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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想你了呗 ...

  •   钱夫人闹过那一场后,文莺斋非但没受影响,生意反而更好了。

      生员们回去一学,这家添几句,那家补几笔,最后竟传成了“赵案首为护未婚妻,当众揭了钱文栋交白卷的老底”。

      钱文栋的名声在县学里算是彻底臭了,没几天便灰溜溜地退了学。钱家当铺也跟着受了牵累,听说钱老爷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

      而文莺斋,则被那些看钱家笑话的人当成了好去处。

      来买书的人越来越多,铺子里天天像赶集。

      师莺莺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托徐三娘招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姑娘,一个叫翠儿,一个叫巧儿,专门在右边招呼女客。

      这日傍晚,翠儿正蹲在地上擦拭货架底下的灰尘,忽然“咦”了一声,抽出本被压在架子底下的书来:“老板,这书怎么潮了?边都卷了。”

      师莺莺走过去一看,角落处果然洇着水痕,摸上去潮乎乎的。

      那地方不靠窗不靠门,本不该受潮。

      她抬头望了望屋顶,又看了看地面,都没有漏水的痕迹。

      “这书放这儿多久了?”她问。

      翠儿摇头:“昨儿晚上我打扫时还没有呢。”

      师莺莺蹲下来,把那几本书一本本抽出来。

      架子底下潮气很重,像是有水从墙根渗进来。她让小伙计去后院搬开堆着的柴垛,果然见墙根处一片湿滑,青苔都冒了出来。

      “哪来的水?”徐三娘凑过来看,也纳闷,“这院子平时又不住人,也就洗洗手、浇浇花,井台离这儿可有好几尺远呢。”

      师莺莺盯着那片渗水的墙根,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

      这屋子她租下来时分明干爽得很,眼下深秋少雨,怎会突然潮成这样?

      “先别声张。”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明儿我去找这房子的东家问问,看看是不是隔壁渗过来的。今晚先把后院的货都搬出来,用木头垫高,别贴着墙根放。”

      徐三娘应了,带着伙计去搬货。师莺莺回到柜台后,心里那点疑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了铺子后头那条巷子。

      文莺斋的后墙紧挨着一道窄巷,平时少有人走。她沿着墙根慢慢看过去,果然发现后墙外侧有一大片水渍,从墙根一路向上漫到半人高。

      水从靠近墙脚的一根破旧陶管里渗出来。

      那管子她认得,是隔壁杂货铺用来排雨水的。

      可这几天根本没下雨。

      师莺莺心里明镜似的,转身便去了隔壁杂货铺。

      杂货铺的老板姓万,五十来岁,精瘦黝黑,见师莺莺来了,先是一愣,随即堆出满脸笑:“这不是文莺斋的师老板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万老板。”师莺莺笑道,“您家后墙那根排水管子,是不是改过道?我怎么瞧着,水都往我那边流了。”

      万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那不能吧?我这管子都用了好几年了,一直那么排的。再说这几天又没下雨,哪来的水呀,师老板您莫不是看差了?”

      “看不看差,您比我清楚。”师莺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万老板,咱们邻里邻居的,都在一条街上讨生活。我铺子才开了几日,若是有哪里得罪了您,您明说,犯不着用这种阴损的法子。”

      万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嘴硬道:“师老板这话我就不懂了,我好端端地做我的买卖,哪有闲心去害你?兴许是那管子自己裂了,你找匠人来修修便是。我还有货要盘,不陪了。”

      他说完,转身便钻回了铺子里。

      师莺莺站在门口,看着那黑洞洞的门脸,慢慢眯起了眼睛。

      她心里有数了。

      能让万老板冒这个险的,云阳县里除了周家,不做第二人想。

      万老板不过是个小本经营的,被周家许些好处,再施些压力,自然懂得该往哪边倒。

      这漏水的事不过是第一步,目的就是让文莺斋的货受潮发霉。再过几日,他一定会找由头把水越排越多,最好把她的库房泡了。

      阴是阴了点,但对付她一个卖书卖文房的,却正合适。

      师莺莺没急着回去,而是拐到街口,跟几个摆摊的小贩聊了会天。

      那小贩中有个卖烤饼的老汉,最是嘴碎,三言两语便把底给她透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周家这几日确实派人去找过万老板,来的是周家二管事,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在杂货铺里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走。

      师莺莺听完,道了谢,又买了两个烤饼,一边吃一边往县学走。

      她到县学时,赵砚初还在上课。她便没进去,只让书童捎了句话。

      等赵砚初出来,她正坐在门外的石阶上,把最后一个烤饼掰碎了喂地上的蚂蚁。

      “怎么来了?”赵砚初快步走到她跟前,朝她伸出手。

      师莺莺就着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想你了呗。”

      赵砚初耳朵一红,朝两旁看了看,几个生员正挤眉弄眼地笑。

      他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好好说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师莺莺白了他一眼,拽着他的袖子便往家走,“走,路上跟你说。”

      等到了家,师莺莺把后墙渗水、万老板改管、周家二管事上门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赵砚初听完,眉头微皱。

      “周家这是不打算明目张胆了。”他思忖道,“改走这些下作的路子,让你吃哑巴亏,货坏了,铺子自然开不下去。”

      “是啊。”师莺莺盘腿坐在堂屋的蒲团上,手里掰着根稻草,“我若去告,没有实证,万老板死不认账。我若忍了,那水一天比一天大,库房迟早被泡。周家这招,损就损在没法子当面锣对面鼓地撕。”

      赵砚初没说话,起身去灶房烧了壶水,回来给她倒了杯热茶。

      “你想怎么应对?”他问道。

      师莺莺接过茶,双手捧着,她低头呷了一口:“周家以为我只能忍气吞声,但他们错了。他们不知道,我这铺子后头,也有一条水管子。”

      赵砚初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刘书吏。”师莺莺道,“就是周璟当初买通,后来又被我吓住的那个户房书吏,他这人胆子小,可耳目多,我找他去。”

      刘书吏如今对师莺莺是又敬又怕。

      他那次被师莺莺用三份文书吓得差点丢了半条命,之后便时时觉得后颈发凉。

      师莺莺也厚道,从那以后便没再提那件事,只隔三差五让小伙计给他送几支好笔、几块新墨。

      刘书吏收了东西,心就更虚了。

      此时见师莺莺忽然找上门来,差点当场跪下。

      “师……师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他擦着额上的汗,把人往屋里让,又慌慌张张地去倒茶。

      “刘大人别忙。”师莺莺笑意盈盈地在客位坐下,“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刘书吏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师老板说笑了。小人不过是个小吏,能帮上什么忙呀。您有事您尽管吩咐,小人一定尽力。”

      “也不是什么大事。”师莺莺轻描淡写,“就是我家铺子后头那根排水管,不知被谁改了道,水全渗到我库房了。我想请刘大人帮我查查,这改管道,需不需要在县衙备个案?若没备案,又该怎么处置?”

      刘书吏一听就明白了。

      这哪是查管道,分明是要查万老板和周家。

      他脸上的汗冒得更急了,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排水改造,按县里的规矩,是要到工房报备的。若是私改、未报,轻则罚银,重则……重则拆了重修。”

      “哦。”师莺莺拖长了尾音,“那可太好了,还得劳烦刘大人帮我查查,隔壁万家的杂货铺,那根管子,报过没有。”

      刘书吏差点哭出来。他哭丧着脸,凑近师莺莺,压着嗓子道:“师老板,不是我不帮您。实在是那万家……那万家背后是周家。我要真去查了,我这差事怕就完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五口全靠我这点俸禄……”

      “刘大人放心。”师莺莺打断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慢慢推到他面前,“这里不多,给您压惊。您只要帮我做一件事,只需把万家私改管道、未在工房报备的事,透露给一个人。”

      “谁?”刘书吏抬眼。

      “周家二管事的对头。”师莺莺说。

      刘书吏浑身一哆嗦:“周家二管事的对头?那、那不是……”

      “对。”师莺莺笑得眼睛弯弯,“就是周家三管事。”

      周家三管事和二管事不对付。

      周家有三个管事,大管事管内宅,二管事管外务,三管事管采买。

      油水都在采买上,二管事和三管事为此明里暗里斗了多年。周夫人偏心二管事,三管事早就憋着一肚子火。

      刘书吏听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虽然胆子小,可脑子活泛。

      略一想,便明白了师莺莺的用意。这事根本不用他亲自查办,只要把话递到三管事耳中,三管事自然会拿着把柄去对付二管事。

      万家的事一旦闹开,周家自己内宅先起了火,哪还有心思管文莺斋?

      “高。”刘书吏情不自禁地竖了竖大拇指,又觉得自己失态,忙把手缩回去,“师老板这招,实在是高。我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师莺莺笑道:“那就多谢刘大人了,事成之后,我铺子里最新到的松烟墨,送刘大人一盒。”

      刘书吏连声道谢,起身便要往外走。

      师莺莺又叫住他:“刘大人,等等,还有一件事。”

      “师老板您说。”

      “万老板那边,您也帮我透个风。”师莺莺收了笑,语气淡了下来,“就说县衙工房近日正在查私改管道,查到谁算谁。万老板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刘书吏连连应下,弓着背把人送出了门。

      ***

      三天后,事情便有了动静。

      先是万老板急匆匆找了匠人,连夜把排水管改了回去,又赔着笑给师莺莺送来两斤新茶。

      师莺莺笑着接了茶,也没多说什么。

      又过了两日,周家后宅闹了起来。

      三管事不知从哪弄来了二管事私挪公银、收受万家好处的证据,直接告到了周夫人那里。

      周夫人气得砸了两个花瓶,把二管事打了个半死撵了出去。

      那万老板攀咬出来的后墙渗水的事,自然也就成了二管事一人胡作非为,与周家无关。

      但真相如何,云阳县里有心的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这天晚上,师莺莺照例在灯下核对账本。赵砚初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纸。

      “刘书吏的事,孙夫子知道了。”他道。

      师莺莺抬头:“孙夫子说什么了?”

      “只说你是个奇女子。”赵砚初嘴角微弯,“还让我好生待你,莫要让你再受这些委屈。”

      “孙夫子可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师莺莺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拨算盘,“不过他说得对,你得对我好点。我这一天天跟人斗智斗勇的,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赵砚初走到她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师莺莺的算盘声停了一瞬,很快又响起来,只是比方才乱了几分。

      “以后这些事,让我来。”他低声道。

      “你?”师莺莺头也不抬,“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跟那些商人泼妇打交道?难不成去把万老板的门板拆了?”

      “我有我的法子。”
      “什么法子?”

      赵砚初沉默了一下,终究没细说。他只是在心里暗暗记下了一笔。

      周家屡屡在背后动手,欺负的不过是他们无依无靠。等来日他取了功名,这些账,他会一笔一笔地算。

      “赵砚初。”师莺莺忽然放下算盘,侧过头看他,“你说,周家为什么非要跟我们过不去,我们到底碍着他们什么了?”

      赵砚初想了想,低声道:“因为你比我强,他们最怕的,就是你。”

      师莺莺一愣:“怕我?”

      “怕你让我变强。”赵砚初的声音在灯下显得又轻又沉,“他们本来以为,只要断了我的前路,我赵砚初就永远是个无用的穷书生。可你让我有了不惜一切也要往上走的理由。所以他们更怕了,怕我起来,把周家踩下去。”

      师莺莺听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得很。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成一句:“赵砚初,我定让你一路高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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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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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