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溯月》晗久

9、Chapter.09 他好像又朝

　　他翻来覆去，凌晨三点也没睡着，口有些干，于是下楼给自己的杯子里添点水。

　　手中的马克杯是谭汀月之前送的，作为他送她珍珠的回礼，是一个博物馆联名的文创杯，杯子外壁的釉画古色古香，容量也大，他用习惯了。

　　竟也用了一年多。

　　厨房亮着灯，姜翊璟以为是忘记关了，走过去，才看见谭汀月在菜板上切着小葱。

　　他突然的出现吓了她一跳，手中的刀差点没拿稳。

　　姜翊璟没忍住提醒：“小心点啊。”

　　谭汀月奇怪：“哥，你怎么还没睡？”

　　“那你呢？”

　　两人四目相对，漂亮的两双眼睛下面泛着乌青色。

　　“我睡不着，又很饿，打算给自己做一碗面。你要吃吗？”

　　姜翊野闻到食物的香气，此刻也觉得胃里有点空，从医院回来后，他们晚饭都没怎么吃，于是点点头。

　　谭汀月弯唇笑了，说：“那我再加点面。”

　　她没把头发梳上去，低头的一瞬，从沉静的侧脸散落，遮住了前方的视线，几缕粘在涂了润唇膏的嘴唇上，很痒。

　　手里有小葱的味道，她有些介意，所以用手臂试图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揽。

　　姜翊璟见了，走上前把她的头发从脖颈和睡衣之间抽出来，一股脑用虎口环住，问她：“有没有发绳？”

　　“在楼呢上，不然你帮我拿一会吧？我两分钟就搞定。”

　　姜翊璟淡淡“嗯”了一声，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在厨房走，因为手里握着她的头发，不敢太远也不敢近，怕扯疼了她。

　　他第一次感受到，女孩的头发是不是都这么多？洗头是不是挺麻烦的？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和纱绸一样轻柔，握在掌心，冰冰凉凉，带着如有似无的香气，从他的角度，低头就能看到她姣好的轮廓和微微翘起的粉嫩唇瓣。

　　“哥，可以了。”谭汀月把面条盛出装入汤底，每一碗都盖上两个晶莹剔透的溏心蛋。

　　他把她的头发放下，鬼使神差地闻了一下刚刚和她秀发接触的那只手，清冽的茉莉花香，甜而不腻。

　　谭汀月见他原地不动，回头催促：“哥，吃面呀。”

　　姜翊璟收那只回手，在身后攥成了拳头，暗骂自己不要这么变态，深呼吸了一口，在她旁边的位置做下。

　　谭汀月用手背碰了碰他额头，关心道：“哥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感冒了？”

　　姜翊璟被她的皮肤碰到后一惊，身体立刻后仰，拨开她的手，说：“没事，有点热。”

　　“是吗？”谭汀月紧了紧身上的鹅黄色开衫，“我怎么还觉得有点冷呢。”

　　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摆在大理石餐桌上，面条既有葱花和胡椒的香气，又混合着香油和鸡蛋的鲜美，从口腔划入胃里，好吃得让人发出喟叹。

　　姜翊璟发自内心地夸她：“你做的面条还挺好吃。”

　　谭汀月把头发捋到耳后，说：“哥哥你喜欢就好，但还是比不上周姨的手艺。”

　　姜翊璟却不认同她的谦虚：“周姨会做很多精致复杂的菜，但这种普普通通的小面条，还真不一定比你煮的好吃。”

　　他很快将一碗面一扫而光，一滴汤汁也没剩下。

　　谭汀月浅浅笑了，深夜里，坐在他身边一起吃面，心底氤氲出温暖熨贴的感觉。

　　她觉得他好像又朝自己靠近了一些。

　　来到姜家后，除了半夜肚子饿，她再也没有自己下过厨，这个阳春面还是很多年前和舅妈学的，后面舅舅败光她父母的保险金，家里揭不开锅的那段时间，她羡慕了很久，表弟那碗面里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即使来到姜家，姜铭带她吃过很多美味珍馐，她仍然没忘记当初的感受。

　　所以她每次下给自己面条的时候，都会放两个蛋，这次也是。

　　姜翊璟说：“等下你吃完了，把碗放在水池，一会我来洗。我去温两杯牛奶，太晚了，我们得睡觉了。”

　　谭汀月点头，说知道了。

　　她上楼之前，他把温好的牛奶递给她，嘱咐：“早些睡。”

　　他睡衣衬衫的扣子少扣了两颗，领子松散着，里面的风光，她领略过，相当不错。

　　谭汀月摇摇头，大概饭后晕碳，她才会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回房间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把袖子挽了上去，带着手套在厨房刷碗。

　　她第一次见他干家务，动作不疾不徐的，下颌微微扬起，典型的少爷做派，像是童话里落难的王子在被迫刷碗。

　　这个想法让她“噗嗤”一笑，手中牛奶透过玻璃杯传来了余温。

　　-

　　自从彪子那件事过后，姜翊璟每次去网吧打游戏的时候，身后都会冒出一个小尾巴。

　　网吧灯光暗，汀月会自己带一个小台灯，戴上耳机在旁边安安静静做题。

　　姜翊璟去的次数也不算多，有一次，他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伸手把谭汀月的耳麦一摘。

　　她眼神迷惘：“哥哥，怎么了？”

　　他干脆提起她的书包，起身说：“算了，回家吧，以后我不来了，好好学习。”

　　“你想来也没关系的。还是我打扰到你了？”

　　姜翊璟温热的手盖在她的脑袋上，弯腰，脑袋一弯，像哄小孩：“好了，我真不玩了，自从上高中后总考不过你。”

　　“是时候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了。”他的额头靠近她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汀月睫毛动了动，如蝴蝶翅膀轻轻煽动，浅琥珀色的眼珠子折射出白炽灯的光，散发着透亮的光泽。

　　只那一瞬，他又远离了她。

　　她没觉得不对劲，只笑着点头：“好，我也期待！诶，哥哥，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她忙把桌子上的书和笔袋抱在怀里，追着跑出去。

　　姜翊璟属于脑子挺好使的那一类人，初中没费多大努力就进入C中，在C中一开始沉迷于网络游戏，也能在实验班保持着中不溜秋的成绩，考个末流重点大学也不难。

　　姜铭没空管他，所以对他要求也不是很高，如果高三毕业他不愿意继续在国内读大学，姜铭完全有能力把他送到国外去读。

　　姜铭觉得姜翊璟能乖乖的不惹事就行，叛逆的男孩最爱和父亲对着来，好在谭汀月是个听话的孩子，还能帮他盯一盯，劝一劝。

　　升入高中的高年级后，姜翊璟的成绩越来越好，班主任也没再给姜铭打过电话告他的状。

　　他竟然比初中那会更省心了，姜铭都觉得那个贪玩好动的儿子是不是转性了。

　　高三那年，姜翊璟告诉姜铭他不想出国，打算报考财大，以他现在的成绩，稳定发挥就能随便选择财大的专业。

　　姜铭很满意他这个选择，毕竟自己那么大的公司，早晚要交到他手上的。

　　谭汀月没和姜铭说过大学报考的话题，某次一起吃饭，他主动问了她：“阿月，你有没有出国的打算？”

　　姜翊璟手中的筷子一顿，视线看向她，等她的回答。

　　谭汀月完全没想到姜铭会这么问，他给她提供了很好的生活条件，能顺利参加高考，她已经很感激了，怎么可能还让他花费一大笔钱让自己在国外念大学。

　　姜翊璟见她呆住了，眉头一挑，云淡风轻地说：“你想去就去，不用担心钱，你知道我爸挺能挣的。”

　　说完，还贴心为她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完全一副为她考虑的好哥哥姿态。

　　姜翊璟总说姜家不差钱，可在她身上花的每一分钱，她全都有数，以后都是要连本带利还的。

　　“我不出国的。”谭汀月对姜铭说，“叔叔，我要在国内念大学。”

　　“阿月，阿璟说的没错，你不用担心钱——”

　　“叔叔——”她打断他，“不只是因为钱，我的朋友，还有您和哥哥，都在国内，我怎么会想要出国读书呢？”

　　姜翊璟不可觉察地弯唇，慢条斯理地吹着手中的热汤，他就知道她会待在国内。

　　姜铭也不再坚持，说：“这样啊，那你想考哪个学校？你考哪个学校都不难吧？”

　　谭汀月不想提前开香槟：“等我...等我考上了再说吧。”

　　姜翊璟幽幽地问了一句：“财大边上的A大？”

　　谭汀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哥，你怎么会知道啊？”

　　姜翊璟得意地摆摆手：“猜的咯。”

　　于阔在纪检部当值，轮到检查她班上的那次，姜翊璟和于阔换了，她班级后面贴了不记名的许愿树，上面写满班上同学想考大学的名字。

　　他一眼便认出她的字迹，秀致的小楷“北城A大”，却字透纸背。

　　明明志在必得，还不好意思当着别人面承认。

　　姜铭：“A大很好啊，北城最好的综合性大学了，校园里栽了很多樱花，每到春天，很多人去赏樱。”

　　“是啊。”谭汀月抿唇承认，“我就是因为老师给我们看的A大校园照片，看到了古朴的建筑，大片的紫藤萝和樱花，很漂亮，所以想去。”

　　“挺好的，财大离A大近，去了外地，你们还能彼此照应，我可以放心些。”姜铭笑着看着两个孩子，看着两个孩子上进又有规划，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的糟心事，在此刻可以完全抛诸脑后。

　　谭汀月：“叔叔，您也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

　　还是女儿贴心，姜翊璟就从不会和他说这种贴心的话，姜铭冲她慈爱地笑笑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