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溯月》晗久

17、Chapter.17 那你就用我

　　姜翊璟已经在餐厅订好了位置，于阔打电话给他鬼哭狼嚎地说他也也要去，还非得吃A大门口的大排档。

　　他本来是想约谭汀月说父亲来北城给他们安排了一个行业会议的事情，但碰到朋友失恋，只好下次再说。

　　谭汀月见于阔情绪有点不稳定，问：“不然我下次再和哥哥约，我先回宿舍？”

　　“你别走，你留下来还能和我说一些柚柚的事情。”于阔又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我为了见她，飞机晚点八小时我都在机场等，我是真的想她啊——”

　　她有点于心不忍，说：“那我和哥哥一起陪你。”

　　姜翊璟走路过来也要十几分钟，于阔反复和汀月确认了林柚柚身边没有其他男生，哭丧的表情才好转一些。

　　傍晚，大学城热闹非凡，姜翊璟走过几个路口，路边的大排档已经开张，圆木桌子整齐排开，啤酒碰撞的声音、烧烤的香味、人声的喧嚣，他一眼就看到谭汀月沉静的侧脸和旁边明显喝了点酒的于阔。

　　于阔晃晃悠悠走上去迎接他，说：“阿璟，你终于来了，大忙人。”

　　姜翊璟扶着于阔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得和汀月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有点无奈。

　　于阔又开了两瓶，一瓶推到姜翊璟面前，一瓶自己对着吹。

　　“你吃点东西，别只喝酒。”

　　“我没醉，我只是有点难过。”

　　菜陆续上，烤羊腿滋着油，孜然辣椒面铺了厚厚一层；香辣小龙虾，手套还没戴，陈子豪已经伸手抓了一只，烫得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放下，剥壳剥得飞快，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吃相像饿了好几天。

　　姜翊璟：“你以前不是不能吃辣吗？”

　　“柚柚喜欢，所以我先也能吃了，这家大排档，她也喜欢。”

　　姜翊璟：....没救了。

　　“慢点吃，”姜翊璟给他递了杯水，“没人和你抢。”

　　于阔没说话，又剥了三只小龙虾，也不在意手被辣油染得通红，把剩下的虾壳拢到一边，抓了把烤串过来。羊肉串、牛肉串、鸡翅、脆骨，他左手攥着一把，右手一根一根往下撸，嘴巴被辣得通红，额头上出了许多汗。

　　姜翊璟看得直皱眉，从小认识于阔，这人平时吃东西讲究得很，西餐刀叉用得比筷子利落，在吃东西方面比自己矫情得多，以前从不吃这种路边摊。现在他正把那根签子上一块烤焦了的肉硬生生嚼下去，嚼得腮帮子都鼓着，吞完了又灌了口酒。

　　“什么时候回去？”

　　“明...明天就回。离开这个伤心地方。”

　　于阔说完又抓了几根毛豆，毛豆荚一掐一挤，豆子蹦出来掉在桌上两颗，他想弯腰去捡，额头差点磕到桌沿，被姜翊璟一把扶住，说：“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我们回去吧。”

　　“再等等。”于阔坐直了，端起酒瓶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慢慢放下来，看着瓶子里剩下那一半的液体，气泡从杯底密密麻麻往上蹿，又一个个炸开，像什么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了水面。

　　他忽然说：“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吗？”

　　姜翊璟和谭汀月都安静了。

　　“她和我说，”于阔眼神迷离，“她说我随手送的东西对她是天价，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只能做普通朋友。”

　　“快两年了啊，来来往往几十张机票，每次我爸妈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时候，我都只想见她，我家复杂，我就喜欢简单的女孩，我没资格。”

　　“你醉了。”姜翊璟让他不要继续说了。

　　“谭汀月，你觉得我还能来找她吗？”

　　“抱歉，这得看柚柚的意思。她...是知道你对她好的，但这是她的选择。”

　　第二箱啤酒抬上来的时候，于阔面前的空瓶子已经摆了七个。他脚边还歪着一瓶没开的，被他不小心踢倒了，滚到隔壁桌脚底下。隔壁桌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他抬了抬手说了句“不好意思”，别人看清他的脸以后愣了一下——这人整张脸都红了，眼眶尤甚，但嘴角居然还挂着个笑，笑起来像一只丧家之犬，很惨的模样。

　　说什么姜翊璟也不让于阔继续喝了，于阔拗不过，酒劲上头倒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四仰八叉的。

　　姜翊璟受不了了，把他扛起来，对谭汀月说：“我先带他走了，你把这一箱酒退了。”

　　“哥，还没问你来找我是什么事呢？”

　　“这周末我爸来北城参加一个行业峰会，给我们安排了两个名额，到时候我来学校接你，时间地点我发你。”

　　谭汀月乖巧答应：“好的。”但她也奇怪，按照往常，这种事情他只会给自己发个消息通知一下，不会特意约自己吃饭。

　　姜翊璟走之前，看了一眼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想见一见她，对她说：“回去吧，再晚点宿舍要关门了。”

　　谭汀月回宿舍简单洗漱后上床睡觉，林柚柚鬼鬼祟祟地爬上她的床。

　　“柚柚，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柚柚紧紧靠着汀月，小声问她：“于阔，今天还好吗？”

　　“不是很好。”

　　“汀月，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好像也有点难过。”

　　汀月侧身搂住了柚柚，说：“我们还年轻，对错只有时间能告诉我们。”她胸口的睡衣有点潮意，柚柚哭了。

　　谭汀月叹了口气，于阔和林柚柚之间发生的的事情，让她更加觉得感情是件复杂的事情，坚定自己大学期间绝对不谈恋爱的想法。

　　上完一整天的满课，谭汀月回到宿舍，对林柚柚说：“柚柚，今天晚自习帮我请个假吧？奶茶店的朋友有急事找我换个班。”

　　林柚柚摆手：“小事，感谢你帮我带了一礼拜的午饭，我为月宝赴汤蹈火都行。”自从和于阔划清界限后，她就病倒了，出了上课都不出宿舍门。

　　苏芮笑着说：“你是该讨好一下，下次随堂小测继续让汀月给你抄。”

　　林柚柚“嘿嘿”一笑。

　　谭汀月骑着自行车到学校南门，这里的一家奶茶店会因为新品开发快，宣传做的好，已经成为网红奶茶店，人手不够的时候会招聘一些学生做临时工，时间可以根据课程表安排，有在咖啡店的工作经历，做奶茶对她而言更简单，她已经做了大半学期。

　　晚上九点多，来了一群年轻人。

　　“璟哥今天请客喝奶茶，想点几杯都行。”

　　A大主校区的校园非常大，与财大隔了整个郊区，她一次也没偶遇过姜翊璟，除了今天。

　　看到是负责点单的是她，姜翊璟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皱眉的样子很明显不高兴，她怎么又开始干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姜翊璟身边跟着不少人，都是他专业的同学，旁边一个个头高挑的靓丽女生开口，声音夹得甜得发腻：“阿野，我要桃桃茉莉奶绿，三分糖的~”

　　姜翊野看着点单牌，没搭理她，女生往他身旁挤了挤，笑靥如花。

　　姜翊野皱眉，和身边男同学换了个位置，十分直男地发言：“你香水熏的我头疼。”

　　女孩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娇滴滴道：“什么嘛，这可是蒂芙尼的最新款。”

　　谭汀月帮姜翊野身边的同学下好单了，他自己的那杯还没点，她抬眼问姜翊璟：“港式冻柠茶？”

　　漂亮女孩把褐色是卷发撩到耳后，惊讶地问谭月徊：“咦，你怎么知道阿璟喜欢喝这个？阿璟，你经常来吗？”

　　姜翊璟：“第一次来。”

　　“那这个小妹妹真厉害啊，一眼就看出你喜欢喝的饮料。”

　　谭汀月带着黑色棒球帽，把帽檐拉低了一点，几乎要遮住眼睛，简单梳了一个低丸子头，姜翊璟长舒一口气，不去看她。

　　漂亮女孩又问她：“你们这什么最好喝？我觉得新品时光琥珀很不错，最简单的冻柠茶也好喝吗？”

　　谭汀月回答：“这两款都卖得挺好。”

　　几分钟后，奶茶做好以后，她帮他们打包好，放在台子上。

　　姜翊璟全程一句话多余的也没和她说，他和同学几个准备拿着奶茶离开。

　　谭汀月知道他生气了，还是没忍住冲着姜翊璟的方向，喊道：“哥——”

　　谭汀月的这一声“哥”让周围的人都震住了，这个奶茶店打工的小妹居然是姜翊璟妹妹？！但他们刚刚怎么装不认识啊？

　　姜翊璟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朝谭月徊望过来，仿佛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谭汀月声音清脆，也觉得自己有些刻意了，脸红红的，说：“我这周四下午没有课，你能早点来接我。”

　　漂亮女生又说话了：“啊，原来是你妹妹啊，阿璟你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姜翊璟冷冷道：“没这个必要。”

　　谭汀月听见他这么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姜翊璟只是觉得这些人和他不过是一个项目组的，算不上朋友，没必要让谭汀月认识。

　　汀月抬眼瞥了一眼那个女孩，个子高挑，打扮时髦，妆容精致，和之前哥哥说喜欢的那个女明星还挺相似的，不知道怎么她想起了初中校花方以娴，现在大概出落的模样也和这个女孩差不多，哥哥明明喜欢这个类型的女孩，为什么总对她们都这么冷漠...

　　“你在这打工一小时多少钱？”

　　汀月有些心虚地回应：“五十块，算很高了。”

　　姜翊璟气的想把手里的冻柠茶扔掉，脸色难看，语气也有点嘲讽的味道：“也不知道家里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

　　兄妹吵架，气氛尴尬，大家都找了个借口离开，本来也是讨论小组散场提议来买奶茶喝，买完也打各回各宿舍的。

　　“还有多久打烊，我送你回宿舍。”

　　“十点，还差二十分钟。”

　　姜翊璟就在奶茶店门口像门神一样站着，晚上来买奶茶的人不多，但外卖订单还真不少，谭汀月一个人忙忙碌碌地在操作台做着，做好的两杯到桌上，说了句“请慢用”，再抬头时看见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正走向他。女孩手里拿着手机距离很近地说了句什么。姜翊璟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随后摇了摇头，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在说“不用”或“抱歉”。
　　江
　　女孩又说了句什么，举了举手机，不想肯轻易放弃。姜翊璟这回干脆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两只手都插进大衣两侧，目光越过女孩的肩膀，直直看向奶茶店忙碌的谭汀月，示意他在等她。

　　谭汀月和他对视有点瞬间心慌，低下头去擦操作台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等她换下围裙推门出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姜翊璟还靠在路灯杆上，见她出来，才直了身子，伸手把她背上歪掉的书包带子正了正。

　　“等很久了？”她问。

　　“还好。”他说，目光落在她被帽子压乱的头发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你经常这个点才下班？”

　　“不是，我一周只有一次晚班。”

　　他陪着她往A大女生宿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她。“你每周来几天？”

　　“周二周五晚上，还有周六白天。”汀月跟上去，踩着他的背影走。

　　他有点无语，把她拉到自己身侧，说：“好好走路。”

　　“我看过你的课表。”姜翊璟拿出手机继续确认，“周二下午有专业课，周五晚上有实践课，周六上午你应该休息才对。”

　　汀月无所谓道：“不累的，我能兼顾。”

　　“你缺钱了？”

　　“不缺啊。”她说得很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姜叔叔给我的生活费够用。”

　　“那为什么？就爱干端茶倒水的活？”

　　谭汀月知道他这种从小生活优渥的少爷不懂自己的“勤工俭学”，懒得和他争辩。

　　路灯昏黄光从斜斜照到两个人身上，在姜翊璟的眉骨上投下一道浅影。

　　她看着他，他却不想回应，只是盯着前方的路面，下颌线因为生气微微绷着。

　　“我不喜欢你去那种地方地方。”他最后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一直站着，还要维持笑脸，手泡在冰水和热水里，对你个人成长也没有裨益。”

　　“奶茶店有制冰机和热水器点。”谭汀月说，“而且我有戴手套。”

　　姜翊璟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进她浑圆的眼睛：“阿月，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你戴不戴手套。”

　　谭汀月胸口又一阵慌乱，哥哥似乎成熟了很多，这样上位者洞悉人心的眼神，和姜叔叔一模一样，两个人不愧是父子。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奶茶店人来人往，有会和她搭讪的男大学生，有刻意向她发难的顾客，有一次一个外卖骑手还多看了她好几眼，莫名其妙问她是不是学生，哥哥害怕上次咖啡店的事情重演，但她已经不是刚成年的小女孩了，应付的来。

　　“我只是想自己赚点钱。”她轻声说，“这些钱寄住在你们家，什么都花你们的……我答应过你会还钱的。”

　　“谭汀月。”他叫她的全名，语气不似之前温和，压制的怒气若隐若现，“我说过很多次，我们是家人，这不是你刚来我家就期望的吗？”

　　谭汀月咬唇，一言不发，他知道这姑娘固执得很，叹了口气，说：“下周把奶茶店的工作辞了。我学长创业刚开的创意公司在招聘兼职助理的工作，坐在办公室，环境干净，离你学校也近。”

　　谭汀月“啊？”了一声，好久没感受过哥哥的关心，还以为他要在大学和自己避嫌到底。

　　“公司地址我会发你，到时候我会和学长打个招呼，你去走个面试的流程就行。”

　　谭汀月有点担心：“哥，我们走后门不太好吧？我不想你欠人人情。”

　　“人情本来就是有来有回的，他毕业设计我帮了不少，何况只是一个兼职助理的活，也不是什么香馍馍，但起码比你在奶茶店上班能学到东西。”

　　“明白了吗？”他揉了揉她本来就凌乱的头发，像逗小狗。

　　“……明白了，哥，谢谢。”

　　她难得听话一次，姜翊璟没忍住弯了一下唇角，两个人等红绿灯的时候靠的很近，她看的真切。

　　哥哥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他很少笑。

　　两个人并排站着，姜翊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喜欢她们靠那么近，只有你可以。”

　　谭汀月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她测过头看他，他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睥睨前方，好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说的。

　　因为一句话紊乱的心跳，被喧闹的汽车鸣笛声盖过，一闪而逝。

　　“那你以后就用我当借口，”她故作不在意说，“反正我也没男朋友。”

　　姜翊璟低声笑了一下，捏了捏她的脸，说：“那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我哥哥，骗不了别人了。”

　　“那倒是，那我就好好当你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