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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信 “你叫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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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汹汹,顷刻浸湿了陈旧的砖墙,给诡秘的古堡徒添一丝影绰。
仆从鱼贯而出,上上下下依次推窗锁门,生怕雨水沾污随处可见的不菲藏品——唯独角落的贮藏室,别提入里忙碌了,混血连凑上前都不敢,纷纷垂着脑袋绕行而过。
于是,银竹成片射入存放时鲜果蔬的贮藏室,将人族的斗篷淋成了一滩烂泥。
狼人统领抓过“烂泥”,扬手一扔,像对待一块抹布。
铁链绑缚了挣扎,人族似封在琥珀里的小虫,每一寸皮肉都凝冻了,不得不等候摔落的降临。
砸地的一刹那,流银脑海里刻画的头破血流猛地破碎。
而她的脑袋,沉沉陷入一块针毡般的地毯里,跟一段泛着光泽的裙摆面面相觑。
“奥莉维娅——”流银紧咬着牙,仿佛在撕咬血族的血肉,“菲尼克斯!”
闻言,奥莉维娅那即使置于贮藏室依旧璀璨不已的眼珠稍稍一垂,端详自己的地毯是不是洁净如初。
要是染了眼前的人族的血,可就脏了。
主人心不在焉,爪牙就代替纯血血族厉声呵斥道:
“放肆!菲尼克斯的名讳,岂是你区区人族配染指的?!”
“我自然不配……”流银竭力仰着头颅,阴凄凄地一扯唇角,“那不知‘贵族女士’的宠物、金丝雀,怎么称呼您呢?我想想……甜心?”
“刷”一声,狼人统领拔出了长剑。
“玛雅。”
瞧遍了地毯上繁复的纹样,奥莉维娅终于乜了狼狈却乖戾的“斗篷”一瞬,“‘甜心’——听着还不错,我让我的‘金丝雀’考虑考虑;要是你再招一招混入蚀日赛的目的啊方式啊,我或许考虑考虑……单独羁押你,如何?”
流银直截了当地啐她一口血:“谁稀罕!”
她都敢在血族的刀头上舐血了,唤作监狱的石墙何惧之有?
“行,你不在乎自己,那就愈加好办了!”
地毯一尘不染,衣裙却脏了,奥莉维娅的眉头顿时纠缠成一团,似古堡上空密聚的阴云。
“从‘流银选手’的身份着手,追溯追溯你的战绩、入选蚀日赛的路径以及使你踏入城邦的路引,而那之前,‘流银’又途经过什么地方啊?”
奥莉维娅绕着匍匐的人族漫步,鞋跟落地声似蚀日赛铁钟的嗡鸣:
“你旅程的伊始,挨着一片怎么样的密林?不知道那森林里,栖身着什么种族?你觉得,她们要是听闻‘流银’倒在密林边,会不会心急火燎派人救治,然后……浑然不觉地掉入我的天罗地网呢?”
“你——”流银才一开口,就遭狼人堵了口鼻,只得目眦尽裂地瞪着悠哉游哉的“该死鸟”。
“所以,”奥莉维娅步履一顿,幽灵似的闪到人族身前,拨开狼人的爪子,“你混入蚀日赛的目的是什么?”
强烈的恨溶于眼泪,不堪重负地跌落。
将要打湿人族皴裂的嘴唇时,贮藏室的门一震一震,抖落一把陈年积灰,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军队在“攻城”。
随即,听得狼人嚎叫道:
“人族出事了!”
“冉曦又病倒了。”
狼人叙述得语无伦次,狼人统领浓缩了浓缩,才汇报给纯血,“亟需请医生。”
流银也听见了,挂着泪珠冷哼一声:
“那叛徒叫冉曦啊!”
从狼人守卫露面的那一刻,大小姐的口蜜腹剑就如烈日照射的寒冰般熔解殆尽,而后,一抹浅浅的春意破土而出。
“贮藏室给你,”奥莉维娅头也不回地命令玛雅,“别像蚀日赛时那样,让我失望哦!”
狼人统领把自己弯折成了一只虾仁:“明白。”
至于衣裙染血的奥莉维娅,她得跟医生一块给她弱不经风的人族瞧瞧病。
审讯才稍稍露出眉目,那不长眼的狼人就一叩门给阻碍了,怎么那么凑巧?比她们蚀日赛惊鸿一面还巧。
况且,方才争执互呛时,“病号”的牙齿、头脑可比她伶俐。不过一时片刻,冉曦竟然病重了三分,莫不是让她气着了?
那不行,必须抓紧哄一哄,她的玻璃娃娃要是气得一病再病就坏了!
奥莉维娅一睨狼人守卫:
“你去请医生。”
“是!”
见大小姐没有降罪自己照顾不力的迹象,紧绷的狼人千恩万谢地一敬礼,小跑向新领的任务。
铁甲的簌簌声里,一团“白棉絮”从头盔钻出,羽箭似的射上天花板。就着繁芜如盛夏树梢的吊灯的庇护,“棉絮”腾身一冲,不偏不倚钻入“临时牢|房”。
“砰——”
古拙的门又是一震,将短暂交错的奢华和血污分割。
“嘭!”
另一道瓷器相碰之声呼应着奏响,随后,一柄“锯子”直指耳不旁听的纯血,“二小姐,您准备让我待到雨停放晴,是吗?我一把年纪了,或许熬不过绵绵秋雨嘞!”
“二小姐”眸光一冷,老不死的混血,前几日蚀日赛搅扰的是你,今儿拦路的还是你。
戈洛瑞丝是不是也烦此位擅长坏人要事的管家,所以每每都派她办事?
“抱歉,我的冉曦病了,我着实忧心。”奥莉维娅抓着扶手一刹,敷衍地朝佝偻的管家颔首,“我姐姐让你捎什么信给我?”
年迈的管家掏出一封信件,捏着金镶的眼镜戴上:“‘莉薇,母亲病危,医生称就一周了,盼望你立刻回家,跟母亲见最后一面,姐姐’——您如今再斟酌斟酌,谁才是奥莉维娅·菲尼克斯应该忧心的人,莉薇?”
“谢谢您的建议,我这就回书房深思熟虑。”
“请快一些啊,”老管家一行礼,拿出最后的底牌,“戈洛瑞丝小姐让您捎上我,一块回家。”
“是嘛?”
“莉薇”猛地一甩衣袖,踩着喧哗雨声消失于楼梯拐角。
虽然奥莉维娅瞧不惯她姐的管家,不过信中所述的“病危”,比老混血那副金眼镜要真。
年幼时,她脑筋里的母亲是一缕蛛丝,一面仿佛患了人族的结核病,星夜咳、白昼咳、睡眠时也咳,她始终害怕谁讲话的声气一重,就将蛛丝给吹折了。
而另一面,诛锄异己后的母亲一跃登上菲尼克斯家族的顶峰,柔韧地维系着如日方中的事业跟各怀鬼胎的族人。
经年累月伶仃的“掌舵”,致使菲尼克斯的头衔疯狂蚕食母亲的血肉脏腑,将她钻蛀作一片只懂得摇落败叶的枯木。出落成器的戈洛瑞丝甫一接任,母亲就一病不起,终日凭药物续命,连一口滚烫可口的血都饮不了。
如今,连药物也不济于事了。
“……所以,我给冉曦小姐打了针。”医生垂着脑袋,朝试人族体温的血族汇报,“必须叫她多多休息,否则病情将一直反复。”
奥莉维娅牵着冉曦削薄的手,像抓着火堆里的灰烬、油画里璀璨的宝石:
“谢谢,之后还望您费心。”
“应该的。”
之后?
站在窗边的夏洛特手指一抖,壮着胆子开口:
“您要离开了吗?”
“嗯,马上,”奥莉维娅言简意赅地吩咐,“你去给我收拾行装吧。”
夏洛特吞下擅自迁挪冉曦的辩解,领着默不作声的仆从告退。
出行在即,大小姐怕是只怨陪着情人的一刻短似一刻,分不出心给闲杂人等。
呼,躲过一劫!
门锁落紧的时候,奥莉维娅跟被抽了脊骨似的骤然一摔,跟她沉睡的人族额头挨额头、死寂的胸口挨着急促的心脏、裙摆——血迹斑斑的,她不愿弄脏冉曦身上崭新的纱布。
于是,奥莉维娅扭曲地依偎着冉曦,一如摧折的骨头。
病危……
虽然唤一声“母亲”,但奥莉维娅其实跟前家族领袖不熟,浑然不知是什么病要了她的命。
难不成真是结核病?
不过,她明明白白知道,她的冉曦是失血了。
罪魁祸首是流银,以及自己。
三年前,医生告诫过她,要是放任人族血流不止,那么人族的心脏将愈蹦愈快、身体将持续降温……最终一睡不醒。
她铭记在心,如何胡作非为都不敢忘。
故而此刻,奥莉维娅黏紧了缠着绷带的掌心,妄图将她焐得跟太阳一样炙热。
可惜人族即使失血,体温仍堪比烘烤出炉的甜品,大小姐忙了许久,不但白费力,还弄得冉曦的血管比方才越发显眼了。
奥莉维娅顿了顿,而后将怀里的手臂放入毯子,满眼依依不舍:
“之后十天半月,我都烦不了你了,尽情乐吧!”
冉曦陷在雨幕的倒影里,不声不吭。
“哎!”
衣裙上的血气弥漫,勾得奥莉维娅耳边荡过流银的冷嘲热讽。
“苏醒以后,你得叫我一声‘甜心’。”
大小姐一啄她的晨曦:
“别骂我,‘甜心’可是你同族给我们取的!”
毯子另一边,裹在纱布里的手掌微不可察地攥了攥。
独角戏哗地谢幕,奥莉维娅以雷厉风行之势刮出门,放声将古堡里所有活物都指挥得团团转,如火如荼地准备离家。
临了,大小姐纡尊叩了叩贮藏室,召唤她最忠诚的狼人。
玛雅鞋跟一砸地,先报告了自己的审讯成效:
“宝石‘晨曦’,流银已经砸了,目前只剩了一些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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