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二十•融雪时节 ...

  •   韶青没了焯幺后该玩乐的时候还是照样玩乐,该打赏的时候也照样出手大方。
      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么多。
      金钱、珠宝,就算说不能要多少有多少,但只要他够得着的,只要是他想要的,他都不会轻易放过。不过偶尔他也会烦恼要来这些到底何用。

      榕景照例站在他书房里一早问安。
      韶青敞着衣领坐在铺着厚厚白狐皮的床榻之上,丝毫不掩饰床榻上一夜纵欢的凌乱和被褥里残留的暧昧的意味。身侧立侍着的女侍一头乌黑打卷的长发,贴身极薄的黑色衣衫,双手交叉叠放在小腹前,款款而立,风骚大显而又不失体统。
      榕景戴着面具,尴尬地看了一眼韶青,又看了一眼女侍,然后低下头去。
      韶青却悠闲得很。手中端着一杯刚沏的茶,懒洋洋地往后靠在扶手上,低头轻吹一口翠色清透的茶面,呷一口,放下在一边。
      “你下去。”韶青挥了挥手,女侍一声不响地就退了出去。
      “怎么?不习惯么?”韶青嘴角带着些许的笑意。
      “不是……”榕景摇头。
      “你也不是孩子了。还是说,从来就没尝过别的女子?”
      “不……不是!”面具下的脸已经还是泛红了,幸好韶青看不到,但他看向榕景的眼神分明就是知道眼前的少年害羞了。
      “要不要试试看她?”
      “什么?!”

      榕景倒退了一步。
      最初与韶青相见时的冷静和成熟早已被拆穿,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干脆就开始装傻充愣听了鵷栖的话装乖儿子。
      只这一回倒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韶青止不住似的笑着。
      “怎么?很奇怪么?”
      “这怎么可以?!”榕景诧异的反问十足一个少年。
      “没什么不可以的。只要你敢,只要你做得到,她就是你的人。只要你能比得过我,或是你有足够的力量杀了我,整个无月教里的,别说是女人,甚至这些财富、宫殿,这些能为你卖命效劳的手下就都是你的。我的儿子。”韶青牢牢地盯着榕景在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
      榕景只觉得后背有刺刺的感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想要这些么?”
      榕景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想回答还是不想要?”韶青追问。
      许久,见榕景依旧沉默,他才道:“是想要的吧?”
      “泽桦很好。”榕景小声道。
      韶青失笑:“是么?我给你看过她,这个人很老实,胆子小的可怜,你若是要娶她做妻子那倒还是可以的,但要和这种人一辈子呆在一起恐怕就会太无趣了。其实姑娘到处都有,你不必总盯着身边的这一个。没有人会害她,她也不是那种会给你找麻烦的姑娘。”
      “这就够了。”榕景道,“能有个人陪自己过一辈子不好么?”
      韶青顿了顿,脸上那种微妙的笑意渐渐柔和了起来,许久又道:“是挺好的,只不过,有些时候人总以为过一辈子很简单,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
      榕景双眼扫过韶青搭在床榻上的手,手指有些神经质地在抽动。
      “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或许是不该这般问的,但榕景总觉得不试探一下他就很难知道将来该怎么做。
      以为韶青会勃然大怒,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看见刚才那个人了么?”韶青抬起下巴朝着方才那个女侍离开的方向指去,“你的母亲有一头和她一样的头发,又浓又密的,很松,梳头的时候要好几个女侍一起伺候她。”
      他只肯说相貌,别的闭口不谈。
      “您恨我么?”
      “为什么?”韶青忽然间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浑身一僵,随之又冷静了下来。
      “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死。”
      韶青转开了头看着别处。食指无节奏地在床榻的边缘敲击。
      这习惯和鸢雏很像。
      但敲击的声音传入榕景的耳中,他却觉得自己心跳快得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是啊,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死了。”韶青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活着?”
      “是啊,为什么还要让你活着呢?”韶青忽然笑了一下,瞟了一眼站在那儿的少年,“我就只有你这样一个孩子了,为什么呢?”
      榕景道:“要我来收拾残局是么?”
      韶青不置可否地侧了侧脑袋:“我怎知道你还活在世上呢。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了矶越,估计也就再也不会知道你还活着了吧。”
      这话里几分真的几分假的都有些分不出来。
      榕景只觉得自己面对手持大刀的山匪都毫不紧张,但站在韶青面前,即便是表面上再冷静,心里总还是会忍不住起毛。

      韶青这个人实在太过难以猜度。
      即便是像鸢雏这般熟悉他也难以预料他那阴晴不定的个性什么时候会对眼前的事一笑了之,什么时候又会莫名其妙地大开杀戒。如若说他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那也便是一切都是早早就安排好了的,何时动手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韶青只是那别人的生生死死当做他的一场游戏,玩游戏的人永远都只会是他。
      若有人真的以为自己能将韶青都玩弄于掌中,下场必定会和焯幺一样没头没脑地就把命丢在了别人手里。
      而这些算计也不过只是韶青众多游戏中的一两个而已,无月教里这么多人,甚至没有一个人与他交过手,没有一个人清楚他武功的底线在哪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底拥有多少财富,也没有一个人能知道他在这片土地上到底散播了多少爪牙。
      以鸢雏这般刚烈的个性,至今都还能活着只是因为韶青喜欢她身上残留着的熙鸾的影子。他喜欢一切和熙鸾有关的东西,喜欢所有和熙鸾长得有几分像的人,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每一个背叛他的人。

      榕景从无月宫离开的时候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说话太过冲动。
      但却能确定了,韶青即使再可怕,姐姐鸢雏还会是他最大最致命的弱点。
      他并不恨鸢雏,但却害怕她会和母亲熙鸾一样彻彻底底地背叛,害怕到想要在她真的背叛之前就把这一切都扼杀了。

      “你怎么了?”泽桦跟在一边小声问道。
      榕景摇摇头,伸手揽过她的肩抱在怀里慢吞吞地走。
      “教主是不是说什么了?”泽桦警惕地抬着头。
      “没说什么。”榕景摇头,“今天天气倒是蛮好的,想走走。”
      “嗯。”泽桦应了,犹豫了一会儿也便顺着这慢慢地脚步走。
      榕景有心事似的抱得泽桦很紧。
      才走离了无月宫不远就听见远处两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嗓门大得很,另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有用么?”
      “多谢了。”
      “是没用过吧?用了会好的很快的,您是不是不信啊?”
      “不是的,多谢您了,念昔是有急事要办,您若是无事,请先让我过去吧。”
      “什么事?我同你一起去吧。”
      “主人有些不适,是去叫大夫的。”
      “我也去。”
      脚步声随之匆匆淡去。

      “那个叫涯筱的人好么?”
      “蛮好的。”
      榕景皱眉,却不知道自己此刻心里真正想着的是什么。
      苻雪之于他是那般亲近的。即便是此刻想起她的名字心里还是会有隐隐约约的悸动。即使她的容貌已毁,但一举一动依旧还是和当年一样,甚至微微颤抖的手都是那么亲切。只是最初看见她时的冲动却在不知何时消失了。
      榕景待她也像待泽桦那样,希望她能好,希望她能健康平安,若是她想要榕景守护她一辈子,或许他都不会犹豫。但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会去动她。
      每次想起来她摘下面纱时那绝望了似的神情,榕景总会记起来悦蓉在她眼前从浴盆里站起来的样子,会想起来梨姬用最后一点点的力气握着她的手的样子。
      也只有在想起苻雪的时候才会想起感情是不可以施舍的。

      天开始回暖了,雪在渐渐地融化,白皑皑的积雪化作冰锥挂在那儿。一个黑色的身影倒悬在冰锥里,不动声色。
      榕景朝那个方向微微点头,似是要告诉他无碍。
      阜丘只默默站在那里,守着。
      若要问别人,这无月教中最不懂得感情的是谁,大抵必定会说是阜丘。初见这个人时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是现在看着他就这么远远地保护着,心里竟有些刺痛。
      阜丘保护的怎会只是他这个莽莽撞撞的少年呢。他是在守着亦师亦父的尘昌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血脉。
      榕景很想去问问他,若是自己失手了,阜丘会不会怪他没用。
      可这话却问不出口。
      他身边的这些人,鸢雏也好,苻雪也好,阜丘也好,都已经失去了太多。他们都在为了保护他拿自己的命在赌博。榕景若是失手了,谁都不会怪他没用,但一定会觉得难受吧。
      他不想再看到有谁为他难受,也不想看谁因为他受伤或是失去什么。
      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够多了,是时候来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二十•融雪时节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