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利刃[西幻]》叙迢

8、相易 “是嘛，我

　　奥莉维娅指如钩爪，凛冽嵌入一滩温热里，悠哉游哉地将人族鳞伤的小臂拖出险境，抵在鼻尖虔诚一啄。
　　“小心些，要是伤口裂开就坏啦！”
　　其发丝里的珍珠跟绷带一般白，光泽却熠熠。

　　“撬出‘晨曦’的着落以后，”奥莉维娅眨巴着眼，扬扬道，“你觉得，我该如何惩罚私占贵族财物、蓄意引发蚀日赛骚乱的——那人族叫什么来着，鎏金还是鎏银？”
　　听着血族罗列的罪|行，冉曦脸上裂出不耐烦，一如三年里次次面临大小姐的胡搅蛮缠：
　　“那你按血族律法治罪、执刑啊，菲尼克斯女士！找我做什么，别是您手下的‘刽子手’女士找不着人族头颈所在？！”
　　言毕，冉曦的胸口已然如花园里时刻跌宕的喷泉。

　　然而，菲尼克斯女士磐石似的手臂压制着迸溅的水流，夺目的眼珠也重重钉在她皮肉上，以将人族陆离漫溢的情绪尽收眼底。
　　奥莉维娅将斑驳的丝缕都划剖开，分辨那芯里包裹的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纯然的蛮不在乎。
　　她的伶俐的小人偶，因着那副落有人族字迹的宝物，即使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委身于她了三年；那不知叫鎏金还是鎏银的，可是毋庸置疑的人族，跟冉曦一样血液遍流四体百骸的……活人。
　　陈旧的手迹和活蹦乱跳的同族，孰轻孰重？
　　大小姐觉得不言而喻。

　　可惜，奥莉维娅眼见的唯有自身秾丽的眉眼，倒映于如往日一样恨恨的眼眸，以及——
　　“蚀日赛时候，她可是要杀我。”
　　冉曦轻蔑呼出一口气，“得谢谢您救我一命，还及时抓捕了她！”

　　“是嘛，我狡猾的‘宠物’？”奥莉维娅终于眨了眨眼，“那我必须尽快会一会她、撬一撬其中缘由！”
　　攒了一捧劲的冉曦猛地一拧身，将大小姐金贵的手臂掀在一边：
　　“祝你好运，别被银针扎了。”

　　“玛雅在呢——”
　　咀嚼着虽然诅咒之心略超标但千载难逢的“祝福”，奥莉维娅施施然恢复昂头挺胸的身姿，“放心！”
　　随即，嶙峋的手指勾过门扉扣紧，而后锁芯咔哒咔哒，像八音琴拧紧的发条。

　　冉曦冷眼望着打颤的门锁，耳畔，奥莉维娅的窃窃声时断时续。
　　“玛雅哪儿呢……就她一人？”
　　“不，还有……”夏洛特应道，“还有一件事，戈洛瑞丝小姐的管家又找上门了。”
　　“又是她！行，我知道——你还照顾她，不许别人……”
　　衣裙摩擦楼梯的声响细簌，淹没了奥莉维娅的叮咛。

　　夏洛特悄悄抹掉掌心的汗——她虽然是给狼人统领传信，可那也叫擅自违犯命令上楼，万幸大小姐藉不得追究——于是她谨慎地叩门，哼摇篮曲似的呼唤了三五声。
　　方才的相持，弄得冉曦气血上涌、心脏狂蹦不止，跟打了整场蚀日赛一样，她连忙阖了眼平复，将什么统领啊管家啊都隔绝在外，甚至是纯血的残影。

　　可就在她搭盖的茫茫黯淡里，一条流光溢彩的斗篷一荡一荡，战意盎然地请她跳一支圆舞曲。而那“斗篷”递出的手，赫然是一把挨挨挤挤的银针。
　　流银……
　　冉曦拧着眉睁开了眼，任由阴霾“轰隆”一震后泼洒的雨线穿透她。
　　奥莉维娅离开时的身姿骄傲且自得，于即将拿捏她的人族的软肋一事上胜券在握得不行，显然没将冉曦声称的“谢谢相救”当真。
　　假如彼时的听者是冉曦，她也不会信。

　　最不可辩驳之处在于她和流银流着如出一辙的血，跟吸血鬼却存在着天壤之别，盘中之物天然一势，纵使彼此瞧不过眼，也决然不能够和执刀叉者心连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再者，冉曦于奥莉维娅掌心的方寸之隙辗转了三年，比谁都知晓纯血的恶劣、残忍以及无知——大小姐却称之为“爱”的东西。

　　千头万绪牵扯着冉曦羸弱的身躯，踩过一地碎瓷和水痕，拧开奥莉维娅锁上的门：
　　“夏洛特。”
　　不止夏洛特，门口还站着个狼人守卫，武器和铁甲均是寒光凛凛。
　　瞧见冉曦，狼人下意识举了举武器，可人族堪堪止步于越界的那条线，狼人就松了劲。
　　夏洛特稍一躬身：
　　“您还要水吗？”

　　“不是，锁一下窗，下雨了，另外——”
　　冉曦一拎睡裙裙尾，露出赤裸的鲜血淋漓的脚。
　　“瓷杯碎得哪里都是，割伤我了。”
　　“哦，我的神明！”始作俑者夏洛特惊呼着跪地，慌乱地拿衣袖捂她的伤口，“您疼不疼啊？我马上叫奥……不，叫医生！”
　　古堡里的仆从也是血族，需得饮血续命的混血。

　　“行。”
　　冉曦耷拉着眉眼，抱着湿漉漉的小臂回身，作势朝一片碎瓷迈，“我回床上等，实在有点站不住。”
　　心脏提到喉咙口的管家赶忙抱她、拦她：
　　“您小心伤上加伤，还是先换一个卧室，怎么样？”

　　面色苍白如纸的冉曦还没置可否，狼人守卫的武器却先行出了声：
　　“不可！必须告知奥莉维娅小姐！”
　　“那你让冉曦小姐怎么办？”夏洛特驳斥道，“你知不知道人族血流尽的结局？！”
　　“告知奥莉维娅小姐费不了一整日那么久！”
　　“你凭什么敢笃定？”

　　她们吵得趋于白热化，将亟待救治的病号晾在一边。
　　“病号”心里念叨着“演戏演一套”，孑然而立的身形如水中倒影般一晃，径直朝一片狼藉且冷冽的地上摔。
　　“啊，冉小姐！”
　　“冉曦！”
　　混血和狼人终于短暂停战，披盔戴甲的一方稀里哗啦地朝一楼狂奔，心惊胆战的一方扛着人事不省的人族，小心翼翼放入相邻的明净卧室。

　　夏洛特慌里慌张扯毯子的刹那，冉曦手臂一垂，一小团棉絮似的白不起眼地从她指缝坠落，悄然拂过管家煞白的脚踝。
　　“您听得见我吗？”管家心焦不已，“冉曦小姐！”
　　冉曦松了微微蹙着的眉头，仿佛真的昏厥了。

　　而那团“棉絮”乘着流风一扬，掠过门缝和空空如也的长廊，雪片似的朝一楼落。
　　可巧此时，狼人守卫呼哧带喘地叩响一扇古拙的的门，如临大敌地吆喝：
　　“大小姐，人族出事了！”

　　“棉絮”一抖，钻入守卫头盔的接缝里，隐匿于表里都不可见的犄角旮旯。
　　再一刻，“咔”地一声，狼人统领从门后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