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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杭西的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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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西的脚步放缓了,但仍是向前。
她还未站定,王芬就牵着席沁的手格外高兴地说:“这是你女儿吧。真漂亮。”
“杭西,这是你王芬阿姨。”
两拨人互相打招呼,席沁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杭西又是庆幸,又是落寞。
她陪着向南一起在后备箱整理摆放行李。
“不用,你先去车上坐着吧。”
杭西一颗心被吊着起来,纠结了一会儿才问,“你妈妈?”
他直截了当解决她心里的担忧,“和你妈妈一样,应该都不知道,也没看过戏什么的。”
向南想伸手拉住她再说一句,想了想还是把手放在了车门上。他低声说:“就当是第一次见面吧。”
杭西听见了,回头对他轻轻“嗯”了一声。
向南的心也像赫尔辛基的天气一般,短暂又确切地温暖起来。
此时还是夏令时,芬兰和北京的时差只有五个小时。
席沁因为和王芬多年不见,两位女士在后排叽叽喳喳聊了一路。杭西的神经紧绷了一路,此时此刻也没放下来。所以虽然有些受时差影响困倦,但是倚着车窗,半点没闭上眼。
一行人在市区稍作休整,向南找了一家熟悉的中餐馆进包厢吃了顿饭。而后继续启程前往Puumala,塞马湖最美的地方。
王芬提前预定了一间湖边别墅招待席沁。
从赫尔辛基开到湖区别墅要将近四个小时,杭西在碳水的作用下还是迷倒了,迷倒在后排乡音的重重包围之中。
睡得迷迷瞪瞪之中,向南敲响她那侧的车窗。
她的头最先感受到传导的震动,睁眼看见满目的日光,恍惚间杭西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车窗再一次被敲响,她清醒过来。
“到Puumalansalmi Bridge了,我想你不会愿意错过。”
说完,他慢慢地移开,将一幅蓝绿画卷徐徐展现在她面前。
这不是她第一次到芬兰,却是第一次经过湖区。深蓝色的湖水和翠绿的森林在眼前交织,夏日的风拂过她的脸颊,杭西不由自主下了车。
得见自然,才发觉人的渺小。杭西站在这样的景色前面,心里一直以来的憋闷都被荡涤了不少。她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这一切。
她心里生出一股对这趟芬兰之行的感激来。
向南的快门声惊醒了她。
他举着相机刚想解释什么,一旁的两位女士就急着忙着招呼他去拍照。
杭西也没什么好说的,一个人仍站在原处,掏出手机也拍了几张俯瞰的塞马湖。
王芬和席沁显然还不想止步于此,拉着向南和杭西又拍了不少。杭西特意陪着母亲来,自然是不愿意扫了兴的,有邀则应。就连他妈妈给他们俩拍的合照,杭西也抱着手臂笑着合了一张。
从停车区开出去,后座的两位好像更加兴奋了,对着相片指指点点一路。杭西也睡的差不多了,侧过头去欣赏一路的景色。
向南有那么一刻的分神。
他不是没想过这样的场景,心爱的人就坐在身旁,无所谓天气无所谓终点。
如今,杭西真的带着浅笑坐在他身侧。向南握紧了方向盘,克制住心底那股想牵手的欲望。
酒后杭西的话又一次回响在他的心间,他低头苦笑。
到了湖区别墅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夏日白昼长,大家收拾好行李安置好到楼下喝茶,天光仍是大亮。
王芬阿姨和席沁一直连着,杭西连插个空去说点小话的时间都没有,她只能抱着茶杯坐在落地窗里的沙发上,遥看着两位头贴头的女士在屋外谈笑风生。
向南走过来,坐到她的对面。
杭西下意识放下盘着的右腿,单独和向南相处,她总还是心有余悸。
两人同时开口,空气又凝滞了一秒,杭西笑笑,“我先说可以吗?”
“刚刚在桥上拍的照片,你能不能最近先别发?”小白那边,她肯定是要给点素材交差的,可是她也不想让人知道这趟旅程还有向南的存在。虽然不是刻意所为,但现在观众的热情还很高涨,她不想给不切实际的期待。
向南这个时候倒是很聪明,很快反应过来,“你发吧。没有人知道我来芬兰,我从国内先飞的英国。他们查不到的。”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度假区只有十栋别墅,这段时间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中国人。所以,你可以放心。”
后面这句在无形中解了杭西很多顾虑,但她还是因为身份的转换有些尴尬。“那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我还是想解释一下。”看着说完就立刻要离开杭西背影,向南说。“我并不知道我妈妈要招待的文工团的朋友是你妈妈。”他说的有点拗口,杭西听的懂。
“我能看出来。”机场外,他看见杭西时竟然有那么一点失而复得的惊喜。“我也是回一趟家发现我妈妈要一个人来芬兰,才硬要跟着过来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应该的。”
两人气氛正尴尬之时,屋外的人终于决定起身回来。
王芬把茶具端回厨房,席沁则是又找了个沙发坐下,不经意地问他俩刚刚在聊什么。
“客套罢了。”杭西这么说着,席沁瞥了她一眼。她当即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一个晚上向南在度假区定了唯一一家米其林餐厅。旅途舟车劳顿,大家都要打理下自己再去吃饭。
杭西没什么好打理自己的,换了身更正式的裙子,随意点了些口红就算完事。她倚靠在木质的门框处,看着席沁对着台盆描眉画眼。
“你是不是认识向南?”
“有点眼熟。”
“只是眼熟?”杭西很怀疑。
席沁盖起粉饼,转过身对着自家女儿毫不客气,“你到底想问什么呀?”
互联网这么发达,就算席沁根本不关心自己的事业,也会对向南眼熟。她不像王阿姨,一直住在国外,对国内的明星都不认识。所以在航站楼外,她一点都不意外一点都不惊讶极大可能是装的。
“我想问你,是不是故意为之?”
“故意?”席沁轻哼了一声,又转过去。杭西在镜子里盯着她,反而拉近了母女俩的距离,她心里吓了一跳。“人家可没邀请你来,我也没邀请你来。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现在怎么还说是我故意的?”
杭西没有证据,只是这一切也太凑巧了。与其让她相信这是缘分,不如告诉她这是席沁写好的新剧本。
她拧着眉头,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是心甘情愿陪你来的。”
“你那眉头皱的呀,还好意思说心甘情愿呢。”
杭西无可奈何手动松了眉头,挤出笑容。
餐厅也和别墅一样,围湖而建。
向南订的是九点的位置,几个人入座的时候,晚霞正在一层一层渲染着天空。两位妈妈依旧聊得火热,已经回顾到文工团时期。杭西自觉无聊,托着腮欣赏湖水里的晚霞倒影。
忽地,在主菜之前,服务员小妹妹给她额外端上了一杯粉色的果饮。“Be Happy.”而后,又对着坐在她正对面的向南说:“It’s all your fault.”
向南没有犹豫,挑着眉认下了。
很明显,她是误会了。但在这里,他们无人知晓,两位妈妈也压根没听见。杭西也就不愿意横生枝节再去解释什么。对着向南致以抱歉。
“尝尝吧,不然我的委屈白受了。”
这算的了什么委屈。杭西给分面子,结果喝了一口恨不得马上吐掉,连吞好几口清水才冲淡它那股味道咽下去。
她抚着心口,向南的方巾已经递到她的眼前。“为什么不吐掉?”
“如果是我自己点的,我一定会吐。”言下之意,不过是看在那位好心办坏事的服务员身上。向南收回手,眼神暗淡了几分。
王芬也终于关注到这里的动静,“杭西怎么了?”
席沁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杯饮料,肯定地说:“是樱桃味的吧。这孩子特别不喜欢樱桃,就爱吃桃子。越脆越好。九岁的时候为了吃桃把牙都崩了。”
“那不正是掉牙的时候嘛。”向南冷不丁地插一句。
王芬在桌下推了推他,面上堆起笑容。“那还不是随了你。我记得那时候我去看你,你都快生了,坐在那棵桃树下,一地的桃核啊。馋的向南口水直流。”
杭西家的老房子院子里,确实有一株从爷爷辈就种着的桃树。赏桃花吃桃子,她每年还要依靠这株桃树写几篇桃李春风的作文评奖呢。
“你们去过我老家?”
“对啊。不过向南肯定没印象了,他那时候太小,估计两岁?”
“十五个月。”他计算过。
“嗯,差不离就那么大。看你妈妈吃桃子可馋了,可是一回家反而提不起兴趣了。”
这几天从席沁的口中,杭西也对这位阿姨略有了解。她也是老杭州人,可是孕育了她的人并不欢迎她。她自出嫁之后便一直居住在北方,直到丈夫去世,移居芬兰。
杭西有文艺工作者特别是演员专有的敏感性,她大概能明白为什么财富自由的她也不愿意回到杭州养老。那里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王阿姨,那株桃树还在呢。今年春节不如回来看看?我家里的老房子新房子可都听我妈的安排也给您留了一间房。”说完,她立刻意识到不妥。她的儿子还在身边坐着,她竟全忽略了。
王芬如她预料摇头婉拒。“中国人的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听你妈妈说,你一年到头工作也很辛苦,好不容易春节一家人团聚就好好歇歇吧。不过其他时间,我希望我有机会能再去你家看看。”
“那您一定要跟我说,我来安排。”
夜幕四合,唯有湖水还在静静聆听这一桌的往事如烟。
两位女士走在前头,杭西等着他结单和他一起走。服务员把POS机摆到他面前,向南没有犹豫选了最高的50%那档小费,备注留言:My girlfriend told me to do so.
杭西没有意识到他在写什么,只是以为他支付遇到了困难。用中文告诉他,“我有卡,可以刷我的。”
他签完单,潇洒起身,顺手帮杭西归好椅子。“和女士吃饭,还没有我不买单的道理。”
杭西一笑而过。
当晚,两位女士竟然又全然不顾时差的影响,非要睡在一起。杭西和向南都苦劝无果,只好把那张本属于母女俩的King size大床留给她们,各自去睡了双床房。
杭西倒是受时差影响很大,苦苦支撑到晚上十一点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的安排是划桨船。
四人来到码头,王阿姨说着年纪大了,只愿意在码头附近划着玩玩,不愿意远走。让杭西和向南自己划着远去。
向南自然是从善如流,第一个站到船里,朝她伸手。
她迟疑了一秒,回头看着只因一个上船就激动得不行的两位女士,还是叮嘱了一句,“你们注意安全。累了就早点回去。”
向南的姿势自始至终没有变过,唯一的变化就是在杭西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她把手搭上去,向南轻轻地捏住,另一只手搂在空中,随时保护她的安全。杭西很轻,或许是向南控制的很好,她上船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另一只船的那种左摇右摆的架势。
两人一人一只桨板,面对面坐着。波光粼粼,可惜无人有心情欣赏。航行一路无话,两人只顾着闷头划。
碧蓝的湖水被他们远远推开,又缓慢坚定地汇聚而来。杭西看得入了迷,渐渐手上动作越来越小。
那碧波也越来越轻,直至看不见,只有湖面的风吹皱涟漪。
杭西清醒过来,看向眼前的人,向南也停下了。他和杭西一样,把桨板放到膝盖处,成全这一汪水。
向南想要开口,杭西阻止了他。“别说话,别被它们发现。”
“谁?”
“天、地,还有这湖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有些许的迷离。向南心脏怦怦地跳。他心想,就算不开口又如何。他已经被发现了。
她闭上眼睛,微微朝后倾,和天地同频。
良久,她如有神助般睁开眼睛,对着向南说:“你的心跳。”
向南心神一凛,而后慢慢展露笑颜。他认定杭西,无论如何都要被她吃得死死的了。
“你笑什么?难道你听不见吗?你的心跳像打鼓一样,砰砰砰。”她说得认真,向南听得也认真。“这里太安静,它太响了。”
“那怎么办?我们一定会被发现。”向南盯着她,说出的话也自然顺着她的逻辑。即使换一个人来听这里毫无逻辑。
她扑哧一笑,“逃啊,我们快逃走。”她先举起桨板往水里拍打,载着他往归处去。激起的水滴砸到他的脸上,向南摸了下脸颊,痴痴地笑了。
前一晚的的白人饭几个中国胃其实都吃不惯,于是今日两位妈妈便亲自下厨煮菜吃。奈何他们划得太远太久,实在是等不了先行吃,留给他们的只有残羹冷炙。
向南自告奋勇要来做一个炒饭,杭西不太相信:“你会吗?”
一时得意忘了形,他说:“我会啊。你忘了我在你房车上还做过蛋炒饭呢。”他所谓的炒饭,只是在不糊锅的情况下,加热所有的食物。但相比杭西,已经是大师了。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杭西不自然地看向屋外的人,“应该没听见。我先上去洗澡,你随便弄吧,我随便吃点。”
向南双手撑着台面,陷入无尽的懊悔之中。好不容易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为什么又要提过去的事情。就算他们在剧组曾经朋友以上恋人未满,那也是剧组而已。
杭西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下楼的时候果然他已经不在了。
她掀开锡纸叠的保温层,里头是一碗大杂烩炒饭,比起饭好像菜要更多一些。她吃了几口,觉得发苦,重新盖上放回冰箱了。
下午在王阿姨的盛情邀请下,所有人都背上了小背篓,陪她一起去旁边的森林里摘蘑菇。前几天刚下过雨,冒出了不少菌类。正是采摘的好时节。
然而杭西还停留在国内的“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的儿歌教育里,几乎是看到一朵蘑菇就要指着问问,“这有毒吗?能采吗?”
一开始王芬还有时间去回应她,后来席沁也开始问,她就应接不暇了。
奈何这些蘑菇实在是和她平常吃到的不太一样,杭西又很惜命,只能退而求其次拜托向南帮她讲解。
一波人自然地分成了两组。
杭西几乎是问一句,他答一句。有些一样的长在一堆里,她一次性问遍,也就空几分钟留给向南嘲笑她。
从认识以来,杭西总是以一种上位者的状态同他接触。在剧组里,她是经验丰富的影后,他是初次触电的新人。剧组之外,杭西是他喜欢的人,是客人,没有低声下气的时候。只有向南愿意低头,她也愿意俯身附和几句。
然而,此时此刻,境况大不相同了。
向南一不吱声,她就紧紧捏着那柄小刀不敢动弹,害怕和紧张都写在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向南想,自己并不是得意于这种在小事上的掌控,而是被她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信赖着,使他获得了空前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原来爱情是宇宙的放大药水。它让一滴水变成一片汪洋,让一次呼吸变成空气,让一个人变成一整个宇宙。
一边的杭西拍拍他,“这个绿色的呢?”
“这是红菇。”
杭西一脸不可置信,“你色盲吗?这明明是绿色啊。怎么会是红菇呢?”
“这一类都属于Hapero,翻译过来叫红菇。一般芬兰人会在这个词前面加上表示颜色的词用于区分不同颜色的红菇。”他耐心地解答。
杭西倒是没想到,“你会芬兰语?”
“我妈刚来芬兰的时候还只会英语。我为了帮她尽快融入环境,自学了芬兰语,在家就和她用芬兰语沟通。”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炫耀的语气,仿佛是在讲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不过她长居芬兰,语言的使用越来越好了,我反而退步了很多。”
“Minä rakastan sinua.”他突然没由来地秀了一句。
杭西没头没脑地问:“这是你芬兰语的名字啊?”
他笑了。
杭西就明白肯定不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这么对我说。”
杭西更不懂了,掏出手机按住录音键让他再秀一遍。他不肯,杭西很执着,拿着手机就要凑到他嘴边。他笑笑就要跑开,杭西伸手拽他。
雨后菌类生长旺盛极易采摘的另一个原因是,下过雨的土地松软易滑。
在她的带动下,两个人猝不及防纷纷摔倒在地上。
摔倒的地方只有一大片矮的灌木丛,没受什么伤。就是蹭了一身的泥巴。
王芬和席沁远远看着,一点也不担心,哈哈大笑起来。
向南先爬起来,递给她一只手供其借力。杭西很郁闷,“蘑菇,我辛辛苦苦采的蘑菇。”
他们母子俩早就说了,这蘑菇娇贵得很。碰到泥土之后要细细清洁,口感也会大打折扣。杭西辛辛苦苦了小半天,最后收获了一筐带泥的蘑菇自然生闷气。
她拍拍衣服上的浮土,向南把自己那框递给她,被她断然拒绝。他还有些落寞。
是夜,一行人在湖边搭起了简易帐篷,钓鱼吃烧烤。
向南过敏,只能拿出黄油煎点鸡油菌吃。
在湖区的三天很快过去,一行人又回到了王芬的小屋里,也就是回到了市区。
正值暑假,全世界乱窜的中国人太多。杭西不敢和向南同时出门,母女俩加上一个算得上是本地人的王阿姨逛了逛市区。
赫尔辛基有不少买手店,杭西大肆购物了一番。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光是逛了一天街,晚上去亚超买了点东西,她就撞上了七八波认识的观众。大家看着她身边的老人,也很理解私人行程,并没有走到近前,只是默默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最后一天,王阿姨要回到大学里上课,席沁还有些不舍。最终权衡之下,竟然是决定跟着她到到学校里旁听半天的课。她有些激动,王芬在学校里教的也是文学相关的课程,呼唤杭西一起去。
杭西有些犹豫,但又不想驳了她的兴致,便满口答应她。
然而,那日起床后两位优雅的女士已经携手出门喝咖啡去了,家里只剩下她和向南两个人。
“放心。有我妈在,丢不了。”
“不是这个意思。”她转身踏步又要回房间,向南在她背后摇一摇车钥匙。“不去姆明博物馆了吗?”
“我,我什么都没准备。门票也没买,火车票也没买。”说什么都没准备,其实她连路线都想好了。
向南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半个小时,收拾好你要的东西。我开车带你去。跟我预约的时间刚好对得上。”
杭西坐在副驾驶还有些迷糊。“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偷看到你手机的。”
一点也不内疚。杭西手抵在鼻子下方偷偷地笑。
“那我要是起不来呢?”
“□□咯。”
这个词有点歧义,说完两个人坐在车里胡乱忙活了好一会儿。
虽然可以达成心愿很开心,但杭西时时刻刻都忘不了路人偶遇这件事。
看她在副驾驶理了又理耳侧的那一缕头发,向南还有什么不懂的呢。“你进去吧,我只预约了你一个人的。我在停车场等你就行。”
他越是这么说,杭西越是生出一股勇气来。“不行。我现在就给你预约。”
她对这个博物馆很期待,早就心知肚明预约流程。
向南手盖住她的屏幕,也不看她,对着空空的停车场,有点忐忑,“你不怕啦。要是被人拍到怎么办?更何况你我,太容易被联想了。”
“那就拉你妈妈和我妈妈出来讲清楚啊。”
“要是讲不清楚呢。”
她故作轻松,“那不还有方圆和张依然呢嘛。丢给她们俩烦恼吧。”
向南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你不用预约了,我有芬兰的博物馆卡,我搜过可以免费进。”
杭西跟在他后头下车,总有种被套路的感觉。但她也感受到,在开口邀请向南一同进去后,他身上的委曲求全少了那么一点点。
杭西,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幸运的是,他们来的时候大约是午饭时间,整间博物馆里没有旁的游客。杭西反倒像个专家逐一给向南介绍起这芬兰的国民IP。两个人靠在玻璃幕墙前像个新奇的孩子走一路叹一路。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只河马啊?”
杭西又指了指他眼前的手绘本,“你仔细看看!这里写了,姆明不是河马,是来自姆明谷的精灵。你不是会芬兰语吗?”
向南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又问了一遍,“它到底哪里吸引你啊?”
他问得太正式,杭西一时之间很难给这个小精灵赋予太多华美的词汇,只是每次看到它都会觉得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杭西一直没回答他,直到走出博物馆的瞬间,她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姆明谷的世界里有洪水也有严冬,可是姆明的生活永远是简单幸福的。”
他重复道:“简单、幸福。”
看到有像亚洲人的身影,杭西没空和他多说,催促着他赶紧回车上。
“还有一个游乐场。据说开到八月中旬就关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杭西摇摇头,博物馆已经是走运了,难不成游乐场还能制造出一个真空环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下次吧。”她随口许下。
向南点点头像是要把她的话用锥子刻进石头里,千古流传,昭告天下。杭西答应了下次再来。
王芬每日都有学校的课要上,第二日,只有向南送她们走。
席沁看着机场低空飞过的飞翼,心里一阵低潮。
杭西知道,她未必是腾不出空来,只是心软没法亲眼看着席沁的飞机掠过她的新天地。
机场的人不少,向南也是全副武装。
因为在芬兰买了太多纪念品,杭西回去的行李又多了一大件。
向南提着那个行李箱也格外小心,还特意用芬兰语帮她在箱子上写了句:这里是我珍爱的姆明,请小心拿放。
“这怎么读?我觉得我对地勤也很有必要说一遍。”
向南便指着那张贴纸读了一遍。
杭西拂过那张贴纸,郑重地说:“谢谢。”
席沁有些哽咽,“向南,照顾好你妈妈,也照顾好自己。”
“一定,阿姨。祝你和杭西,一路顺风。下次有空我们国内见!”
向南的送别就只在航站楼口,多走一步,杭西都怕产生误解。
候机室里,席沁还是抽噎。杭西搂着她,“别伤心了,明年还带你来不就成了。”
“我来过一次了,不用你带我。我自己可以来。再不济,我还可以和向南一起来。”
杭西转移话题是一把好手,“您说这芬兰就没有退休制度吗?王阿姨这个书要教到什么时候?”
“怎么没有?那要到六十五岁,少说还有八/九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爸一样,学校让提前退休就忙不迭得自己走了。”
“那不是他更喜欢钓钓鱼听听戏,陪陪老婆的日子嘛。总比大夏天的还要被蚊子咬看晚自习的好。”
说起杭年的不知上进随遇而安,席沁有一大篓子的话要说。这时候也不提什么她常挂在嘴边的“悔教夫婿觅封侯”式的爱情了。
杭西只管席沁不伤心,可不管杭年是不是得到了虚空的批评。
又是飞了十几个小时,从萧山机场折腾回家已经是凌晨。但杭西特别担心自己的纪念品,还没洗漱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新箱子。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通通检查了个遍,一个损坏的都没有。看来向南的标语还有点用。
她在二楼叮铃桄榔地收拾,楼下的席沁因为时差睡不着了,准备给母女俩来个大扫除。
“正好你在收拾箱子,快,把你的箱子全部清空了,放到楼下院子里。我拿水枪冲一冲,晾一晾。”
她顺手就要牵走杭西刚刚清空的纪念品箱子。
杭西也不管身上衣服干净与否了,整个人压在箱子上。“你先去吧,我自己来。”
杭西很古怪。“你脏不脏啊。你箱子有什么秘密啊?”
“没有呀。箱子能有什么秘密咯。”
“那你就给我带下去。”
她脸上带着一股隐秘的微笑。杭西觉察到了,“你在笑什么?”
“我没有啊。”这下慌乱的轮到母亲。
“没有你就下去。我把箱子全部收拾好了会送下楼的。”
杭西没空想她笑容背后是什么,小心地把那张劣迹斑斑的贴纸撕下来,贴在了抽屉里的手帐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