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妆浓抹》红伞菇

2、第 2 章 向南从杭西

　　向南从杭西房里出来，猝不及防碰到了刚刚低吟的男主角。他裸着上身，抱着自己的衣服，对着向南露出一抹邪气的微笑。好像这样就可以找一些认同感，硬生生把他们划成一个阵营里的人。

　　这样的圈层行为让他无比的后悔。张口就要解释，又摸到自己微不可见的小伤口，只得扬了扬手中的医疗箱，含糊其辞，“处理伤口。”
　　那人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点点头自己回房间了。

　　向南坐在贵妃榻上，埋怨自己还是冲动。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杭西。
　　那端的杭西已经入睡。

　　第二天十一点，在现场导演的再三强调广播下，所有的摄影机再次开启。一切无所遁形。

　　杭西担忧的却不是这件事。十一点也是官宣定档片花的时刻。她还是爬上网看几眼社交媒体的舆情反馈。
　　她只下拉刷新，更新的物料就排山倒海一般地把她淹没。

　　室内综艺里向南替她受惩罚被多次循环播放，她一向伪装地很好的表情也加入了微表情分析框架里。就连他背着镜头对她的冷脸，也只剪辑出她面上的完美的感激。自媒体采访也及时剪出第一版预告，两人在镜头前言笑晏晏，甚至因为那个签名的争论场合也被偷拍配上暧昧的沟通文字。
　　总之，乍一看，是很完美的一对。

　　她点开热搜榜，前十占四。余下的上升趋势更是数不胜数。
　　她打开微信，直接在群里找方圆。
　　「花了多少钱？你们推流了多少啊？」
　　方圆时刻在线，回复地很及时。
　　「我们原计划只推三个。但你刚刚截图里最火的那几个都是路人自己舞出来的，我们推的还没全部发完。」
　　说完还配了一个喜从天降的表情包。

　　方圆从那天交叠的双手大概能感知到两人之间奇妙的磁场。所以这种时候自然也不敢在杭西面前说些什么路人都觉得你们很配的吉祥话。把这种天降热度的喜悦藏在几个表情包里。她告诉杭西安心参加节目，不会出现像之前的意外情况的。

　　她却还是对两年前的事情心有余悸。向南如果真的了解她就会知道，她是全世界最讨厌炒CP的女艺人。因为她深受其害。知道和一个明明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男艺人捆绑在一起有多么难受，就连她的获奖都被写作是他从中牵线搭桥费力运作所得。
　　杭西A类影后也拿了两三个，对于一个非热门的小奖其实也不在乎。但看客在乎，他们巴不得用这个奖编出更多缠绵悱恻甜宠不断的爱情故事来欺骗众人。
　　但她也怪不到那个人身上，他也深受其害。两个人的组合就像是一块吸铁石，有源源不断的铁质物品，譬如那些没由来的构想紧紧贴上来。

　　「你别忘了回复一下向南的微博。」
　　「你昨天没说啊。」
　　小白默默地补充，「估计是向南老师临时自己加的。」

　　一次性更新的博文太多，以至于她都没刷到底就匆匆走了。此刻再度上线，特意去搜了他的名字。他除了配合片花的宣传文案后，竟然还单独艾特了她一条原创微博。
　　「一起努力@杭西」
　　努力什么？卖力地宣传。杭西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立刻回复他这条微博，「谢谢你和我一起努力。」

　　把自己的回复报给团队，她自然看到了那位被屏蔽的人发来的最新消息。
　　杭西点进他的信息页面，往上翻，看到了他昨晚发出的道歉信息。又看到了他早一个多小时前发出的商榷短信，询问杭西他能不能单独发一条。
　　杭西压根没看见，他等了约半个小时，又发来信息说自己已经发了。又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又发了一条。
　　「我发了啊，你记得回复。」

　　她退出，又找到了《背后》的宣传对接群，里面热火朝天已经聊了几百条。她就也没耐心一条一条翻回去看，转头在向南的界面回复他。
　　「我回复了。下次你直接在群里艾特我吧，这样我看不到我经纪人也会提醒我。」

　　下一秒，她被拉入了一个只有双方团队的沟通对接群。
　　向南只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连群名都没改就不说话了。杭西利索地把它设置成免打扰。

　　等杭西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门，参与第二天的节目录制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第一件事，自然是吃饭。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杭西才真的认识到向南说的卖力地宣传是什么程度。明明随机分组里两个人并不在一起，他偏要自作聪明，拿自己赢比赛挣来的菜色和别人交换，换作和她一组。

　　杭西拿着筷子敲了敲眼前的两道素菜，一道是番茄炒鸡蛋，另一道是凉拌老虎菜。“你吃得饱吗？”
　　他用公筷夹起一大块番茄炒蛋，对着自己送出去的红烧鱼看都不看，十分坦荡：“你忘了我河鲜过敏。吃不了鱼。”
　　杭西想起之前在剧组拍戏的时候，也曾说过这件事。
　　当时的他们关系还不错。杭西还有心情笑话他吃不了杭州名菜西湖醋鱼，他则是笑称原来河鲜过敏就是为了躲过这一劫。

　　“那你也可以换一个。”
　　他生的高大，杭西也是见过他吃饭的，食量也不小。据说下午还有男生费体力的游戏，他的病也不知道好没好。杭西实在是怕，某人要是又因为什么事情倒下去了又要缠到她身上。
　　他笑了，“杭西。我那道是鱼，你指望我能换成什么，换成酱牛肉？我是吃不了鱼，我的搭档要吃啊。何况。”他慢悠悠地说进杭西的心底，“不是说好了要卖力地宣传。”

　　杭西一如既往保持着微笑和适当的距离，用筷子挡住收声的麦克风，低声说：“我觉得有点过了。”
　　“行。那我让张依然跟节目组沟通把这段删减一下。总行了吧。”
　　他明明又是这种商量的口气，杭西总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他们忘了，这是室外节目。节目尚未播出，当天下午稍晚些，他们在泥塘里竞赛的时候，这段“为爱换位”就已经刷爆了社媒。

　　只是那时候杭西还不知道。她浑身泥泞站在陇上，等待向南从对面趟过来。他今天一早就说了昨夜碰到那位当红小鲜肉的事情，所以在选择搭档的时候，杭西下意识把那对猴急的小情侣留在一起，顺理成章选择了向南。

　　这泥塘比赛更像是斯巴达勇士的一环。众位男嘉宾需要过五关，至于女嘉宾则是需要在一张大圆盘上争抢气球，最后由男嘉宾背着女嘉宾把气球投进对应的篮筐中。
　　杭西比体力是下下成，更别说昨夜没睡好。刚被吹哨开始，就第一个掉进泥潭里。还耽误了向南的出发进度，他走了又回，把杭西从泥潭里拔出来。

　　向南真如杭西怀疑的那样，根本没吃饱。等到一个终于抢到气球可以站到陇上休息，一个也终于姗姗来迟。
　　这里虽然不是高原，但比起平原地区，总是氧气更稀薄一些。杭西看到这种竞赛环节也大吃一惊。向南在泥潭里滚了好几轮，还要竞速，此刻喘着气，杭西更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你还好吗？反正是最后一名，这个气球不投也行。”
　　“不行。”他斩钉截铁，“我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杭西什么都没说，但也不敢压到他身上，虚攀着他，利用两人都高出在场其他人的身高优势顺利过关。

　　环节一结束，杭西也顾不得什么惩罚奖励了。叫着现场导演送一瓶水来。她递给向南，“冲冲眼睛。这个泥潭也不干净。”
　　他掬了一捧水往脸上糊过去，泥汤顺着他的眉骨流了下来。杭西憋不住笑出声来。

　　他在眉毛上刮了几遍，才有清晰的视野，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说完她也走了，去一旁的休息区。向南看着她一脚深一脚浅的身影在眼睛里愈发清晰，也慢慢笑出来。

　　惩罚倒也不为难人，只是让他们俩带着满身的泥水录了几个宣传视频罢了。有了向南亲口说的卖力宣传，拍起VCR来也比前几日在台里的室内综艺要好太多。

　　有了这个体力环节，当天后续的环节只剩下空口说说的脑力劳动。杭西也没费什么精力，直到回到房间重新拿起手机。

　　她回拨了一个电话给方圆。
　　“你要是有情况必须及时跟我说。”
　　“没有情况。那是粉丝偷拍的，实际情况不是他们写的那样。”杭西自己都觉得解释得很苍白无力。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并不是那些人想象的那么甜蜜，那么分不开。向南只是因为吃不了鱼。
　　如果觉得这个借口太过冠冕堂皇，他是有意而为之。杭西也只会想到宣传两个字。绝不会多想一步。

　　杭西这几年的片子拍的也算勤快。只是从入行之初，她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是拍了一部电影或是电视剧杀青后，一定会出门旅行一段时间。或长或短，在此期间，她绝不会和合作的男演员沟通。
　　原因无他。吃过亏而已。

　　那时候她刚从海外毕业回来，因缘际会参与了同校师姐的第一部片子，正式踏入演艺圈。刚开始，因为她年轻貌美，公司给她安排的戏路和其他年轻小花没什么两样，直接塞了一部偶像剧。
　　戏拍了两个月，杭西就在戏里和对手演员恋爱了两个月。直到杀青那天，她眼睁睁看着他坐上了富婆的车。
　　杭西再去质问，得到的答复令她三观重塑。
　　“我是好人，才不耽误你。拍戏嘛，和现实世界是不一样的，你还没出戏呢。”

　　断崖式分手四个月后，剧集上线。杭西却心里不舒服，怎么也没办法全情投入剧集的宣传之中，任性地缺席了好几场。而真情真意浇灌出来的花自然是芬芳扑鼻，电视剧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这个戏越火，她就越是被钉在耻辱柱上。当时就连方圆都可惜过，她没有利用好这部电视剧，把所有的红利都拱手让人。
　　可就是那些在评论区里的指责或者是埋怨她没有提供一个正常的追剧环境的讨论，让她第一次对流量这件事心生畏惧。

　　她一出道就有爆火的电视剧，各路人马也是虎视眈眈。那时候，关于她的黑通稿则是洗也洗不干净，说她是被包养才有这么大的傲气不参与宣传的阴谋论最受青睐。
　　她也因为不听从公司管理，被冷藏了一个多月。那时候市场很景气，大老板甚至可以直接对她放话，捧出下一个听话的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杭西有时候想，如果换到现在，他就不会这么说了。公司里怎么捧也红不了的预备役太多。能火一个，老板就已经是供着了。
　　可惜那时候太火热，她不过是断了宣传推广一个月，就已经无人问津。只有一小撮爱剧的观众还坚持不懈地在她的评论区批评她毁了一切。

　　周遭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那一隅的声音。杭西终于理解，长久的坚持其实是源于对那部戏的爱，因为太喜欢所以看到它被杭西的一意孤行影响才气愤至此。
　　她想道歉，却被告知已经过了舆论风口，不宜再旧事重提，免得反扑。

　　杭西是天生的演员，在被公司雪藏的第二个月，她的首部电影成功踏上国际电影节的红毯。她又一次一炮而红。
　　这次，不管是电视剧的教训，还是她对师姐的感激之情都促使着她认真完成每一项宣传工作。

　　而观众，最记仇也最大度。在看到了她的表现和惊人的演技之后，很快，对她的褒奖又一次席卷而来。这一次，带来的不仅是好评，还有三个影后奖杯。
　　此后，出于对她职业发展的规划，也出于杭西自己的十年怕井绳，她只拍电影。

　　至于这次的电视剧，也是多方促成的结果。电视剧的制片方是她多次合作的制片人出走搭建的新团队，更重要的是，最近两年，杭西在奖项上颗粒无收。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和闫林的小制□□情片，因为CP在情人节档小火了一把。
　　她还年轻，总不能这么早就靠在过去的奖项堆里凭着咖位混日子。能接到的剧本都大同小异，她亟需大批次的曝光，让不管是观众还是制片方都重新看到她，拍电视剧就是最好的选择。
　　从出道以来，已经八年之久，杭西想自己应该已经结痂不会流血了。

　　在熟悉的团队之中，她放心大胆地投入到影视剧的制作之中。平台给她选定的男搭档是位从没演过戏的知名创作歌手，她也没有什么意见，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演戏如何走进角色。一切都很好，除了杀青那天。

　　她刚接受完单人的杀青采访，轮到向南去了。她像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向南面无表情。那样的一张脸，一瞬间就让她回想起第一次拍电视剧的经历。
　　时至今日，那人从不认为自己伤害过杭西，面对她，十分自如。
　　她陷在了回忆的泥泞之中，等把自己抽身出来，眼前人已经不见了。

　　杭西让小白提前了早就规划好的美洲自由行。杀青第二天就拎着两个箱子奔赴异国他乡，独自过了两个月。

　　方圆的话或许具备一定的煽动性，让她产生过零点零一秒的怀疑。但很快，过往的经历和向南的所作所为都让她比过去更清醒。

　　她看着手上新增的若干不可拒绝的同台活动，甚至不乏自己昨天刚刚婉拒的那些，只觉得头疼。“不然你还是跟我说一遍，你和向南在剧组到底怎么了？我也好对症下药，处理好后续的工作。未来一个月，甚至更久，运气好还会有庆功宴。你们都是要见面的。”
　　杭西再一次强调，“方圆，你是知道我的。我不会对同组演员产生额外的想法。”
　　她仍然坚持，“没有发生什么。我们就是在剧组短暂的成为了一段时间的朋友。戏拍完了，就结束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她用了向南的词汇，“不过是我们在卖力地宣传。”
　　方圆在电话那侧点烟的声音很清晰，她吞吐几息，“找时间我会跟张依然再聊聊。你早点休息，明天小白会去接你。”

　　此后又忙忙碌碌了一周多，终于迎来电视剧的上线。首播四集，在火热的CP加成下，剧集很火爆，捷报频传。
　　杭西和向南也在不同的场景下频繁遇见彼此。也许是默契，两人的话越来越少，几乎是只在开机的状态下才张口说几句。一旦彰示着结束的“咔”声或者是接连不断的感谢声响起，像是不断旋转的陀螺反复提醒着他们两个世界的存在，他们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形同陌路。

　　与此同时，伴随着电视剧的播出，拍摄期间的众多花絮也被翻了出来。
　　围观群众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杭西和向南一个是多年不拍电视剧，一个是第一次拍电视剧。对他们的宣传表现，自然是没有可比的对象。可是自己和自己比，对比拍戏期间的良好关系，谁都能看出来两个人变冷淡了。
　　比如在拍戏期间的采访，面对下一次合作的展望，杭西就敢说要一个演傻子一个演呆子，宣传期同样的问题，她就只会说有合适的本子都可以。比如拍戏的时候，哪怕向南当日没有戏份都会老老实实呆在片场，直到杭西拍完才和她一起走出摄影棚。可是现在，就连公开活动的退场都是一前一后，不曾回头。

　　对此，有两种猜测。一种是说这是典型的谈过分了，另一种则是说这是真情侣避嫌的手段。当然还有一小部分人始终坚持，只要是爆火的CP就没有一对是真的，还有一小部分当年杭西和闫林的CP粉坚持自家才是真的。在庞大的路人压制下，后两种几乎听不到声音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大部分人都不否认他们曾有或者正处于恋人的关系。
　　但可惜，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宣传期的最后一个工作，是电视剧的庆功宴。这戏台网双火，不管是台里还是视频平台都想单开一轮庆功宴，好最后蹭一波两人的热度。
　　但不管是方圆还是张依然都统一表态，不愿意再增加工作量。庆功宴将是最后一场的宣传活动，两人近期最后一场合体活动。

　　当天的活动并没有开放媒体进驻，只能站在门外拍一拍入场和出场。自然也不知道宴会厅里发生了什么。

　　男女主自然是坐在一号桌，但中间还隔着两人的经纪人。
　　方圆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这总归是要结束了。社媒里关于他们炒CP的通稿已经骂翻了天，对杭西这种不走流量路线的人绝不是好事。她要是期待流量，早在两年前趁着那部爱情电影就强势进驻电视剧圈了，那时候拍几部古偶是注定会火的，名正言顺钱名滚滚来。
　　张依然则是在懊悔。她就不该把那天和方圆的沟通报给向南的，她一字一句复述完了，他脸色都变了。她最近看那期新疆节目还觉得两人关系修复地不错呢，现在看来又全完了。
　　但是宣传任务那么紧密，她也不敢再乱折腾，巴不得向南乖乖履行好职责就行。

　　这场庆功宴，对所有人都是解脱。

　　为了感谢幕后的工作人员，制片人带着男女主挨桌敬酒。杭西他们刚敬完一圈，又有其他资方和平台的人来敬酒。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晕眩。场子和杭西的脸一样，都冷得差不多，更像她私下的状态。方圆知道她是喝醉了，后面的好几轮敬酒都被她拦了回去。杭西低头倚在桌上，一个漂亮的酒杯贸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向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另一边，方圆想阻拦却空余手不够长。
　　谁知道杭西只是看了他一眼，把头转个向，面着方圆。
　　方圆举起酒杯和他碰杯，企图化解尴尬。“辛苦你了，向南老师。我们来干一杯。”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杭西耳边炸开，她只觉得吵闹，闭着眼昏昏然要睡过去。

　　他却摆出不依不饶的架势，索性直接在她身边坐下。“利用完我连一面都不肯赏吗？”他话说得极为难听，若不是也喝醉，不会这么直白。
　　方圆在场内梭巡张依然的身影，或者那个什么壮壮也行。怎么关键时候，他们团队一个人都找不到。
　　杭西转过头去，笑着回答：“你的答案不是在你问题里嘛。你自己都说了，我利用都利用到底，还有什么赏面的必要？”

　　向南自己给自己挖坑，一时语塞。璀璨的灯光下，被誉为最适合大荧幕的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他气在头上也不得不感慨杭西是真的绝色。“可你还是回头看我了。”他喃喃道。
　　她拧起眉头，心尖一动。回过头去方圆也不在位置上。“你醉了。”
　　“你没有？”
　　她一字一句，敲击在向南的心上，“这同你没有关系。”她掏出手机开始找小白。

　　旁人来来去去只认为这对公认的金童玉女在亲密地沟通，也不好打扰，纷纷绕道走。杭西眼神发晕，连拨号键都看不清楚。她紧闭好几次眼睛，想清明一些。
　　向南的手鬼使神差地搭上她落在圆桌上的撑着平衡的手，她反应很迅猛，手腕一抖就甩开，拨动耳侧的卷发蜻蜓点水般拂过向南的脸。
　　他深深地吸一口空气中残留的香气。

　　“神经病。”杭西不再理会他，集中精力拨出电话。
　　铃声就在不远处，她回头看。

　　两方的团队站在四五米开外的墙边，目光灼灼盯着这一块。方圆心里也打鼓，但她也深知两位有些误会。所以才会一时鬼迷心窍听了张依然的建议，留给这两个人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杭西一回头，她就立刻带着小白赶过去。
　　张依然也带着人紧随其后。

　　杭西靠着小白才勉力站起来，“把我东西都带好，别弄丢了。”她一如以往的语气听不出生气。
　　向南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一次攀上她的手臂，她也是又一次甩开，更是当着两方团队的面大骂，“你神经啊。”
　　此话一出，张依然倒吸一口凉气。说什么也要把自家艺人从杭西的手上拽开来。
　　方圆也是一惊。这下完了，杭西是真生气。她就是被张依然骗了。

　　“我警告你。你离我远一点。”杭西指着他，而后不够泄愤又比了个中指。方圆连声唉着，把她的手掰下去。
　　向南也被壮壮抬起来，尚未被拖离现场，睥睨着问：“你凭什么指挥我？”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杭西不断地戳着他，很不屑，“你以为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她的美甲确实戳的向南心口很痛。

　　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方圆使出蛮力把杭西拖走，叫着小白赶紧让司机把车开到停车场。她们立刻马上就要离场。
　　杭西走了，向南也就没有折腾的劲儿。他抚着被戳中的心口，又灌了一杯酒，在张依然的求爷爷告奶奶中跟着走了。

　　杭西板着一张脸，听着方圆的解释。
　　“我承认，杭西。我真是昏了头了。张依然跟我说，向南跟你之间有矛盾需要解决，希望我能给你们单独相处的几分钟。我才没有及时回位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被她困住是你的事，你怎么把小白也留在那里。”她把小白也留下，不让她到杭西近前。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远不是她说，而是她也认同张依然说的那些。

　　方圆凑到她身边坐下，知道她这是真生气。连忙给自己开脱，“我这不是怕嘛。”
　　“你怕什么呢？难不成日后还有这种必须见面的机会？你以为我很想见他吗？”所有的宣传工作都已经结束，杭西也不用憋着闷气，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方圆不敢说，二搭的本子在她的邮箱里已经积压成山了。还有不少双人代言的商务，不过她都已经拒绝了。只是看剧本这件事，她做不了主。
　　杭西是真生气了，她甚少因为非拍戏之外的事情发火。上一次发火还是资方非要塞一个演员进组临时飞页加了十几场和她的对手戏。
　　“杭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交个朋友总比交恶好吧。我看你每次都被他气得够呛，我也担心你。”
　　交个朋友？向南估计自己都不愿意吧。也就是两边的经纪人在这里一头热。“你少来吧。”

　　方圆搂着她，低声下气再三保证，没有她的准许，绝不会再留她一个人应付向南。
　　小白也趁机哄她，“杭西姐，不然我把你的Safari日程往前提一点？最近只有下周的一个站台活动了。”
　　“那些没必要的时尚红毯我都拒绝了。”方圆更是举双手赞成。
　　杭西在两张祈求原谅的脸上看来看去，末了只说了四个字，“我要回家。”
　　方圆放心了，对于杭西天大的事情只要回趟家就可以画上句号。也不知道她家到底有什么魔力，左不过是满墙的书，但就是有办法。她们不用做什么，杭西只要从家里再出来，就又是那副情绪稳定的样子。

　　方圆哄完她，还要去给自己漏出的空子收尾。为了后期的舆情，她和张依然已经达成了协定，从两边都严格控制当晚在庆功宴上的八卦流出，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向南和杭西争吵的画面。
　　张依然满口答应，完全不像她这么焦头烂额，方圆也忍不住疑惑，“你们家那位不生你气？”
　　“我这不是揣摩着他心理才下的决定嘛，他为什么要生我气啊？”剧宣活动告一段落，张依然的心也回归到底，说话也没那么多设防。
　　落到方圆的耳朵里却不是这么简单。说来说去，原来单独见面也是向南的想法？那从头到尾，不就只有她被骗，连带着杭西发火？
　　她郁闷极了，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杭西在站台活动结束的第二天就飞回杭州，把自己投到床上，大睡一场。
　　其实这个地方没有什么魔法，甚至不是杭西从小长到大的老房子，而是她赚钱之后特意给父母在西湖边买的养老别墅。
　　说感情，也没有几年。
　　不过她这只鸵鸟，不需要什么眷恋。解决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奋力地逃离那片土地。

　　杭西的爸爸杭年是位高中语文老师，她的母亲席沁则是一位剧作家。这时候，都已经赋闲在家。
　　于是乎，早七点杭西就在楼下萦绕的戏曲声里悠悠转醒。

　　院子里常年固定的摇椅就只有两把，杭西还要自己哼哧哼哧地搬一把出来，铺上毛毯，才能安心躺下。
　　杭年从咿咿呀呀里回过神来，瞥了她一眼。“哎呦，眼睛还没睁开。”
　　席沁则是不以为然，“真能睡着就怪了。快起来去把早饭吃了。”
　　杭西谁都没理，转身把毛毯盖过头顶，硬生生睡了一个回笼觉。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吃中饭的时间。
　　上次回来还是过年的时候，杭西嚼着饭仔细打量起这房子的改变之处。只见储藏室大门豁开，里头被翻得乱七八糟。

　　“进贼啦？”
　　席沁敲打她，“小心一语成谶啊你。”
　　“不至于不至于。”
　　杭西闷笑，“就是。小区的安保也不是吃素的。你们找什么呢？”

　　老两口目光交错几回，谁都没先开口。
　　“怎么啦？”
　　席沁给她夹了一筷子茭白，神情很不自然，“我要去趟芬兰。”
　　“芬兰？”她愣了一下，看着杭年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跟着一起去。席沁说完，他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要一个人去啊？”
　　“对啊。”事情说开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妈我在芬兰有一位笔友。”
　　“笔友？你知道人家是男是女？年方几何？人家万一叽里呱啦，你又不会说英语。这怎么办？”此刻杭西无比庆幸自己回了趟家。她敢保证，凭借他们一家人的秉性，是会干出一个人偷摸溜走的事情。这些年都是这样，各活各的。

　　“人家是中国人，是你妈我的大学同学。只不过她早就搬到国外去了，今年我们才联系上。”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我和爸陪你一起去。”出国不是小事，何况是这种事事掐尖不服老的女士。
　　杭年：“我不去。我早就定好了要跟他们去钓鱼。”
　　“你也不能去啊。”席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肯定还有工作的呀。”
　　“我没有啊。我在休假。”杭西说。

　　席沁不相信，和杭年对视了一眼，这些年他们不曾过问她的事业。虽然她从海外读文学毕业，回来本是准备安排个和教师文学相关的行业，但一鼓作气进了娱乐圈。夫妻俩没有经验，也就不指摘。
　　“可是，你不是最近电视剧很火嘛。后面怎么会没有工作呢？”
　　杭西也不说什么事业规划，自己不爱参加综艺节目这些事，反正他们也不理解。“戏的筹备也是需要时间的，下部戏要到年尾了。”其实中间的空档只有两个月，国庆之后她大概就要进组新电影了。她隐约觉得席沁很不想让她跟着去，特意把时间往后说了点。

　　“人家只邀请了我。”
　　果然。“我们母女俩不能睡一张床吗？实在不行，我可以住酒店。”她举手发誓，“我声明，我绝对不影响席沁女士的交友访问行为，只专心做好翻译的角色。另外我倒贴头等舱机票接机送机服务。”
　　此话一出，席沁没有再拒绝的余地。

　　杭西让小白取消了后续的非洲行程，直接把这次杀青后的旅行换成了翻译工作。小白听到她说改去芬兰反而开心多了，总感觉更能出片。
　　这次电视剧播出之后，短时间又吸引了很多的粉丝。他们和以往的每一批一样，在官方号下面斥责运营不力，没有足够多的社媒内容供粉丝欣赏。
　　说来也很合理，杭西每次戏一播完就隐身消失，粉丝无处可找也只能来工作室评论区撒娇求关注。
　　小白和宣传组想的很美。杭西去芬兰就算不自拍，让她拍点风景送给粉丝也是不错的。

　　虽然只去住五天，但是席沁考虑到笔友在海外什么都没有，硬生生在行囊之外又塞了一个26寸的箱子。四天后，母女两个人拖着三个大行李箱，还额外加一个登机箱，冲上云霄。
　　在香港转机的时候，杭西陪她在机场吃饭还被熟悉的粉丝目击。那人激动地要合照，“我特别喜欢你和”，向南两个字呼之欲出。她摆摆手，“带我妈妈出去玩，私人行程，就别拍了谢谢。”

　　杭西虽然答应了接送机服务，但显然是用不到的。席沁的这位笔友迫不及待地要来接机。
　　坐了十四个小时的飞机，杭西素面朝天只能用一只黑色冷帽套在头上勉强盖住已经发亮的秀发。
　　席沁的脚步很快，杭西推着沉重的行李推车追都追不及。一路小跑跟着她。

　　走出航站楼，她似乎是一眼就看见了自己那多年不见的笔友，也不顾什么礼仪，远远地就招着手加速过去了。
　　杭西内心感叹这位小老太太怎么会如此矫健，深吸一口气，按下手推车，也准备蓄力奔跑一波。
　　她咬紧牙关，蓄力抬头的那一瞬，看到了那辆SUV身侧的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麂皮夹克，不像在国内那样层层遮掩，一身凛冽的气场展露无疑。出奇的是那双柔情的眼睛并没有被一副银色的边框眼镜限制住，而是和此刻赫尔辛基的天气一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