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死生有命 ...

  •   悦蓉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是一直都在做恶梦。
      榕景守在床边不停地拿毛巾给她擦去脸上的汗珠。
      悦蓉发了烧,苍白的脸烧得潮红,细密的汗珠挂在脸庞上金黄色的汗毛上,从额头和鼻尖向下淌。嘴唇是灰白的,干裂开来。她翻身的时候,背后那道鲜红的鞭痕像是要溢出血来。
      她的手心滚烫滚烫。一只手抓在被子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榕景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手嵌断。
      从她紧紧抓在自己手腕上相贴的皮肤中,榕景感到她时快时慢的脉搏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弹奏。
      做梦的时候她一直在哭,在喊“爹……爹……”,像是无助的个小女孩,同她醒着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样子。
      榕景不由得后悔不该救她,毕竟,将唐家二少拿到手也是她的计划。
      只是坐在炕头看着这个再睡梦中挣扎的女子,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小小的躯体如何能承载的起这般的悲痛且信誓旦旦地要靠一己之力报仇。

      呵,报仇。
      量这小小的女子都知道要给至亲报仇,而他榕景能做的却只有逃命。
      婆婆,倘若不是您叮嘱我切不可轻易暴露武功套路,不可拼命,我怎能让您就这样白白送死?
      无月教欠了我多少人命啊!

      可这一切,榕景知道决不可再同任何人提起。否则就连这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泽桦也会性命难保。

      说是要去长安,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更不知道今后会怎样。
      在惊恐的泽桦面前他表现的很冷静,在悦蓉面前他也是平静地说话、做事,可当这个女子在睡梦中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时,他却发现自己其实也像她们一样茫然不知所措。
      泽桦在老太太家一定等得很不安。
      榕景想象得到她那双露出像是受了惊的动物般眼神的眼睛。
      要在她面前装作坚强,实在太累了。
      甚至有些不愿回去。
      他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多希望睁开眼睛后看到的是睡眼惺忪的苻雪抓着他的手腕叫他“景哥”……要是这一切都只是个梦多好……

      雪直到天开始缓缓地亮起才开始有停下的趋势。
      悦蓉还在熟睡,只是烧已退下了。盖在她身上那一身精致的新棉被与这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像是对她悲怜的讽刺。

      榕景帮她掖好被子,趁着还有最后一抹雪隐去他的足迹匆匆拎上剩下的一捆柴离开了。

      泽桦这一夜没睡好。榕景推门进屋的时候,她缩在床尾半合着双眼,一双手焦躁不安地绞在一起。
      她不问榕景去了哪儿,只默默地从床上下来,手脚很轻,怕惊了熟睡的老人。
      她从榕景手中将那担柴接过放在屋子的角落里,眼睛却盯着他手中提着的那条精致的短鞭。
      “我碰见唐家人了。”榕景趁着身上的雪化掉之前将渣子都抖落下来,“我和唐家的二少爷动过手了。过了年我们必须要走。”
      泽桦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他要强要俞悦蓉。我刚好碰见了……哎,也不知道我这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榕景搓着手道。
      泽桦想了想:“怕不会是做错的。错的人是她自己,她在糟蹋自己。”
      榕景这才犹如醍醐灌顶般醒了过来:“还是你说的对。”
      泽桦无奈地摇摇头:“她爹和弟弟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不会安心的。”
      榕景一愣:“泽桦,我若是说想要报仇……”
      他看了看泽桦游离不定的眼神又道:“哎……罢了,答应了带你逃命的……”
      “无月宫就是个地狱,你若是想要将魔鬼都毁掉,你就自己先要变成阎王才行。”泽桦小声道。

      是啊,这世上本就没有天理可依,若要同恶的斗,就算是赢了也一样是败,因为那时自己已经沦落了。
      就像悦蓉那样。

      “连个小小的农家女子都这么世故……”榕景叹道。
      泽桦靠在他身侧淡淡地道:“人间本就是无间狱,你又何必苛求?”
      说罢,拉住榕景的手:“你再答应我一次吧,定会远离无月教保你我二人性命可好?”
      榕景叹一口气,拍拍她的肩头:“好。我不去寻仇。”

      从老太太的院子向外看,正好能见着村头俞家。
      再往里,那是东家唐宅。
      泽桦说,昨儿夜里唐家闹哄哄的,像是什么人受了伤请了大夫。
      事后几日,村子里也未见有唐二少出来逍遥闲逛。毕竟大雪封门,没事人也不会到处跑,更何况这是一个为榕景打伤却又不好张扬的少爷。
      唐家里头是被震住了,没什么闲言碎语往外流。外出作威作福的都是二少爷的手下们,四处搜寻着一个身材高瘦的少年,说是偷拿了唐家的东西,要挨家挨户搜过去。
      老太太本是嫌麻烦的人,这会儿却罩着榕景没让那几个壮汉进家门。
      二少爷是个莽撞横行的人,看去肚中也没多少伎俩,那几个手底下的干将看来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见老太太啰嗦了半天也没开门让人瞧个明白就没了耐心,挥挥手权当是没这回事,转了个圈子又回那大宅中喝酒吃肉去了。

      榕景见老太太关上门,这才愧疚道:“真是对不住,给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老太太却是一脸喜气洋洋的:“老太婆闲得慌,偶尔来些喜事开心开心也是好的。”
      毕竟,村里人心中有不满也没胆量明里帮悦蓉。这会儿有榕景在,偷偷出了这么口恶气也好开心。
      泽桦苍白的脸上也回了点血色笑起来:“这唐家人吃了亏还不好意思到处说,说是你拿他们的东西了。”
      榕景“嘿嘿”傻笑了一下:“那我还真拿了,但不是偷偷拿的,是抢的。”
      唐二少被抢了鞭子还被打伤,自然不好到处说。
      老太太点起炉灶烧水,一边道:“蓉丫头天生命苦啊……”
      榕景给她添柴,一边道:“她都还没过门那二少爷就打她。”
      老太太咂嘴道:“啧啧,唐家人都是一个样。唐家老爷是这样的,大少爷也是,连那害人命的小畜生都是如此,他一个二少爷能不是这样么?悦蓉在他家当短工那会儿也没少遭罪。头两年去,她也才十三四岁。年三十晚上,大少爷喝多了对她动手动脚,大太太看不过去骂她狐狸精,那大少爷就赖她勾引自己。那会儿还是二少爷劝的,否则又是照唐家规矩来教训了。哪能知道二少爷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他看中的女人怎么会让他大哥动手……明眼人心里都清楚,就是没说穿罢了。”

      泽桦坐在一边听,时不时搭两句。
      小村小店的勾心斗角她只当是听说书,又怎能和无月教中的人心险恶相比。

      老太太出门去散心。
      泽桦和榕景大白天的都躲在屋中避风头不好出门,闲来无事,榕景问些无月教中的事。
      泽桦起初还是不安,只怕是他要回去寻仇,直到榕景再三答应带她离开这里才磨磨蹭蹭地缩在刚熄灭的灶台下一边烘手一边细细叙来。

      无月教从立教至今都只有一个教主,叫做韶青。韶青手下有近千名教众,但却从直接下达命令,他的所有命令都是由一名巫女代传。巫女将韶青的话转达给四使和二十一门徒,再一步步向下传达直到教众。
      第一任的巫女是教主韶青劫持来的楼兰国的长公主,叫做熙鸾,是个异常高贵绝美的女子。同时被带回无月教的还有同在一辇中的小公主姝荃。韶青将两位公主关在无月教中令其做了禁脔,并娶了熙鸾长公主为妻,又封其为巫女。
      熙鸾天生在肩头锁骨处长有一个青鸾图腾,栩栩如生,妖艳动人。韶青因迷恋熙鸾而下令中所有教徒身上都要做上藤蔓或是青鸾纹样的纹身,除巫女、四使和二十一门徒外,普通教众都只有藤蔓纹身。而当时尚且年幼的小公主姝荃因不参与无月教中诸事也被下令印上了藤蔓纹身。
      那一年,熙鸾为韶青生了一个女儿。一切随之过去。却不知为何,在十二年后,熙鸾一夜暴毙,少主失踪。
      熙鸾死后,韶青又立了已经长大的姝荃为巫女顶她姐姐的位置。而教主韶青在熙鸾死后性情大变,喜怒无常。他以近乎变态的宠爱日日与姝荃相伴,又时不时大发雷霆折磨姝荃。终于在八年之后,姝荃再也无法忍受,仓皇逃离了无月教。
      韶青下令四处搜捕叛教的姝荃。而这时,教中无人担任巫女一职,于是原本二十一门徒中的一个叫做焯幺的女子开始爬上了韶青的床头枕边。
      韶青派出去的人马并未将姝荃带回,却带回了一个身上纹有青鸾的少女。
      那少女正是当年莫名其妙失踪了的少主,教主韶青的女儿。
      少主名鵷栖,清丽脱俗正是当年熙鸾的眉目。
      韶青立刻立鵷栖为巫女,但却又禁不住焯幺在床上的风情万种,并未废除焯幺在教中的权力,于是教中的教众在这二女当权的情况下分成了两派,一派为焯幺所控制,另一派则跟随这名不经传少主鵷栖。
      教中一片混乱。

      泽桦原本是跟着焯幺做事的。这回焯幺瞒着鵷栖找到了姝荃,又怕姝荃回教中后更会排挤她的势力,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姝荃隐居处一把火烧了,省得遗有后患。
      泽桦趁机逃跑,这才同死里逃生的榕景一起亡命天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死生有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