遗磕完头,易道长又对他说道:
“遗儿,你现在拜完了师祖,接下来就应该拜见师傅了!”
钱遗听了,抬起头来,看着众人,不知道到底该拜谁为师傅,那矮胖道人便笑着说道:
“遗儿,你先给大家说说,你到底想拜谁为师傅呢?”
钱遗想了想回答道:
“你们都是好人,对遗儿都很好,所以我都想叫你们师傅!”
众人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矮胖道人便说道:
“那好吧,既然你那么贪心,那我们都做了你的师傅,不过你先得拜见大师傅!”
说着,那矮胖道人指着易道长,示意钱遗先过去行礼。钱遗赶紧走倒易道长得面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易道长笑呵呵地伸出双手,将钱遗从地上扶起来,口中道:
“遗儿,以前我虽然教你医术琴棋,但是却不允许你喊我师傅,那是因为你未行拜师之礼,从今以后,你便是我们这六位师傅首传的唯一弟子,以后为师会将平身所学全部传授给你,希望能能好好学习,日后为发扬我太一教作出不懈努力!”
钱遗点点头,表示认真记下。然后矮胖道人又向钱遗说道:
“遗儿,日后你学成了太一教武功,在江湖上威风的时候,可知道如何向人家报你大师傅的名头?”
钱遗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那矮胖道人哈哈笑道:
“小子,你记好了,你大师傅因为最善使玉萧,所以人称神啸子!日后你在江湖上,只要报神萧子的大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钱遗赶紧又连连点头,易道长这时说道:
“五师弟,别逗小孩了,还是让我这个大师傅来逐一介绍吧。”
说完,神萧子指着那手拿拂尘的道人说道:
“遗儿,这是二师傅,道号风啸子,你快磕头,求二师傅以后教你武艺!”
钱遗忙上前磕头,口称师傅,然后神萧子又指着高鼻子道人道:
“这是三师傅,道号云啸。这是四师傅,道号龙啸。这是五师傅和六师傅,道号虎啸和鬼啸。”
钱遗上前一一磕了头。五位道人将钱遗从地上扶起,纷纷表示要倾囊相受,从此钱遗便入了太一教,跟随六个师傅学习武功技艺。
太一六子不仅通武艺,而且还各有爱好,神啸子擅长音律,风啸子喜欢书法,云霄子爱好绘画,龙啸子则精通医术,虎啸子却钻研机关术,而鬼啸子嗜好围棋。在六个师傅的严厉要求下,钱益不但要学习武功,还得要跟随他们学习琴棋书画,医理机关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每天安排的十分紧凑,压得钱遗几乎都喘不过气来。本来钱遗想多看诗书,以便将来实现钱清雅未有完成的梦想,结果也根本没有时间去学习,他只得暂时作罢。
一天,由于静一观中青油将要用尽,神啸子便给了钱遗十文铜钱,让他到集市上去买些油回来。钱遗拿了钱,转身往附近小镇去了。刚刚到了集市,他正要往往常的油铺走,忽然听见一阵大声吆喝:
“滚开,滚开!小叫化子,别碍着老子做生意!”
钱遗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和自己年龄一般大小的小孩,脸上有一块黑色胎记,正坐在街道边黄记布店门前的斜对面,小孩儿的面前放了一个破碗。
在小孩的正对面,一个肥胖男人正在对那小孩大呼小叫,原来那肥胖男人是黄记布店的老板,他看见小孩在离自家店铺不远的门前要饭,担心会冲了自己的运气,所以上前来驱赶小孩。这时候那小孩站起身来,也不说话,只是用十分怨毒的眼光盯着那胖男人,那胖男人被他的眼光盯得一阵发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小孩转身就走了。
钱遗看那小孩十分可怜,赶紧走上去,跟在那小孩的身后,到了街道拐角的地方,钱遗对那小孩高声喊道:
“小兄弟,小兄弟慢走!”
那小孩转过身来,看着钱遗,也不说话,脸上满是冷漠。钱遗走上前去,将那小孩的手拿起来,然后将自己手中的银子,全部塞进了小孩的手里,并道:
“小兄弟,我看你和我一样,也是受苦的人,我这儿有十文钱,你都拿去吧,虽然数量少,但是还是可以卖几个馒头的,反正我现在也用不着!”
那小孩呆呆看着钱遗,却依然不说话,过了许久,那小孩转身便走,也不道谢。钱遗站在那里,看着小孩的背影,不禁想起自己的身世,心中更加觉得心酸,他站了一会,转身准备往油铺走,到这时候,钱遗才想起还没有完成师傅交待的任务,心中不禁有些着急,他站在油铺的门口转了几个圈,忽然心生一计。
钱遗来到油铺子跟前,对那卖油的伙计道:
“尤二哥,我师傅让我到你这里来买十文钱的油,但是我走得急,搞忘了带钱来,不知道二哥可不可以赊十文钱的油给我,等我回去以后,我自会向师傅讨要了钱来还给你!”
那卖油的尤二哥对静一观很熟悉,也认识钱遗,便呵呵笑道:
“好的,小兄弟,把你的葫芦给我!”
于是钱遗递上自己手中的葫芦,尤二哥往葫芦中灌了十文钱的油,钱遗笑呵呵道:
“尤二哥你放心,等一下我就过来还你!”
说完,钱遗便转身往那黄记布店走过去,一边走,钱遗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由于静一观经常替人家驱鬼伏妖,所以钱遗的怀中便经常有那些玩意儿。钱遗在纸符上吐了口水,将它贴在葫芦身上,然后进了黄记布店的大门。那胖子老板赶紧迎接上来,正要准备招呼客人,但见是个小孩,心中便没有好气,连连轰赶道:
“小孩跑到这里来干吗,耽误我老人家做生意,还不快回去!”
钱遗却冲那老板摇头道:
“不是我想要来,是我师傅非要我来!”
那胖子老板一听,有些疑惑,便好奇地问道:
“你师傅?他让你到我这里来干吗?”
钱遗嘿嘿一笑,答道:
“我师傅他老人家说了,你是个好人,生意应该很好的,但是最近有妖媚之气在你的店门口作祟,搞得你家的财运不济,生意便一天不如一天。我师傅喜欢接济好人,专门让我把这做了法事的清油送过来,让你每天在财神前点着,这样妖气不敢靠近,你店铺的生意也就会好起来!”
说着钱遗将那贴了纸符的葫芦拿出来,摆在老板的面前,钱遗这话正说中了那胖子老板的心事,由于他态度不好,来买布的人的确是越来越少,他赶紧对钱遗点头哈腰道:
“小师傅的师傅真是活神仙,小店这几天的确很不顺,真是太感谢他老人家了!”
然后那胖子老板忙令下人将葫芦里的油收了进去,问钱遗道:
“小师傅,这葫做了法的油不知道该给多少钱!”
钱遗呵呵笑道:
“师傅说了,你是好人家,收你二十文,意思一下也就够了,普通的人至少得要七七四十九文哪!”
胖子老板一脸感激的神色,赶紧连连点头道:
“多谢他老人家替我解除烦恼,在下就给他老人家二十八文,一来讨个吉利,二来也表示一下诚心,以后有什么大事,还得要返请他老人家关照!”
钱遗点点头,接过胖子老板递过来的钱和葫芦,转身便往外走。那老板还在身后继续追问道:
“小师傅,麻烦你仔细想想,你师傅他老人家还有没有交代什么?”
钱遗想了想,转身答道:
“哦,对了,我师傅还说,一定要转告你,以后老板你脸上要多挂笑容,这样鬼怪就不敢欺负你,而且还要多邀一些人在你的店门口来,因为人多人气就会很旺,那妖魂就会害怕,自然也就跑了!那你家的生意自然就会好起来!”
那老板听了,不住点头,连声道谢,还亲自将钱遗送出门口。钱遗出门后,又回到油铺,对店小二道:
“尤二哥,因为你刚才慷慨,所以我师傅让我再买十文钱的油!”
说着,钱遗将二十文钱和油葫芦递了过去。尤二听得乐呵呵地,又将油葫芦打满油,递给钱遗。钱遗回到静一观,将油和剩下的八文钱递给神啸子,神啸子见多了八文钱,便询问钱遗油价下降了,钱遗摇摇头,将自己在镇上所做的事情详细地讲给了神啸子听,神啸子听了哈哈大笑,然后疑惑问道:
“遗儿,你怎么知道那黄记布店的生意不好?”
钱遗不以为然地答道:
“那老板的态度那么恶劣,人人见了都不愿意在他那里呆久了,这样的人肯定生意会好不到那里去!只是我盗用了师傅你老人家的名头,请大师傅不要见怪!”
神啸子心中暗自惊讶钱遗的观察能力,并摇摇头道:
“只要你不是用师傅的名义去干坏事,师傅是不会怪你的!更何况你还同时做了两件好事呢!”
可是这时候神啸子看钱遗仍旧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并无喜色,便问他道:
“遗儿,师傅都已经说了,不会怪你的,而且还反而为此高兴,你还在担忧些什么啊!”
钱遗却答道:
“一路上,徒儿心里始终都有一件事搞不明白,师傅,你说说,为什么那胖子老板见那小兄弟穷,就非要赶他走?有钱的人,就该欺负没有钱的人吗?”
神啸子听了这话,缓缓答道:
“遗儿啊!难为你小小年纪,就在想这样深奥的道理,这世上,有钱便代表有力量,每一个人生下来以后,就在不停地寻求和积累力量。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师傅们天天逼你练武的缘故,只有等你将来学成了武功,有了更强的力量,到时候就可以锄强扶弱,成为一代大侠!”
钱遗听得似懂非懂,转身干自己的事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