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苍天无眼 说来也怪, ...
-
“你认识我?”宣文堇挑眉,声音听不出喜怒。
据陶复所言,昔日林正端求药求爱两不误,生动形象地创造了何为完美人间好男人,陶复叹息,自家宣师姐虽然医术高明,头脑聪慧,毕竟是一介“乡野村姑”,不能见多识广,辨认败类,于是就被骗了。
好在最后宣文堇还是识破林正端的真实为人,重构了治疗效果。
林疏月没什么表情,不顾宁之筑明显的“咳咳咳”,直接认了:“是。”
宣文堇手还搭在林疏月的脉搏上,态度自若:“林正端当初可不光彩,他还会把这种事告诉你?”
她语气怀疑,光明正大打量着林疏月。
林疏月看着这张依然年轻的、似乎从未被风霜摧折过的脸,主动移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度:“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宣文堇叹了口气。
就在众人觉得林疏月作为负心汉之女,即将被赶出雾兰溪,不会被治疗的时候,宣文堇身体前倾,主动抱住了林疏月,她说:“你和林正端一点也不一样,作为他的女儿,你吃过不少苦吧?”
林疏月身体僵在原地,女人带着安抚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没事了。他已经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这是林疏月从未想过自己能听到的话,她一生中,无论是面对林正端的朋友还是敌人,他们都会告诉她——你是林正端的女儿。他们无论是怀念还是憎恶林正端,都在林疏月身上寻找着林正端的影子。
林正端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死去,却从未真正离开林疏月。
直到这一刻,林正端害过的最惨的人之一告诉她——林正端已经死了,这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林正端存活的好处林疏月没体会过,他的存在对于林疏月来说,一直都是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阴影。
她无法对任何人开口,爱林正端的不容许她诋毁他,恨林正端的把她当成林正端的后继者,本就在想方设法报复她、伤害她。
她伤痕累累,整个人都是破碎的,握着破碎的自己的碎片,只能变得更强、更强。
经年不散的幽魂终于离开林疏月,无声消散。
一滴泪水悄无声息滑落,隐没在宣文堇肩头。
抬起头时,林疏月已经变成了往日的林疏月,而宣文堇像一位长者、另一位女人一样看着她。
良久,周围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宣文堇摸了摸冷脸圣女的头,说:“你的经脉……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吧。”
一锤定音,无人反驳。
————
苏绵绵吭哧吭哧磨着药碾,大汗淋漓,粗喘着开口:“为什么林庄主不用付医药费,我就得每天收草药、磨药粉。”
倒不是大小姐干不了活,只是雾兰溪草药又多又旺盛,活不是一般的重,这种日子苏绵绵已经干了三个月,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在发直。
谭香檀摇着扇子驱除热意,摇头叹气,语气稀松:“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林庄主又没做错什么。”
苏绵绵已经和她熟了,也不客气翻了个白眼:“我没说林庄主,我说的是你,不患寡而患不均。”
谭香檀耸肩:“因为你伤得太普通了。”
苏绵绵有气无力,手部已经习惯了,机械动着:“我没听说过简单的病反而多付钱的道理。”
谭香檀虽然不干活,但是很乐于给人解惑:“但是雾兰溪的医师治过数不胜数这样的病人,再治疗这样简单的,实在是无趣,多付的医药费就是治疗我们医师心中的郁结的。”
苏绵绵无言以对,无声喃喃:“禽兽啊……”
也不知是在骂谁。
雾兰溪岁月静好,江湖又发生了些大事。
郭氏女失踪案人尽皆知,武林中不少眼睛都盯着同盟会,百般无奈之下,同盟会终于宣布些事件始末——据说,是与合欢宗有关。
比起“证据确凿”,“捕风捉影”更能让人浮想联翩。
古人常说,祸不单行,同盟会上午宣布郭氏女失踪与合欢宗有关,下午一本涉及鉴花村入村名单的账本就流传武林,其中不少同盟会位高权重的长老皆涉猎其中。
同盟会抵死否认账本真实性,又有江湖其他人对照各大长老这些年行动轨迹,意外发现皆能对应。
武林流言四起,有长老拥护者言,长老无罪,皆是为了应酬以及表面功夫——于是,如今的问题就是,去哪里找一个权势大到众多掌武林发展走势的长老们不得不虚以委蛇、消遣良家大姑娘维护正义的黑暗势力呢?
当年崔嵬打上门,同盟会众人后悔没把魔教斩草除根,如今却是后悔当年将魔教势力削减太过了。
“魔教阴谋”四个字在武林内部不是没人提,只不过鉴花村之源远流长,魔教那时候还在解决生存危机呢——不“饱暖”哪有功夫“思淫/欲?”
对于同盟会来说,雪上加霜的是,郭圣娇还没找到,将此事报到同盟会的周敏峪又失踪了。
现下同盟会又将面临杀人灭口的舆论。
风波不止,不少人疑惑,为什么位高权重、不愁吃喝的人,偏偏管不住下半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事有什么好处,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做出这种事的人的心思。
人怎么会做出对自己全然没有好处的事呢?
可证据偏偏明晃晃摆在台面上。
或许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在为了温饱和生存奋斗的同时,就是有一些人,在为了“自由”地使用下半身而奋斗。
而对于受害者,女性很难挣脱“猎物”的宿命,毕竟连最高掌权者同盟会都涉猎其中,甚至可能是主要策划人。
幸运的是,周敏峪出身合欢宗。
无人知道,这个女人在鸣鹤山重重看管之中,是怎样将账本拿到手,又交到萧潇雨手里,最后带着女儿消失在武林的夜色里。
而萧潇雨站在海市蜃楼般冰冷的楼阁之上,望着她们的背影,继续支撑着一角漆黑的天地。
“宗主,”霏雨将一件外袍披在萧潇雨肩上,“夜里凉。”
墨色长袍几乎将她融化在夜色里,萧潇雨狐狸眼微眯,擎着她的水烟袋,轻吐一口烟雾,笑得颠倒众生,她说:“他们怕是要出手了,我要出一趟远门。”
霏雨垂首:“是,这段时日我会照顾好合欢宗的。”
萧潇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事我放心。”
霏雨跟在她身边许久,沉默也并不尴尬。
好一会,萧潇雨才玩笑似的开口:“我要是把宗主之位传给林疏月怎么样?她那人野蛮凶残,但是和你,还有门里的姑娘关系都还不错。”
霏雨无言许久,才道:“宗主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吗?”
她抬起头,发现萧潇雨正看着她,朱颜依旧,笑容看不出一丝阴霾,好像这只是一句随意的闲谈或是玩笑。
“圣女殿下不会同意的,”霏雨也笑了下,有些伤感,“没有宗主也有合欢宗,但有了宗主,合欢宗才是今天的合欢宗。”
毕竟,萧潇雨不做宗主时,合欢宗也在,只不过是作为男人的快乐淫/窟,现在才有机会声名狼藉,做女人的快乐淫/窟。
萧潇雨面无异色,举着烟枪摇晃,“啧啧”两声:“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不要那么认真嘛。”
“……疏月也是,她有自己的事要做呢。”
这句话说明萧潇雨作为女子还是有女子的局限性,太高估自己的性别同伴了——林疏月已经很久没做她的“事”了,甚至不大见她的“事”,堪称转了性。
宣文堇对她的治疗还在继续,施针结束,让她等会再走,温景恪便走了进来。
温景恪坐在林疏月对面,林疏月耳边回响起宣文堇那句——“你身体上的问题我可以解决,心里的问题我没有办法。”
不知想起什么,林疏月笑了下。
雾兰溪翠色秾艳,恍然间好像满春未离,是一片蓬勃的绚烂生命力。
温景恪临窗而坐,距离林疏月稍远,姿态较之从前放松些许,却又保持着老派要脸人的体面,坐姿规矩脊背挺直,不正面打量林疏月。
一时无言,林疏月只盯着温景恪的侧脸,神情复杂莫名。
在温景恪目光望过来时,林疏月终于开口:“说来也怪——”
四目相对,林疏月弯起嘴角:“我这人品行、性情皆是下等,但走到哪里总能遇到对我好的人。真是——”
“——苍天无眼。”
林疏月笑了,将温景恪盛在眼中,满是嘲意。
回来啦,本周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