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故友 “女本无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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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跨步进屋，反手关上门后，才解下面纱，露出了剩下的半张脸，缓缓开口道：“大小姐，是我，荣曼。”
“荣儿！”
沈卿垚捏着银针的手抖了一下，险些将针丢出去。她迟疑着连连后退数步，直到腰身撞到了桌角，后腰上传来的痛意让她冷静了几分。
这怎么可能？！
沈家被屠门的时候，她被一路拖着扔进囚车，即便血水四溅蒙眼依旧看得清清楚楚，前厅、中廊、后院、花园，凡是活着的人、活着的物，男女老少都无一幸免于难。
荣曼是阿娘身边跟着帮忙的丫头，人前招待安抚登门求医的病人，人后帮着采摘草药处理药材。阿爹有时候朝中忙碌来不及回来打理医馆的杂事时，也是荣曼抽空挨个去收拾整点的。偶尔还要替出远门的阿娘照顾她和妹妹两人，一日三餐、医理教导，和自家的亲姐姐几乎没什么区别。
她以为那场屠杀过后，诺大的一个沈氏只余她一人，没想到时隔两年，还能见到昔日最亲近的家人。
“你......还活着......”
“嗯，大小姐，我还活着，你没看错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沈卿垚站直了身子，不禁猜想：既然荣儿还活着，那阿娘阿爹是不是也......这样想着，她满眼希冀地看着荣曼，等着下一个好消息的到来。
荣曼知道沈卿垚想问什么，她垂下头，低声道：“夫人和老爷......他们......没能逃出来......”
是啊，阿娘，阿爹，没能逃出来。
死在了她面前，亲眼所见，不是吗？
她隔着囚车的铁栏，眼睁睁地看着阿娘被一箭穿心，拼命地伸出手臂却什么也抓不住，连阿娘的最后一眼都没见到。
阿爹为护着阿娘，跌跌撞撞跑来，替阿娘挡去带着杀招的暗箭，又撑着剩下半口气给她拼出了去往深宫的最后一条平安路。
沈卿垚脱了力，方才未知的紧张与恐惧褪去，疲惫之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不自觉地瘫软在身下的椅子上。
荣曼见状，惯性地上前一步扶了沈卿垚一把，心细亦如从前。她拎起桌上的茶壶，往手背上倒了点，试了试水温，已然是冰凉无比。
荣曼语气里带了丝无奈之意，“大小姐，你身子不好，凉茶还是要少喝些。”
沈卿垚下意识回道：“它刚才是热的。”
说完，空气里安静了几秒，二人相视一笑。
以前在沈家庄的时候，她不爱喝热水，总是荣儿在身后面追着哄着才勉强喝上两口。后来，还是阿娘做了泡水的茶包，她才因着好奇心，也不用人催，自己天天又泡又煮地捣鼓，一连喝了两个月的热茶。当然，发懒不想动的时候，凉茶也是没少喝的。
两年时间过去，有些脑子遗忘已久的习惯，身体却还记得。
沈卿垚拉起荣曼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眼，仍是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荣儿，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楚承安他有没有为难你？那些人有没有再来......”
“大小姐”，荣曼浅笑着打断她一连串的追问，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没有，没有人来为难我伤害我。”
“那你......”
“是王夫人救了我。”
荣曼将事情娓娓道来——
那日，二小姐沈卿若不知为何突然发起了高热，她去药房找夫人来给小若看病，结果夫人来之后，只匆匆诊了一下脉，就让她带着小若去沈家郊外的一个小药堂找一位姓叶的医师，说这位医师可以治好小若。
她还想多问几句，夫人却将这几年来和老爷攒下的银两打包塞到了她手里。
“夫人，用不了这么多......”
叶茯上手捂住她的嘴，看了看窗外，严肃道：“你们用得上。”
这时她才恍然意识到情势不对，安静地听着叶茯继续交代，“一会儿从侧门走，我安排了车子送你们去药堂，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出城后，会有人接应你们。”
她听完，担忧道：“夫人，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叶茯神色凝重，没有直接回答，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宫里要变天了。”
之后，不等她再细问别的，就被一路催促着送上了出城的马车。
“夫人！”
她心里莫名觉得心慌，隐隐感觉她们这一走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临走时喊住叶茯，“我和小若在药堂等你们。”
“好”，叶茯应了，眼底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哀伤，叶茯又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沈卿若，狠心别过眼，道：“保重。”
“保重！”
马蹄声声，车驾远去。
叶茯的身影在她们动身时，便朝着侧门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后似乎还跟着一队……影卫军？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快这种预感在出城后，实现了。
“沈氏一族，果真是大逆不道啊，都已经是世家大族了还有什么不满的，竟然胆敢谋害皇子，这可是死罪哪。”
“呵，人心无尽，做了人上人，自然是想着那个位置的。”
“唉，就是可惜了那个姑娘，小小年纪就被关了进去，这辈子啊怕是彻底毁了。”
“要不怎么说投个好胎呢，都是命啊。”
剩下的人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布告上的那几句，“满门抄斩，独女入宫为囚。”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沈家庄的人都那么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正当她愣神时，车夫满脸慌乱地寻了过来，“姑娘不好了！二小姐她......她不见了！”
“你说什么！”她顿时清醒过来，随车夫回到车前，猛地一撩车帘，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姑娘，这......这......咋办啊”，车夫擦着头上的汗，手足无措地问道。第一次给主家办事，就把人给搞丢了，这让沈夫人知道了，肯定会被扣工钱的。
“俺就......就去如厕了一小会儿，咋还能......”
“别慌，儿小姐身子不舒服，应该走不远。”
她逼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小若走不了远路，可是越这样，心里的恐惧便越大。
这个时候沈家庄正在风头上，小若跑回去，和送命没什么差别了。万一......
她不敢再往下想，收起思绪，让车夫到离城门远些的地方候着，决定自己回去找人。
“找到最后，什么犄角旮旯都找遍了，甚至重兵把守的沈家庄附近都小心转过，可别说人了，连半片衣角都没寻到。”
但她不能再多留了，身为沈夫人的近身丫头，继续待下去，一定会查到她身上。而且，她手里拿着沈夫人的银两，得尽快转交给药堂那边的接应人。二小姐已经不知所踪了，这件事不能再有任何差池。所以，最后是她一人去了药堂交接。
荣曼懊恼地低下头，自责道：“如果当时我再小心些就好了......”
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二小姐的消息。
沈卿垚闭上眼，眼睫微颤，几滴清泪滑落。等来等去，她等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结局。她抬手拂去泪滴，可泪依旧止不住地往外冒，越擦越多。
一个人孤单太久，心里压着事无人诉说，受着身体间歇性的折磨，过往的梦魇夜夜缠身，一重又一重沉沉的稻草，几欲压垮她最后的防线。这一刻，骤然与故友异地重逢，所有的难过、委屈、心酸全部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承担一切的却偏偏是她，这不公平。
荣曼伸出胳膊心疼地将沈卿垚搂进怀里。低低地呜咽声从身前传来，压抑着外放的情绪，唯有汹涌的泪水渐渐浸湿衣襟，汇成千言万语。
“荣儿......我想她们了......”
“我知道的......”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荣曼听着也忍不住微红了眼，怀里紧紧拥着沈卿垚，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女本无罪，怀血其罪。
是命运本该如此吗？
荣曼不知道，沈卿垚也不知道。
屋里安静了许久，抽泣声逐渐停歇。
“哟，还没走呢。”
一道戏谑声门边响起，楚璟南歪着身子抱臂靠在门框边，冷眼旁观着二人。
“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是不是有点太猖狂了，嗯？”
荣曼冷声回道：“公子怕是走错房间了。”
“走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楚璟南不禁笑出声来，“我看荣小姐才是走错的那一个吧。”
“深更半夜，闯人卧房，不是有所筹谋，又是什么呢？”
楚璟南缓缓走近，停在二人背后半步处站定，“要么人给我，要么命留下。”
荣曼没理他，低头看向沈卿垚，关心道：“大小姐，好点了吗？”
沈卿垚听到是楚辞来了，忙松开抱着荣曼的胳膊，接过她递来的帕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
“没事了。”
楚璟南站得近，自然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不由得皱眉问道：“什么没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