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棺材不是好文明》书云已久

8、调查 社交法里不

　　一番惊心动魄的检查过后，纯银十字的人齐齐聚集在了客厅，得出结论：“袋子没有问题，里面只装了二十万美元的现钞，没有其他东西。”
　　另一边正在扫描隐藏电子产品的小威廉跟着道：“也没有任何监听、监控设备和定时炸弹。”

　　委托信打开，信封被反反复复检查了一遍。
　　然而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着电脑默认字体的信纸，没有指纹，也看不出主人的字迹。

　　“哈，还挺警惕。”
　　其他人纷纷凑过来。

　　【安娜·爱德华兹。沃特公园。】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这是要我们玩排列组合吗？”
　　景朔拳头抵在下巴上，思索道：“在沃特公园找一个叫姓爱德华兹的血族？”

　　哈伦手里还拿着他的枪擦拭，大胆猜测：“为什么不是血族要跟我们在沃特公园决一死战？”

　　景朔耸了耸肩：“那她没必要花上二十万美元。”
　　直接打上门比较划算。

　　几句话打岔的功夫，原本收到不明物的紧迫感缓解了不少。

　　小威廉被逗得咯咯直笑，手指啪啪在电脑上敲打片刻：“你们或许可以看看这个。”
　　说着他转过了椅子，露出自己面前的电脑。

　　少年得意洋洋：“我调出了基地大门的监控，这位委托人显然不知道我们大门外一共有十三个摄像头。”

　　景朔配合着他露出夸张表情：“什么，不是只有十一个吗？”

　　小威廉露出灿烂又邪恶的笑容：“我觉得不保险，向简哥提议再加两个，他同意了。”
　　“现在看来还是不够，我们应该给四个角装上红外感应全自动机枪，再有不速之客闯进来，就把他射成筛子。”

　　“……”

　　顾勋缓缓看向余简：“你们没有人管管吗？”
　　余简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感谢纯银十字的高端设备，哪怕是晚上，监控画面依旧无比清晰。
　　今早凌晨三点，万籁俱寂，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一道黑色的纤瘦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距离基地大门外五十米的位置。

　　来者裹着黑色披风，全身上下没露出一块皮肤，怀里抱着袋子。
　　他看起来有些犹豫，站在原地低头逗留了足足有五分钟。

　　好半晌，他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段助跑后踩在基地外石坛上翻身跃起，身形轻盈漂亮越过铁栏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猫一样，双脚轻巧落地。

　　不速之客动作顿了一下，低头拢了拢披风，把自己裹得更紧了，抬腿走向门口，将包轻轻放下。
　　随后他飞快转身离开。

　　“血族。”
　　余简一眼敲定。

　　“……”顾勋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眉心微不可查蹙起。
　　他静静问：“为什么这么说，人类也能做到这一切。”

　　余简一个眼神，小威廉瞬间心领神会，立刻重新播放监控片段。

　　“停。”

　　画面中的家伙翻身停在半空中，身形仿佛一只绷紧的飞鸟流畅漂亮，栏杆的尖刺离他有五公分的安全距离。

　　“继续。”
　　“……”
　　“停。”

　　不速之客落地，动作有不明显的停顿，再次向前走时脚步有些不自然。

　　余简手隔空在屏幕上点了点：“基地的栏杆尖端是银的，没有碰到他却还是受到了影响……对银器毫无抵抗力，他不仅是血族，还是血族中的劣族。”

　　劣，低劣，弱小。
　　这是一群转化后不被氏族认可的曾经的人类。

　　他们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对阳光、银器……一切天敌没有抵抗性，遇到一点小玩意儿就会死于非命；又因为被双方排挤，所以只能寄居在阴暗的角落。

　　哈伦嗤笑了一声：“所以现在是一只吸血鬼在委托我们。”
　　他看上去颇为不忿，舌头抵在后槽牙上，下一秒就要把监控里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连同那个什么安娜叠放在一起毙了。

　　监控视频只能分析出这些信息，剩下的唯一线索就是委托信的内容。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到底该不该接受这个案子？谁能肯定这不是一个粗制滥造的陷阱？

　　其他人安静下来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所有的注意力习惯般落在了余简身上。

　　“小威廉去联系猎人联盟，问问沃特公园和安娜的信息，”余简思考片刻，没有任何犹豫做下决定，“景朔，把那些钱拿给我。”
　　“剩下的人去楼上档案室找找线索。”

　　他一出声，其他人立刻照做，不再有任何犹豫和怀疑。
　　基地的人立刻变得各司其职，瞬间回到了井然有序的模样，大家路过顾勋身边，拿起热好的吐司胡乱塞进嘴里，匆匆道谢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余简还坐在原地，带上手套从一袋子钞票中拿出一叠拆开，拿出一张仔细检查。
　　阳光和紫外线下钞票都没有异常。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在抽屉中找了找，拿出一瓶无色透明的液体，转身正好看见顾勋看着自己出神。
　　余简缓了下来。

　　顾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此刻也一言不发注视着余简，直到被发现才恍然抿了抿唇，勾起一个惯常的笑容：“怎么了？”

　　余简定定看了他半晌，撇开目光时不咸不淡道：“不想笑就别笑了。”
　　他没有半点虚与委蛇，犀利但又轻易地戳破了男人的伪装。

　　顾勋一愣，嘴角弧度下意识松开了。
　　他摇了摇头，视线再次飘向监控器上定格的身影：“我只是觉得这还只是个小孩。”

　　“血族没有小孩，他们能操控血液改变自己的外表，你永远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岁，别被欺骗了，”余简平淡说着，褪下他在基地也不离手的黑色战术手套，换上乳胶手套，拧开玻璃瓶。
　　他伸出另一只手：“请把刷子递给我，谢谢，它们就在你手边。”

　　顾勋不由自主地照做，反应过来后拿起刷子的手顿住，若无其事递给银发青年。
　　他神奇地理解了刚才那些人面对余简命令时的感觉。

　　当你有些迷茫，但身边有个格外坚定的人。
　　身体会比大脑更先一步反应。

　　余简没有在意他短暂的异样，用刷子沾上玻璃瓶的透明溶液，薄薄涂在纸钞上。

　　顾勋立刻看明白了他在做什么，呼吸倏然一顿。

　　余简解释：“血族公爵米勒德经营着一个地下赌场，用血族的话来说，也叫地下斗兽场。”
　　“从那里流通过的钱币上无一例外都有特殊的标记。”

　　随着他的话落下，纸钞上被溶液刷过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排的用哥特体手写的古拉丁语，像一个图腾。
　　【斗兽场。】
　　字体血红，风格冷峻华丽，非常有血族的风格。

　　只需要一眼，顾勋就明白了其中原理，下颌绷紧：“金属盐密写，他们用的是氯化铁。”
　　他倏而目光锐利，凝视着余简头顶，似乎想要穿透他的头颅，看清楚里面的内容。

　　他在地下斗兽场呆了快三年，使用过的钞票都流经那里，却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这不会是任何猎人能知道的。

　　余简恍若不觉，眼中浮现出对结果的满意：“好了，我们去查查是哪个小东西敢找到纯银十字。”
　　他说着，鼻尖忽然阖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余简皱眉侧头，鼻尖险些撞到递至嘴边的食物。
　　那是一个热乎乎的蛋挞。

　　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顾勋挑眉，眼中含着笑意道：“你没有吃早饭不是吗？吐司都被拿走了，但我想刚烤好的蛋挞也不错。”

　　余简看了看自己戴着手套，沾了些化学用品的手，又看了看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是敛眸道：“你想要做什么，可以直说。”

　　顾勋由衷地佩服他的敏锐，但他并没有打算暴露自己的目的，沉吟片刻：“大概是为了对得起我的月薪？”

　　余简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理由，但他没有接顾勋手上的食物，摘掉自己的手套打算去洗手：“放下就好。”
　　顾勋没有异议照做。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身边只有水流哗啦啦的声音。

　　余简背对着他，注视着温水划过自己有些凉的手，忽然道：“我没有说客套话，你想做什么可以……”
　　他的话被打断。

　　“简哥！”
　　小威廉举着电话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他把手机收音孔捂在胸口，没有避开顾勋，用口型道：“联盟的电话。”

　　余简侧身，嘴角降下了一点弧度，用毛巾擦干湿漉漉的手，接过手机。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却没有说话。

　　两边就这么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对面终于试探了一声：“……余简？”

　　余简示意自己在听：“嗯。”

　　“我的天啊，”对面立刻哀嚎道：“你不能接过电话后又一句话不讲！”

　　余简没什么表情：“我在等你开始。”

　　顾勋很努力才没让自己挑眉，也没有笑出来。

　　对面显然已经习惯了余简的风格，开门见山道：“不要再查这个案子了。”

　　余简没有直接答应：“我需要一个解释。”

　　“安娜·爱德华兹一年前死在了沃特公园，没查出是谁干的。”

　　“……”
　　余简等了一会，没听见下文：“我假设你还有话要说。”

　　“还不够吗！！”
　　电话对面的人几乎在尖叫：“那是一个自然繁衍的血族，她的爸妈、祖父母、外祖父母都是血族，甚至是贵族！没找到凶手万事大吉，你现在撞上去会有很大的嫌疑！”

　　猎人里心照不宣的规矩，杀被转化的血族只需要你实力高，杀自然繁衍的血族就要做好接受被报复的准备。
　　就像血族猎杀人类，也要做好将来被他们的后代反杀的觉悟。

　　但这些话绝对不该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尤其是从联盟的人口中。
　　那人明显也知道这一点，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但话语中劝说的意味越来越明显：“听我的，行吗？”

　　顾勋终于没压住自己的眉毛，眼中沾上了一丝兴味，目光没有离开过银发青年。
　　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这个家伙答应还是拒绝。

　　作为雇佣猎人，余简和联盟了人未免也太熟了一些。

　　然而余简只是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怕？”
　　那笑意像错觉，很快就消散了，他道：“感谢你的消息，沈队，剩下的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

　　电话挂断，只留下一阵忙音。
　　紧接着余简转身，不再对顾勋委婉和拐弯抹角，相当直截了当地说：“最后问一遍，你想做什么，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让我读你的微表情上了。”

　　顾勋猝不及防：“……”
　　等一等，社交法里不是这么规定的。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顾勋清晰地意识到余简是认真的，如果自己再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家伙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甚至更糟。
　　所以他想也没想，几乎靠直觉：“我能不能参与这次的任务，我是说，跟着你们。”

　　“……”

　　这一次余简思考的时间不算很长，至少比决定把他带回来的时间短多了，他很快给出了结论：“可以。”
　　顾勋有些惊讶。

　　离开前，余简脚步一顿，仿佛嘉奖他的坦诚和听话一般：
　　“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