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利刃[西幻]》叙迢

6、叛徒 “别玷污不

　　“斗篷”利落地收了银针，浮夸地一翘唇角：
　　“你在找‘它’吗？”
　　她腕子一翻，指缝里，晃晃荡荡着垂落一枚明灭的蓝。

　　“谢谢。”
　　见她白净的小臂露在烈日里，冉曦赶紧抬手抓，快如乌鸦掠过枯叶。
　　谁知她惊叫着一旋，斗篷绽开一隅晦暗，围困了冉曦。

　　“呀？如此剔透的宝石，必然价值不菲！”
　　“斗篷”漫不经心地抡着“晨曦”，“我是该卖给一掷千金的奥莉维娅·菲尼克斯，还是不名一钱的菲尼克斯家养宠物？！”
　　她以为冉曦是能与华丽衣裙匹配的血族，所以蛇一样伺在嗜血的混血身后，“嘶嘶”吐信子。
　　但随即，“血族”后颈上那一行齿痕狠狠烙入她视野——尖且深，甚至微微渗着血。

　　若干年前，人族作为佳肴，在与血族、狼人的战争里溃不成军，最终不得已隐入深山，仰仗密林的庇护而休生繁衍，一代一代筑巢安家。
　　为了人族延续，每代领袖都有令：
　　除非死亡，否则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她们的山、她们的密林。
　　可眼前的人族，不但混迹于血族城邦，还身着血族衣饰与闻名遐迩的贵族纠缠不清——代价只是后颈的一行齿痕。

　　呵！
　　烈日穿心，她顿时捏紧银针、磨利牙齿。
　　“……宠物！”

　　闻言，冉曦不置可否，连眼都懒得眨：
　　“给我就可以，谢谢。”
　　“叛徒！”晦暗猛然褪尽，“斗篷”的银针如骤雨，转眼即落满了指缝，“既然你冥顽不灵，那我就送你一程！”

　　人族的银针似一弯铡刀，呼啸着往另一人族那碍眼的颈上斩。
　　冉曦从容不迫地腾挪，仿佛“斗篷”的盛怒只是一团缠人的尘埃，不必挥舞武器抵御，于是她几不可闻地叹气：
　　“你我相争，可都讨不得巧。”

　　要是冉曦打伤“斗篷”，她遮掩人族身份赢了一路的蚀日赛将就地断绝；要是“斗篷”偷袭得手，奥莉维娅跟玛雅还眈眈——
　　“唰！”
　　一口豁牙长剑毫无预兆地崭露，一刃劈冉曦细细搓捻的心绪，一刃劈那见破绽就钻的银针。

　　铁门开了再开，蚀日赛局势明了又黯，台下的血族纷纷窃窃私语。
　　“弄什么？蚀日赛改车轮战了啊？！”
　　“今儿别是又打到凌晨，我夜里还得上工呢！”
　　“你认真瞧一瞧那新上场的是谁，菲尼克斯家族的狼人耶！”
　　“是嘛？那我必须掏出我的望远镜了！”

　　用不着望远镜，冉曦凭长剑斩落的力道，就认出了执剑者的身份。
　　最忠心的狼人统领在此，奥莉维娅呢？
　　虽然大小姐打扮得极浮夸、最抢眼，跟烈日一样不容置喙地挤入蚀日赛场里每一片藏着掖着的视野。偏偏此刻，她们三人呈鼎足之势，迫使冉曦不敢分心。

　　玛雅从小狼崽时就与剑为生，再佐以经年累月的淬炼，如今跟盛夏时节雷厉风行的暴雨如出一辙，即使提的是一把行将崩裂的破剑，擒获那位擅长偷袭的蚀日选手，也不过使了三剑。
　　“流银选手，”玛雅不喘不吁地将“斗篷”拎到自己的剑锋上，“请放下武器。”

　　“‘晨曦’！”
　　冉曦捡了方才打斗时脱手的“不死鸟”长剑，悄默声飘落在玛雅身后，“给我，流、银、选、手！”
　　“斗篷”以什么样的目光打量自己，冉曦不在乎，毕竟她们只打了一刻钟的照面，连名字都是从不相干的狼人口中得知的。
　　但是“叛徒”……冉曦一位就够了，不需要再给予血族额外的恩赐了。

　　“行呀，”流银抱着遭狼人砸伤的小臂，眼珠于兜帽的阴影里忽闪，“你手给我。”
　　玛雅立即警惕地一拦。
　　怕玛雅瞧出端倪，冉曦识趣地止步，人站在狼人矗的藩篱后，只将手臂朝着流银展了展：
　　“您找回了奥莉维娅小姐的宝石，菲尼克斯家族将——”

　　人族薄韧的切牙骤然刺穿冉曦的肌肤，咬折她虚伪的言语。
　　顿时，血流如注。
　　斗篷下，噙着殷红的唇齿一咧，仿佛捕猎后大快朵颐的豺狼；随即，豺狼似是咬了铁骨头，“呸”地一咳，从口中吐出一颗“珍珠”。

　　“嘭！”
　　那“血珍珠”落地即炸，下一刻，浓烟如群山里的雾，滚滚漫过蚀日赛场。
　　狼人一惊，抬脚将鬼影似的“斗篷”踹翻在地，豁剑直指修长的腿骨。
　　“玛雅！”
　　冉曦再一次阻拦狼人，可惜“晨曦”归了流银，她只得以真挚的痛呼取而代之，“血、我的血！它们……”

　　金辉照射着人族右腕的伤口，血液如一条淌着奶与蜜的河，流过斗台周遭熙熙攘攘的红眼珠。
　　随即，嗜血|欲滋生如雨林。
　　嗅到甘甜鲜血的一霎，混血就地化作行尸走肉，纷纷垂涎三尺地朝着“啪嗒啪嗒”的生命之源汇聚。
　　混血的秩序员也随之沦陷，维持纪律的铃铛隆然坠地而碎。

　　“玛雅——”
　　“不死鸟”长剑与陷入癫狂的蚀日赛选手短兵相接，僵持之际，秩序员冲出浓烟，朝着冉曦袒露的后颈张开血盆大口。
　　“救……”
　　冉曦和“晨曦”。
　　狼人毫不犹豫地掉转武器，一剑将冉曦身边翻涌如蚁群的混血砍得四脚朝天。

　　然而，“蚁群”浑然不觉痛，下一刻就抖擞着爬起身，继续朝热腾腾的盛宴冲锋。
　　庸庸碌碌的混血以出卖劳力谋生，将养一家吸血鬼不易，谁也负担不动饲养血仆挥霍的金银，一桶腐坏的血浆就可以让七八口吸血鬼撑一个月了。
　　可此刻，滚烫的血泼洒于廉价的蚀日赛场上，宛如神赐。
　　癫狂欲|望下，混血迎着锋刃虔诚合十：
　　“阿门！”

　　“放肆！”
　　一阵威严裹挟着“神谕”，从混血的骨隙里钻出，“退开！别玷污不属于你的人族！”

　　长剑骤然一轻，冉曦眼睁睁瞧着凶相毕露的血族身形一顿，从脑袋到脚趾，皆冰冻于离她一英寸的地方，脸上甚至还挂着上一刻的狰狞。
　　能让混血令行禁止的，除了位列天国的神明，就只有——
　　“奥莉维娅小姐。”
　　狼人稍稍鞠躬，“您释放了压制？”

　　菲尼克斯家族血统纯正，于血脉杂糅的混血存在天然的压制，能肆意发号施令，甚至是颐指气使。
　　而混血，不得不从。
　　一如眼下。

　　奥莉维娅慌忙推开碍眼的混血，循着“甘甜”将冉曦的腕子护在怀里，而后，眼里流出毒蛇的毒液一样黏潮的光泽：
　　“我都瞧见了——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惹恼我，给自己找罪受？”

　　“可能。”
　　冉曦望了眼骄阳，“我是人族吧！”
　　她本想配一抹讥讽的笑，可凌晨以及方才的失血使她沉入漫漫冰河里，一切都在扭曲、褪色，最终，似燃尽的蜡烛那般幽幽熄灭。

　　丧失意识的前一刻，她听见奥莉维娅气急败坏地指使玛雅：
　　“追捕流银和‘晨曦’，生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