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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温 “那血族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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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曦不停沉坠,坠过静谧刺骨的河流、淤塞肮脏的污泥、血色弥漫的虚妄……末了,沉沦入奥莉维娅翩跹的绮梦里,俯览着失血过多而颤抖的自己。
她本以为那是刻着“叛徒”头衔的她,可缓缓一端详,那位“冉曦”即使病殃殃的,眼瞳里仍燃着熊熊的恨,妄图将搂着她的血族焚化殆尽。
然而,奥莉维娅的吻如沙砾一样拂过“火堆”:
“既然睡不着,听我读故事书!”
彼时,奥莉维娅才将天生地长的人族占为己有,人族却仗着身手矫健,一而再再而三遁出禁|锢她的牢|笼。
那一回,冉曦趁月圆之刻,熊心豹胆地骑着化作狼形的玛雅,冲撞得古堡里所有血族都头昏眼花。
大功告成后,她利落弃了渐渐苏醒的狼人,如游鱼归海一样钻入繁林。
远在戈洛瑞丝家议事的奥莉维娅听闻,先是一阵拊掌,赞许劲儿过了,才朝姐姐讨要了一队狼人,浩浩荡荡地将人族藏身的树林掘地数英尺。
找着冉曦在的地洞后,身为纯血的奥莉维娅冒着致命的热,纵火迫得冉曦自投罗网。
既然得手了,大小姐就善心地扑灭烈焰,防止漫漫葱郁烧为无用的废墟。
冉曦也随之扑灭了。
重回古堡,奥莉维娅整日拘着人族蹂|躏,手段层出不穷。
大小姐听了千百声哀告,气恼才终于败给怜爱,温柔如朝阳地哄着冉曦入睡。
然而,哄着哄着,怀里的身躯愈渐滚烫,似一炉炽烈的火炭。
与冰窟窿如出一辙的血族一惊,连忙吩咐玛雅请医生。
“……发烧而已,人族常见的疾病,您不必惊慌。”
诊断落地,奥莉维娅的心一松,可随即,医生又将她悬在了十字架上,“至于缘由,似乎是失血太多了,您是不是……”
大小姐瞧见冉曦颈上累累的齿痕,连忙将她的衣领卷了卷:
“我知道了。”
流沙一样的歉疚攫取了奥莉维娅,她推开紧锁数日的门窗、给发热不降的人儿擦洗换药、跟着管家夏洛特下厨制作病号饭,以及——
缠着冉曦读故事。
奥莉维娅幼时生病,戈洛瑞丝就是如此照顾她的,她躲藏在姐姐铿锵的故事声里,宁静而自如地痊愈。
“不!”
即使烧得冷颤,冉曦仍倔强瞪她,“血族的故事令人作呕。”
奥莉维娅给冉曦裹了块绒毯:“我特地弄了人族写的故事,赏脸听一听嘛!”
人族?
冉曦放眼望那封面上的作者,赫然是人族第一代领袖。
战争溃败如山倒时,是那位领袖带领人族匿入群山,存留了生生不息的火种。
故而,其名讳镌刻于一代代后裔的骨血里。
那位领袖的书,描述的是她行将就木之际,浑浊的眼里所映照的种种景致。
“……广场上,盘旋着一群群鸟,它们和天上的云一样多、一样白。犹记得我们初到此地时,鸟儿只那么三五只,剩下的一百七十四只都成了锅中汤、腹中食,没办法,我们一路跋涉、实在是太饿了……”
“种子结实后,我们就不再沾荤腥,只以果蔬果腹……”
“怪不得,”临时厨师奥莉维娅猛然顿悟,“不碰除了水果的其他吃食,竟然是人族习俗,我还以为是你挑嘴呢!”
冉曦懒得理,于是,大小姐自顾自地咀嚼方才那一页,真诚道:
“可是,凭什么你也不吃啊,几百年前的白鸟汤分给你一碗了吗?”
领袖是领袖,冉曦是冉曦。
前者已经死了,而冉曦还将陪她许多许多年。
长寿的人族不是可以长到百岁吗?
大小姐的弦外之音震耳欲聋,冉曦目光一凛,劈手夺过沉甸甸的书,捂在滚烫万分的心口:
“那血族又凭什么评判人族?我、我们的领袖,你——不配染指!”
流年泱泱而过,白鸟仍展翅于辽阔的广场。
不过,盘旋之物成了一座披坚执锐、气宇轩昂的雕像——后人感戴第一代领袖的功绩,倾一代人的力所塑。
冉曦年幼时,清晨都要在雕像的庇佑下练武。
那再造人族的伟岸身影,永远沐浴着第一缕清澈的晨曦、头一捧沾着露水的鲜花以及人族披星戴月的劳作。
既不是也不该是血族冷酷的揣量。
“哦?”
怨怼扑面,奥莉维娅蜷了蜷空空荡荡的手掌,带倒刺的言语冲口而出,“不如你瞧瞧自己此刻躺在谁的床上?倚着什么族的肩膀?”
血族浓烈的眉眼映入冉曦瞳孔里,火焰似的扭曲着。
“你以什么身份染指人族最卓越的领袖呢?奥莉维娅·菲尼克斯的情人?还是——”
“叛徒!”
唾骂如一束炽白的光,将依偎的人影照作明灭的灰烬,随后,纷落于微微翕动的眼睑。
冉曦蓦然苏醒,眼角沁出一行灼痛的泪:
“不……”
“冉曦小姐!”一块温热的方巾上前,轻柔地给她擦拭汗和泪,“您终于醒了,谢谢神明,您觉不觉得哪里不舒服,需要请医生吗?”
“夏、夏洛特。”
冉曦无力地按住方巾,气若游丝道,“水。”
“您稍等。”
汩汩的水流声里,冉曦滚了滚酸涩的眼珠,下意识朝周遭唯一的光源望去。
窗帏稍稍挽着,整片天色明朗地奔涌入房间,续着她腕上厚如斗篷的绷带再缠了一道。
可惜今儿乌云密布、晨昏不明,天光比她的指尖还冷。
“但是,”冉曦心头一紧,“什么时候了?”
跟流银过招那时是白日,此时,也是一场浩荡的白日,她究竟睡了多久?
奥莉维娅呢?离开古堡了吗?
她扬言追捕流银,得手了没有?!
“马上该——哎!”
夏洛特应着,一回头,却瞧见面无人色的冉曦挣扎着起身,惊得力道一松,滚水和碎瓷顿时迸溅一地,“您要做什么?您的伤还没痊愈,不敢折腾啊!”
冉曦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要见奥莉维娅!”
“行行,我立刻就去请,您别……”
话音未落,门把手叹息着一旋,一只白骨似的手映入眼帘,牵扯出一簇绽放的裙摆。
唯有奥莉维娅一抹鬼影,不见时刻全副武装的玛雅。
往往是大小姐施令了,狼人才将短暂卸下护卫的使命,不跟苍蝇一样绕着血族安静地嗡嗡。
玛雅此刻缺席,是不是仍在追捕流银?
但愿如此。
至少,杳无音信比血族建的监狱舒坦。
冉曦费力地以损伤的腕子撑着自己,睥睨绷着脸释放寒意的奥莉维娅。
大小姐呼出的也是一阵风雪:
“夏洛特你去忙你的,我不命令,谁都不许上楼!”
“……是。”
门把手几不可闻地一旋,夏洛特带着滚烫的茶壶和医用剪刀离开,留天敌般的她们隔着一地茶水和瓷片相持。
“找我?”
终究是奥莉维娅顾及冉曦没鞋子,一纵身将冉曦按到枕头里。
“怎么也该是我找你吧,我的冉曦?”
因着方才支撑的姿势,天旋地转之际,冉曦缠着绷带的手臂被自己和大小姐一道压在身下,一动也不能动。
“秋后算账?”冉曦丝毫不在意伤口——大小姐会掏心掏肺的——于是她打磨着不受束缚的唇齿,“真是奇了怪了,堂堂纯血血族菲尼克斯,只敢藏在蚀日赛场外、事后拷|打一位病人?”
奥莉维娅一嗤:“要不是那样,我如何能见证‘冉曦选手’的英姿呢?”
彼时的链枷呼啸而过,揉乱奥莉维娅鬓边浅金的碎发。
经久不息。
“你始终忘不掉蚀日赛!”
奥莉维娅那宝石一样的眼眸,浓郁得将要滴血,与争抢桂冠的选手一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旦攥紧武器,就妄图于赛场上呼风唤雨,是不是?!”
“呵,要是让奥莉维娅小姐挨饿一年不吸血,此时天降人族,您能忍耐住不狂饮?”
虽然头脑沁凉,可驳斥血族的言语不需组装就从喉咙里射出,仿佛经年勒在弦上待命,“况且,我踏上赛场,全然是您的授意,奥莉维娅小姐别是记不清了。”
大小姐缚着冉曦的手掌收紧:
“我记得,我是叫你找‘晨曦’,不是让你跟混血搏斗!”
“咳、怎么?我不过和势均力敌的敌人过一招,就踩着虚有其表的大小姐的软肋啦?”
所向披靡的狼人统领寸步不离,即使是能以一敌百的勇士,也将日渐荒废。
“你!”
人族颈上也裹着绷带,奥莉维娅只得恨恨一咬牙,“假如我不让玛雅登场,那偷袭你的银针如今可就得逞了!”
“你以为我……”
冉曦的白眼已经起了势,奥莉维娅前一刻的臆想却猛然倒灌,攫取了她的心脏。
银针!
纯血眼力超群,冉曦最开始就切身领教过,可是,连流银藏着掖着的暗器也可以辨清?
那么,奥莉维娅的目光能否钻入斗篷,上上下下端详一遍吗?
望见冉曦的停顿,奥莉维娅突然舒展了眉眼,毒草似的摇曳着与她的人族黏作一体:
“那执针者,似乎也是人族呀!”
“似乎?”冉曦脸上一片风平浪静,“奥莉维娅,你跟你姐姐也如此复命?”
“不啊!”
知道她的人族不见棺材不落泪,奥莉维娅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块纸条。
纸上,飘舞着玛雅匆忙写就的字迹:
“已经捕获流银,立刻归程。”
恰在此时,紧锁的门“咚咚”一响。
“抱歉打扰您,奥莉维娅小姐,但是——”
夏洛特声如蚊蚋,纠缠的一人一鬼却听得明明白白。
“玛雅统领回古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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