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女》季无虞

45、交待 “原来替换

　　沈卿垚由荣曼扶着起身，看向楚璟南，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歇息么，怎么深更半夜还能听到她房里的响动，还堂而皇之地进门来。

　　楚璟南没有解释，犀利的眼神盯着沈卿垚身旁的荣曼，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荣小姐似乎是范夫人的丫头，大晚上的不睡觉，偷溜来客栈是几个意思？”

　　荣曼正要开口时，沈卿垚按住荣曼的手臂，回道：“荣曼之前是照顾我阿娘的丫头，她不是别人，你可以放心。”

　　楚璟南却仍然不信，又一串追问，“既然是故人，为何不在白天相认？既然是此前照顾过的人，想来应该也知晓你家小姐这个时候该睡下了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荣小姐，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嗯？”

　　荣曼不卑不亢地反问道：“想让我解释可以，那公子不妨也说说自己是以何种身份来问我这些话的。”

　　沈卿垚听完，眼神不由得转向楚辞，他们二人并不知彼此身份，荣曼这么一说，她倒是还挺好奇楚辞会如何回答。

　　楚璟南略带深意地看了眼沈卿垚，这才缓缓道：“你家小姐的同、门、师、兄，荣小姐可满意？”

　　“仅此而已吗”，荣曼眯起眼，刚刚他那一眼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之前她在沈府多年，这样的眼神沈老爷也是曾如此看过沈夫人的，里头怀揣着什么心思她再清楚不过。好在当时沈夫人机敏，化被动为主动，将沈老爷拿捏得死死的，才免去一场连环的误会，方得有情人终成眷属。

　　楚璟南被人看穿了意图也不生气，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鄙人还是沈大小姐的追求者”，末了又补上一句，“对了，事先声明一句，是我死乞白赖地缠着她不放，你可别搞错情况弄出什么误会来。”

　　荣曼了然地点头，“怪不得这么护着，应该的。”

　　楚璟南听着脚下一个踉跄，什么叫做应该的？他抬眼看去，想反驳时，只见荣曼拍了拍沈卿垚的肩膀，哪还有对他的不屑，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家小姐魅力的认可。

　　“喂”，楚璟南喊了声，没人注意，只好耐着性子又叫道，“荣小姐，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这边荣曼怕沈卿垚站得累，让沈卿垚坐下后才开口道：“你们在府上的时候，我被老爷差去备汤药，只在小姐进入夫人房中的时候远远瞥了一眼，等我得空出来，你们便都离去了，未能如愿见到大小姐的面。”

　　“至于为何这个时候来，公子应该也清楚，范老爷看护夫人看得紧，夫人睡了我才有机会暂时出来寻大小姐。”

　　“荣儿姐，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沈卿垚不禁有些疑惑，叶沧澜和楚辞两个身板如此高大的男人挡在她前面，别说那范大人，就连周围的侍从都未看清她的身量容貌，荣儿是怎么认出来的。

　　荣曼道：“大小姐踏入县府大门的那一刻，我就有预感是小姐但又不敢肯定，怕认错人，就找前厅接待过你们的小丫鬟借口好奇细细打听了一番。她们都说你着一袭素青色衣袍，戴着面纱看不到真容，我便有了断定。”

　　荣曼俯首回握住沈卿垚的手，眼里笑意点点，闪着光亮，“坊间的那些传言，荣儿听过、看过、念过，但从来都没有信过。我们沈家的大小姐，何等聪颖，怎会轻易地舍命于那苦寒凄凉之地”，荣曼抿嘴笑着，“幸好我赌对了，小姐还好好活着。”

　　她转头看向楚璟南，“公子，这便是全部事实了。”

　　楚璟南微微颔首道：“嗯，多谢荣小姐明言。”

　　话至于此，沈卿垚向荣曼介绍道：“荣儿姐，这位公子名唤楚辞，是当日救我出火场去千药峰养病的恩人。楚辞生母因沈家枉死，我不能不管，所以才同我一道下山查旧案。”

　　荣曼点头表示已知晓，朝楚璟南欠了欠身，“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无妨。”

　　事情弄清楚了，见主仆二人还有话要讲，楚璟南上前给沈卿垚倒了杯热茶放在桌上，将自己拿着的手炉塞进沈卿垚手里，俯下身子，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我去外面守着，你们别太晚了，明日你还要费心神诊病，需好好休息。”

　　温热的气息涌动在耳旁，带着几丝痒意。楚辞当着荣曼的面，行如此暧昧之举，沈卿垚不禁耳廓发红，低声赶人道：“要走便走，别多此一举。”

　　“知道了，沈大小姐。”

　　楚璟南向荣曼点点下巴，走到门外，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留足说话的空间。

　　沈卿垚从桌子下面扯出一张椅子，“荣儿姐，你也坐。”

　　荣曼握着沈卿垚的手坐下，往门口处看了两眼，打趣道：“几年不见，大小姐也是有了一个蓝颜知己了，这方面小姐比夫人还要强上几分。”

　　“荣儿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楚辞他就是为了故去的楚夫人，与我互为盟友罢了，谈不上什么蓝颜。”

　　“哦，盟友，是盟友。”荣曼嘴上说着，眼里的揶揄半分没少。

　　沈卿垚无奈地按住荣曼，岔开话题，道：“好了好了荣儿，刚刚你说是独自一人去药堂交接的，这与王夫人有何干系？”

　　荣曼道：“我到了药堂的时候，接应我的人说京城大变，不宜久留，另拨给我一份银两让我离开，我没要，也没走。”

　　“我就想着，若是夫人没出事需要外援的话，我也好带着沈家的信物找人手帮忙。王夫人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她说是夫人的故交，夫人拜托过她来照顾我和小若二人。小若失踪，她没多问，带着我随自请贬官的范大人来了郊外廿州，让我做了贴身丫头。”

　　当时她因没守好小若而自责，不愿再添与别人麻烦，本来是要拒绝王夫人好意另寻他处的，但王夫人说了句话，让她心定留了下来。

　　“荣姑娘，乱世、乱人，活着已是幸事，何不借着阿茯为你谋出的生路好好安稳生息，在我身侧多少能探听些消息，也能得一个庇护。万一日后事情有了转机，你也好见机行事，不是吗。”

　　语气温柔，没有任何胁迫或是勉强，却句句皆为现实，直戳心底，让她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条极佳的路数。于是，她妥协了。

　　“我留下来后，范大人其实是有些不满的，但看在我懂医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不计较了，之后还给我重新拟了个家仆的户籍，入了府上的名录。”

　　沈卿垚突然插话道：“原来替换药丸的人，是你。”

　　荣曼后知后觉，恍然解释道：“药丸原来是大小姐送来的，我当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要害王夫人，这才找青玉堂帮忙把药换掉的。”

　　“大小姐恕我冒犯，沈家事了后，王夫人身边一直都暗藏危险，一不留神就会丧命。范大人公务忙照顾不到后宅，我只能小心行事，尽可能护着她不被奸人所害。”

　　不等沈卿垚继续追问，“对了”，荣曼低头从袖中掏出一个用银色丝线编织成的小布袋，递给沈卿垚，“夫人在银两袋子下面藏了一块青玉堂的玉牌，还留了字条给二小姐。”

　　沈卿垚接过银布袋，取出那块刻有沈家名氏的玉牌，手指摩挲着。这块牌子，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展开下面压着的折叠字条，仅有寥寥几语——

　　“若有难处，可寻青玉。叶茯亲笔。”

　　青玉堂，是阿娘早年间开设的医馆铺子。铺子里的伙计和医师都是阿娘精挑细选的，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在大楚活得风生水起。但和阿爹成婚后铺子便转手送给了王秋香作书铺，冠以王姓，也因此躲过了禁医的灾祸。

　　“呵”，沈卿垚笑了，笑得却比哭还难看。她竟没想到阿娘早就算到了会有灭门的这么一天，悄无声息地给她们姐妹二人留了一条不为人知的后路。

　　无论是小若还是她，只要有一人从荣曼手里拿过了玉牌，就意味着她们留住了根，有了世界上最忠心的一批人，那沈氏便有一线生机相搏。

　　什么都计划好了，什么都安排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她们活下来接手。

　　她掌心用力渐渐攥紧了玉牌，心里不禁对阿娘有一丝怨，万一她们活不下来呢？万一王秋香反悔没有带荣曼离开呢？万一荣曼在廿州被害死了呢？

　　沈氏这一局，非得拼上所有人的性命来保她们姐妹二人吗？

　　她猜不透，更看不明白。

　　荣曼见不得沈卿垚难过，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抱住，“阿垚，别太难过了，夫人本意也不过是想要你和小若都好好的。沈家旧案是皇上亲手判决的，翻案难如登天。咱们别着急，慢慢来，一切总会水落石出。”

　　“嗯，我知道”，沈卿垚趴在荣曼肩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如今沈氏只有她一人了，阿娘最后的托付，她会做到。

　　沈卿垚平缓好情绪，把荣曼送到门边，道：“时候不早了，荣儿你早些回去吧，别被范大人知道了又为难你。”

　　“好。”

　　沈卿垚打开门，楚璟南正靠着墙壁打盹儿。她轻咳一声，惊醒了楚璟南。

　　“楚辞，送送荣儿，深更露重，我不放心她一人。”

　　楚璟南应道：“好，我让左一去送，你快去休息。”

　　“麻烦了。”

　　楚璟南再三叮嘱沈卿垚去休息后，反手关上门，往外走了几步后，喊住走下楼梯的荣曼，“荣姑娘，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