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溯月》晗久

8、Chapter.08 第一次叫她

　　谭汀月背着姜翊璟到有监控的十字路口，确认彪子一行人没有追过来，才听从姜翊璟的话把从背上把他放下来，他的脸色比四月份变换的天气还复杂。

　　她叫了个车，去医院。

　　上了车，他侧头看她，丸子头早就变形，和蒲公英一样蓬松在脑袋上，微红的脸颊沾了灰，纯白色的棉布裙子脏兮兮的。

　　脏脏包会说话：“哥哥，我刚刚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姜翊璟看着谭汀月，她脸上汗水和灰尘沾着凌乱的头发，如果换成其他人这个样子肯定很狼狈，但她现在就是一只自己家和外面的野猫打架打赢了，求表扬的小狸花。

　　“你真的力气这么大吗？”他转换话题，还没走出刚刚一幕的震惊，又伸出手，“我们比一下掰手腕。”他拉起她的手，才发现她细小的手腕那块突出的骨头上有一个豁口，他有些慌乱地把她的手放下，他还以为她没受伤。

　　男人在这时候还有该死的好胜心，谭汀月安慰他：“我没事的，他们比较惨。”

　　“那下次我们比一下掰手腕。”姜翊璟仍然不死心。

　　谭汀月用手指碰了碰他裂开的嘴角，她指腹软软的，但伤口还是让他疼得“嘶”了一声。

　　“哥，你还是少说点话吧。”谭汀月想让他死心，“从小到大，班上的男生掰手腕都掰不过我，即使体重一百九的男生也是。”

　　姜翊璟表情瞬间石化，终于认命地“哦”了一声，过了会才追问她：“你力气大是天生的？”

　　“对啊，初中那会班上女孩子拧不开的瓶盖都会找我，你忘记了？”

　　姜翊璟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也会让我拧瓶盖。”

　　“我那会是手上有水才会找你，你是不是学过散打？”

　　如果只是天生力气大，也很难以一敌多把那么多人干翻吧？

　　谭汀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我妈小时候送我去学过武术，后面又学了几年跆拳道，我每次在教室后面等表弟下课，偷偷学会了，偶尔练一练。”

　　“那你应该打得过你舅舅啊，怎么会——”他止住话头，似乎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他没忘记，几年前她刚来他家的时候，身上伤痕累累的样子。

　　“打得过又怎样。”谭汀月垂眸，长睫毛盖住清亮的眸子，“我被赶出舅舅家，还有别的地方去吗？他曾经和我说过，不会把我送到孤儿院，老婆孩子跑了，要靠我给他养老。”

　　姜翊璟默了几秒，评价道：“所以，你从小就懂得扮猪吃老虎。”

　　这个评价，让谭汀月神色一楞，随后无奈道：“难道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没回答，她也不再说话，沉默着托着他的手臂，走向医院急诊楼。

　　脚步迈进人声嘈杂医院大厅一刻，她的耳边朦朦胧胧响起他的声音：“阿月，以后在我面前，没必要这样的。”

　　声音不大，转瞬即逝，让人分不清虚实。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阿月”，而不是毫无感情的全名。

　　医生扶着金丝镜框，看了看姜翊璟的腹部立位平片，没伤及内脏，都是软组织挫伤，开了些止疼化淤的药，让护士去处理他嘴角的伤口。

　　“医生，我妹妹手上也有一个伤口，你也让护士给她包扎一下。”

　　谭汀月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她一直“哥哥”地喊着，他却从没主动承认过她是“妹妹”。

　　医生瞅了一眼，女孩手腕上不过是小小的一道口子，说：“这点伤口贴个创口贴就行。”

　　姜翊璟坚持：“口子小是小，但万一伤口深呢？万一破伤风了呢？”

　　医生见两个刚打完架的高中生，头发都乱，稚嫩的脸蛋都脏，倒是兄妹情深，摇摇头：“行行行，我让护士帮她一并包扎了。”

　　姜翊璟嘴角缝了几针，护士小姐姐告诉她这段时间只能吃一些好咀嚼的食物，他在护士帮谭汀月包扎的时候，去洗手间把脸擦干净了。

　　脸蛋上的污渍汗水祛了，回来后护士小姐姐靠着他嘴角的伤口才发现，原来是个剑眉星目的小帅哥。

　　谭汀月坐着，姜翊璟站在她身边，忽然捏住她的脸，年轻女孩的脸颊鼓鼓囊囊，脸颊肉柔软地靠在他的指尖，像仓鼠往嘴里塞食，他没忍住笑了一声，拿出湿纸巾，不甚温柔地擦着她的小花脸。

　　护士小姐姐眯着眼睛含笑道：“小帅哥今天伤成这样是‘英雄救美’？但用拳头解决麻烦可不对哦。”

　　然而现实和护士小姐姐说的截然相反，姜翊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谭汀月没说话，乖巧着被他托着擦干净脸蛋，他的指腹不小心刮蹭过她的唇瓣，水润润的，健康好看的淡粉色，和四月的满天纷扬的樱花一个颜色。

　　他顺势想起那个没有继续的梦境，喉结不自然上下滚动了一圈，于是把湿纸巾往她手里一递，说：“你自己擦。”

　　“好。”谭汀月拿过纸巾，在自己秀挺的鼻头擦了擦，冲他弯唇笑笑，“谢谢哥。”

　　姜翊璟刻意不同她对视，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她笑起来是一直这么好看吗？

　　回家的路上，谭汀月问他：“哥，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算了，彪子应该不会来再找我。”姜翊璟知道彪子是因为宣宣喜欢上自己而觉得丢了男人的面子，这种事闹一次就够了，不依不饶的就不像是个男人。

　　今天，丢人的是彪子那那群人。

　　姜铭现在在国外谈生意，如果报警了他还得从国外赶回来，他向来懒得麻烦他爹，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习惯自己先解决。

　　姜翊璟笑着摇头：“何况，他们伤的也不轻，你还是担心担心他们会报警吧。”

　　谭汀月扬起下巴：“嘁，报警我也不怕，那块又没监控，警察叔叔才不会相信他们那副模样是我弄的。”

　　“确实不会报警，彪子最好面子，估计觉得丢脸死了，一个大男人都被你给打服了。”

　　谭汀月表情有些不敢相信：“啊，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他揪了揪她头上摇摇欲坠的小丸子，看着阳光跳跃到她的眼角弯成月亮形状，扯了扯嘴角道：“很厉害，完全意料之外。”

　　“对了，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姜翊璟差点忘记问她这事。

　　“呃...我...就是...”谭汀月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白皙的脖子有变红的迹象。

　　“我爸和你说我早恋了，所以你跟踪我，给他传递情报，对吧？”

　　她轻咬着嘴唇，有些心虚：“哥哥，你真聪明...”

　　“我昨天脸上的唇印，彪子女朋友弄的，所以他今天找我出气。”

　　“原来是你这样，难道你真的喜欢上别人的女朋友？”

　　“我喜欢他女朋友？！”姜翊璟被她这番话气笑了，气得舌头都捋不直：“我...你...我真是服了你！我tm一个黄花大闺男，被陌生女的亲了一口，还要被她男朋友打两拳，我找谁说理去啊！”

　　“好了好了，哥哥别气。”谭汀月给伸手给他顺毛，说：“是我误会了，但是你以后去网吧，我得跟着你，行不？”

　　“跟着我干嘛？”

　　“我不放心你啊，万一那个凶巴巴的彪子又为难你呢？你就答应我嘛，哥哥，叔叔让我看着你，我答应了他的。”

　　姜翊璟很奇怪，他明明讨厌被打着关心的名义受管束、监视，却很难对着嘴里叫哥哥的那个女孩说不，她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蛊。

　　一开始是同情，后面是习惯，现在因为……他不让自己细想，他怕思考后又会梦到什么匪夷所思的画面。

　　他没好气地答应：“随你！”

　　“一言为定哦！”谭汀月丝毫不恼，觉得自己很好地完成了姜铭叔叔给自己的任务，还可以当哥哥的“护花使者”，她在这个家也是有用武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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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翊璟吃完止疼药，给手机充上电，才发现于阔给自己打了十几个电话，指尖顿了顿，然后回拨过去。

　　“大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去哪了？”

　　“我在家。”

　　“不是，你回家咋不和大家伙说一声，我们还在台球厅等你回来呢！”

　　姜翊璟把今天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大致和于阔复述了一遍，说完以后，听筒那边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喂？于阔，你挂了？”姜翊璟问。

　　于阔倒抽一口凉气，再三确认：“你说，谭汀月把五六个壮汉都打得屁滚尿流？你确定你没看错人，是谭汀月吗？是那个住在你家里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谭汀月？”

　　姜翊璟捏了捏酸痛的手臂，面无表情道：“兄弟，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

　　“那我之前在你面前诋毁她的话，你没告诉她，是我说的吧？”于阔把手上的球杆往旁边一丢，“靠！她不会哪天看我不爽揍我一顿吧？我还能留个全尸吗？”

　　姜翊璟皱眉：“什么诋毁她的话？”

　　“就是她刚来你家那会，我说她图你家钱来着，我初中的时候还老阴阳她来着。”

　　“哦，她不知道，也没和我说抱怨过你阴阳她。”

　　“谁能想到细胳膊细腿的谭汀月能把你给救了？以后我得夹起尾巴做人，不能再得罪她了。”

　　姜翊璟：“......ok，我要睡觉了，再见。”

　　他躺着盖上被子，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疲惫不堪，入眠却很困难，竟然是因为害怕。

　　害怕谭汀月再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梦里的她那么香，又如花蕾的芯儿一样脆弱娇嫩。

　　梦里的他没有理智，陌生如中邪了一般，根本抗拒不了她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