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溯月》晗久

16、Chapter.16 你不要再开

　　在北城念大学这段时间，让林柚柚失望的是，几个学期过去了，姜翊璟一次都没来找过谭汀月，时间久了，她都快忘了谭汀月有一个大帅B哥哥，要不是他会偶尔和自己发消息关心关系汀月的学习生活，她都觉得他们大学以后是不是吵架了，俩兄妹感情没有高中那会好了。

　　姜翊璟很少来A大，谭汀月偶尔去财大找他，每次他不是在实习就是在忙竞赛，她也不好打扰。算上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过年过节回家，她也能感受到他在刻意回避她。

　　谭汀月一开始还以为是哥哥恋爱了，要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后面听他大学室友说，他每天都很忙碌，从不和女生暧昧，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或许是错觉的感受去问他，久而久之也习惯了这种疏远，加上大学生活本就丰富多彩，渐渐也忘记了姜翊璟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疏远。

　　她立志毕业就要找到工作并且在工作三年以内要还清姜家花在自己身上的钱，她努力得可怕，和一上大学就摆烂的其他人对比鲜明，除了专业课坐在前排挺直脊背做笔记，连水课都不玩手机，课后除了去图书馆就是勤工俭学。

　　室友虽然总打趣她是个卷王，却并不讨厌她，她长得好看性格也和善，大家天南海北聚在一起，都是缘分。她们偶尔开她和班上男生的玩笑她倒是落落大方的，不像其他人会红脸。
　　林柚柚慢条斯理地涂着脚趾甲，说：“汀月啊，我看我们班那个副班长，每次和你说话都结巴，他肯定喜欢你，你也别每天那么忙啊，谈个恋爱呗。”

　　“哪个副班长，有吗？我都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汀月一脸懵。

　　“嚯，你哥还和我说你谈恋爱要告诉他呢，我看暂时还没这个可能性。”

　　汀月没想到姜翊璟会和柚柚这么说，下意识问：“啊？为什么？”

　　林柚柚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在她的大拇指上涂上黑色指甲油，得逞地笑：“估计呀，是想看看别人有没有资格做你男朋友呗？毕竟是做哥哥的嘛，替妹妹把关也很正常。其实姜帅，经常会问我你的情况啊，上学期食堂质检异常上了新闻，还问我你吃坏肚子没。”

　　谭汀月又用卸甲油把这个黑寡妇的颜色卸干净，语气有些失落：“可是他几乎不给我发消息。”

　　“避嫌吧，于阔和我之前都怀疑他喜欢你。”

　　汀月恍然大悟，那么哥哥的异常都能说通了，说：“原来是这样，他是我哥哥啊，你们怎么会这么想？你不懂，我哥眼高于顶，才不会喜欢我。”

　　他们高考后一起看电视，谭汀月无聊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姜翊璟指着荧幕上姝色无双的女明星，说：“就这样的吧。”

　　柚柚贼兮兮地笑：“谁说的，我就爱你爱的不行，你不知道你有多可爱~。”

　　“哎呀——”汀月敲了敲她的额头，“别闹了。”

　　“可是我觉得，你和你哥又没血缘关系，谈恋爱也没什么问题吧？”

　　谭汀月忙捂住她的嘴巴，像是她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和之前提起副班长的云淡风轻形成鲜明对比，到底是姜翊璟在她心里份量重。

　　“你别乱说了，就是你们乱讲，我哥现在都不爱搭理我了！我和他是家人，家人你懂吗？？”

　　柚柚晃了晃指甲，故意撞了她一下：“他那么帅，对你也好，你就不心动？”

　　汀月不以为意，不觉得大学非得谈恋爱，反驳她：“于阔对你也很好，也挺帅的，你不也没心动。”

　　林柚柚摇头：“谭汀月，说了八百遍我们是朋友，绝对好朋友。”

　　“那你也不许开我和哥哥的玩笑，我是无所谓的，哥哥肯定不太开心，不然也不会刻意疏远我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大小姐，我们去吃饭吧。”

　　林柚柚和于阔开始做朋友，开始于高考结束那个暑假，于阔费劲心机要到她的联系方式，神秘兮兮把她约到一家高档西餐厅，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漂亮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形状圆润，折射的微光闪烁，粼粼如雪，纯净得像从整块高山中寒冰里凝成了一滴固化的水。。

　　没有品牌标识，柚柚问：“这个在哪买的？贵吗？”

　　“不值几个钱，“”于阔笑了笑，“和阿璟出国玩的时候在小摊贩涛的。”他刻意把盒子上那个店铺的标识撕掉，担心她去查价格，会有负担。

　　林柚柚还真信了他的话，后面送了个对她而言价值不菲的电子手表当作回礼。

　　她回到以后打开精致的盒子，拿出水晶球放在台灯底下照，水晶球在光里泛出极淡的粉色，影子落在桌面上，碎成斑驳的光点。林柚柚没忍住炫耀的心态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这么漂亮的水晶球能助力我成为塔罗牌大神吗？感谢于老板~毕业礼物送到我心坎上了。”

　　柚柚很宝贝这个水晶球，收到行李箱带到大学宿舍里，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摆出来把玩，汀月不懂水晶，只是夸赞过很好看。

　　直到某天晚饭过后，另外一个室友苏芮从澡堂回来，随意瞥了一眼她桌面，手中的洗脸盆"哐"地一声砸在地上。

　　"卧槽，没想到你是隐藏的富婆啊林柚柚。"

　　林柚柚收到消息说于阔下午的飞机晚上到，正在敷面膜，嘴张有点不开，含含糊糊问："怎么了？"

　　苏芮走进那个水晶球，手指悬在上面不敢碰，问：“你多少钱买的？”

　　“朋友送的。”

　　苏芮张大嘴巴，震惊道：“额滴神呐，你救了这个朋友的命吧？”

　　“啊？很贵吗？”柚柚揭下面膜丢掉，把水晶球放在手掌心，嘀咕：“可是他和我说不贵啊。”

　　苏芮比了个数字，告诉她：“我小姑家就是卖水晶的，据我经验观察，这个纯度这个体积起码这个数。”

　　林柚柚笑了，说：“怎么可能，有谁会送这么贵的东西给我，有钱没处花了。”

　　“诶哟，你别不信呀，我拍几张照给我小姑，要她给你确认一下。”苏芮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给她小姑发过去。

　　小姑马上打电话过来，问苏芮在哪看到这样的“高端货”，她手里有几个大客户一直想要买这种颜色和纯度的水晶，多少钱都愿意出。

　　苏芮把电话给柚柚接听，听到小姑的报价后，她瞳孔猛地皱缩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等到反应过来后，柚柚立马解释：“抱歉啊阿姨，我不能卖，这是我朋友的东西，我今天准备还给他的。”

　　“是你追求对象送你的吗？”苏芮八卦地问。

　　林柚柚打个哈哈：“诶呀，不是，估计他也不清楚价格，把自己家里的东西胡乱送人了。”

　　等到宿舍只剩下她和谭汀月两个，她才坐到汀月身边，说：“月，你知道于阔跟我说什么来着？”

　　气氛有些沉闷。

　　“说什么？”

　　“他和我说这是他和姜翊璟在国外路边摊淘的，你说，于阔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谭汀月也不清楚，但是姜家很有钱，于阔也住在姜家那片别墅区，于是她回答：“应该是。”

　　柚柚靠在椅背上，没有聚焦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敷面膜剩下的精华液在脸上干了，绷得皮肤发紧。

　　“是啊，他一直穿名牌，飞北城那么多次，像机票不要钱一样，我早该知道，但我以为只是普通有钱，那时候以为自己回礼回了一个几千块的手表也够了，原来我们差距这么大。”

　　汀月劝她：“可是柚柚，于阔是真心喜欢你的，家庭条件好也不是缺点。”

　　“阿月，如果是你，会和家庭差距这么大的男生在一起吗？如果他妈妈拿几百万要我离开她儿子我是收呢还是收呢？”柚柚想起这个场景，笑的坐不直了，但很快又有些忧郁，毕竟于阔确实对自己挺好的，拒绝的人也有心理负担。

　　谭汀月明了地摇头，的确是个麻烦事，她温柔地摸了摸柚柚的头发，说：“好吧，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柚柚耸肩吐吐舌头，娇俏可爱的模样，说：“我会和他说清楚的，我林柚柚虽然贪图享乐，但也不是能嫁入豪门受气的主，所以还是算了吧。”

　　柚柚水晶球从台灯下挪开，用酒精棉片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放回盒子的软布里，最后她盒子放回自己的书包，打算晚上和于阔吃饭的时候还给他。

　　于阔直接来宿舍楼下接她，他穿了件黑色短袖，头发有点乱，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拿着一杯柚柚最爱喝奶茶，看见她就咧嘴笑，有点傻。

　　“柚柚，我刚给你发消息呢，今天我们去吃你上次想吃的粤菜。”

　　柚柚没有和往常一样露出可爱的梨涡说好啊，表情有些奇怪和严肃，只见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于阔，这个还给你。”

　　林柚柚声音不大，让他笑容顿住。

　　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怕把里面的东西磕碎了。

　　于阔低头看着盒子，没接，问：“你不是挺喜欢的嘛？还给我干什么。”

　　柚柚一脸无奈：“太贵了啊，你怎么想的？”

　　他愣了一下，说：“真的不贵，它就是一个普通的——"

　　“别骗我了。”林柚柚平静地说，“我室友家里卖水晶的，识货。”

　　于阔笑容慢慢收敛，周围有路过的同学回头看他们，他往旁边侧了一步，挡住那些视线，声音放低了："柚柚，价格不重要，我就觉得它好看，你会喜欢——”

　　“于阔。”她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再次打断他：“我知道你的心思，因为我不想异地恋，所以你一次次飞到北城，说是找姜翊璟，其实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我了，我不是没触动，但——你从没和我说过的事情，还有很多吧？”

　　柚柚指着他行李牌上头等舱的标识，突然笑了：“我以前怎么从没注意过呢？可能是你陪我吃沙县小吃、路边摊都很开心的样子，我还觉得我们轮流请客我不会占你太大便宜，原来是你一直在迁就我。”

　　“于阔，你没必要这样的，你应该找个适合自己的女生，我不适合你。”柚柚把盒子推到他怀里，强迫他接下。

　　“尤其是这个礼物。”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价格，你随手送的东西，对我而言都是天价，你知不道？”

　　“除了学校和日常生活，你似乎从没和我说过你家里人的任何事，我今天翻了你前阵子朋友圈发的给你妈妈庆祝生日的照片，她脖子上的围巾，我用软件识图，价值好几万，我爸妈得不吃不喝几个月才买得起。”

　　“于阔，我父母都是普通人，但我家也从没让我自卑过。可是今天我才明白过来，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做朋友可以，做恋人的话，也是迟早要分手的宿命。虽然我平常没心没肺的，我也不想谈一开始就知道悲惨结局的恋爱。所以你以后不要作出超出朋友友谊的举动了。”林柚柚终于说完了。

　　于阔动了动嘴唇，手中的奶茶杯壁凝了水珠，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淌，站着没动，奶茶的水珠滴在地上，一小滩，映着来往的人影，不明所以的路人以为他们是小情侣吵架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抿唇和自己划清只能做朋友的界限，她的梨涡若隐若现，突然很想在看她对自己笑一笑，那是让他第一眼就心动的笑颜，能忘记家里无休止的争吵，能忘记父亲的冷漠和母亲的泪水。

　　他要怎么和她说呢？说自己确实是个公子哥，但父母已经离婚两年，母亲深居简出，父亲好几个私生子常年出现在他和母亲面前挑衅？他不愿意在她面前露出一点痛苦，只想看她对自己笑，现在这个愿望也要破灭了....

　　“对不起，柚柚，是我考虑不周了，不应该送你这么贵的礼物。”于阔开口，声音很哑下来，“可是我真的...”

　　那句没办法和你做朋友，还是说不出口。他知道一旦说出口，就掐碎了他们最后一点可能，林柚柚是个原则性很强的女生，他们相处这段时间，他越来越喜欢她，觉得她既开朗又善良，长得还甜美可爱符合自己的审美，除了她自己从没对其他女生心动，偏偏天不遂人愿。

　　林柚柚第一次见一个大男生站在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眶，顿时有点无措，生怕他哭出来，毕竟学校里人来人往的，像她欺负人一样。

　　“你要是不愿意做朋友，那我们可以先不见面了。”她说，“你也没必要总是飞北城，汀月说姜帅忙死了，应该也没时间陪你，你就在海市找个门当户对的女生，好好谈恋爱吧。”

　　“门当户对就会幸福吗？”他忽然问她，声音蒙着一层水汽，听起来很委屈。

　　林柚柚沉默了，路灯旁边的飞蛾绕着灯泡转圈子，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

　　“说实话，我不懂你们有钱人的世界。”她叹了口气，“但是我爸妈就特别幸福，他们算是普通人门当户对的那种，也是我未来找理想伴侣的范本。”

　　于阔觉得心脏被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原来失恋这么痛，眼泪顺着鼻梁落下，柚柚被吓到，连忙踮起脚把他眼泪抹掉。

　　“你...你怎么还哭了呢!你别哭啦,我也是为你好啊。”

　　于阔顺势把柚柚抱到怀里，很用力，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听到他说：“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了，如果你不希望的话。”

　　“我们就做普通朋友吧，林柚柚。”

　　柚柚听见他下定决心的话，身子放松下来，她是踮着脚的，姿势有些别扭，但还是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似是安慰。

　　谭汀月从宿舍楼下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柚柚不是说要和他划清界限吗？她想快步离开，但林柚柚偏偏看见她了，忙伸手做手势让她过来解救自己。

　　谭汀月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划：“你——们——怎——么——了？"

　　“诶，汀月来了。”柚柚找到救星，顺势松开了于阔。

　　于阔怀里一空，脸上也看不出太多情绪，对谭汀月打招呼：“好久不见，老同学。”

　　谭汀月os：你半个月来一次，算不上久吧？

　　柚柚对于阔说：“诶呀，汀月要和她哥去吃饭，刚好，你也去，你和姜帅好久没见了吧？我就不去了，免得让你不开心。”

　　于阔本来想说你不去我才不开心，但这么说太暧昧了，于是说：“嗯，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柚柚笑眯眯的，把他往外推，催促道：“那你们快去吧，姜帅这个大忙人才不会等你们太久哦。”

　　于阔“嗯”了一声，也冲她挤出一个笑容，放在行李箱上的奶茶已经分了好几层，他顺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如果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边，那我委屈一点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