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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斗兽场 都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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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一家不起眼的酒吧外。
顾勋差点不顾伪装,拎着余简的衣领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他倒抽一口凉气,确认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余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这一目了然。”
他给自己那头标志性的银发染了个一次性的黑色,穿得像个走街串巷的药贩子,只不过举止和仪态成为了他最大的漏洞,让他看起来像个祖上阔过的落魄贵族。
“哈!”
顾勋被气笑了,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露出失态的一面。
他把人拉倒无人的地方,压低声音质问:“你知道这是哪里,里面全是血族,而你一个人都没带,除了我这个后勤?”
几天下来,顾勋对余简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是一个有趣的人。
他不喜欢说废话,但绝对不是不会说话。余简更青睐高效的沟通,你告诉他需求,他给你建议、帮助甚至是结果。
他的情绪非常内敛,仿佛什么封建大家族里培养的继承人,喜怒不形于色并且非常擅长观察其他人的情绪。
他还很大胆,无论是劫血仆车还是眼下闯斗兽场,都可以看出来。
余简身上有一种认为自己不会失败的绝对自信,以及可怕的领导能力。
顾勋相信,他唯一走眼的时候就是把自己这个抱着不良目的的家伙带回了基地。
就比如现在,面对他的质问余简还是该死的理智,伸手把他推开了一点,解释:“景朔和方无舟不适合室内任务,哈伦受不了和血族同处一室,我不可能让小威廉来这种地方。”
好极了,他还是一个体贴属下的队长。
顾勋咬牙切齿地想。
“如果我们折在里面了……”他板着脸,有心吓唬余简。
然而余简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过来宽慰他:“我会让你活着出去。”
顾勋一口气全泄了:“……”
……
余简和顾勋都乔装打扮过,至少不熟悉他们的人第一眼绝对叫不出两人的名字。
他们走进酒吧,没有过多停留,径直穿过各式各样的门往深处走。
直到站在最后一扇门前,一个血族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余简早有准备,熟练地拿出大把钞票,塞进血族身边受的箱子里。
坐在门口的血族看也没看,嗤笑一声挥挥手让两人进去了。
一扇门直接打开了荒诞的潘多拉魔盒。
混乱、灯光、烟酒和尖叫声瞬间混合在了一起,攻击人的耳朵。
这里是城市最无序的地方,血族和人类混挤在一起,肆意挥洒着贪欲、金钱和其他任何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们在城市的土地上挖下一个巨大的洞,又把阴暗的地底装饰得像古罗马斗兽场。
顾勋再次踏进这个熟悉的地方,铺天盖地的厌恶感从血液的某个角落苏醒过来。
渲染气氛的音乐震得他的心脏闷闷跳动。
余光瞥见正中心那个巨大的格斗台,像一个逃不出的兽笼,顾勋的手不自觉握紧,只能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前面的人身上。
那是余简,他步伐不快不慢,没有被地下的场景影响,身上那股冷静在喧闹的场景中散发令人安心的冷气。
颜色,他的发顶染成了黑色,不会再在灯下反光了,这个颜色衬得他的脖颈更白。
味道,余简身上没有味道,连染发剂的味道也没有,这样才不容易被嗅觉灵敏的血族追踪。
温度,很低,隔着半米的距离顾勋基本上感受不到。
下一秒,那只有些凉,但还在人类范畴地手一把抓住了顾勋的手腕,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别走神了,跟紧我。”
顾勋呼吸一顿,不以为然。自己根本没有走神,明明全神贯注在他身上。
身边穿成什么样的家伙都有,暴露的、严实的,人类和血族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摩肩接踵。
而顾勋什么都不再需要去感知,只需要顺着手臂传来的牵引的力量就能找到方向。
他们在斗兽场最底层穿梭,周围人满为患。
四周碉堡似的弧形墙壁是一间一间单向玻璃围成的包厢,那是为了贵族们预留的观景台。
最顶上同时也是视野最好的两间,此时灯光昏暗,空空如也。
注意到余简的视线,顾勋很想为他解释,那是米勒德公爵的地盘,对面则是他留给他弟弟的。
米勒德作为斗兽场的主人偶尔会来巡视,而另一位公爵卡帕多西从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但顾勋一个字都不能说,只能把话咽下去。
“卡帕多西就是个疯、疯子!”
旁边的血族突然拍桌子站起来,高举着啤酒杯,像是喝醉了般:“我敢保证,他杀过的血族,比世界上任何一个猎人都要多!”
余简目不斜视,找到一张没有人的桌子,正好可以看见中央的斗兽台:“坐。”
顾勋跟着坐下,瞥了那个方向一样。
说话的血族离他们不算远,还在继续他的演讲:“他是执法者,他更是刽子手!谁能保证卡帕多西和他的拥趸杀的每一个同类真的罪有应得?!”
“我们要为这样暴虐的统治者而反思!”
话音落,有的家伙附和,有的家伙反对,更多的是在沉默和起哄。
余简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了两杯酒,作为掩饰放在桌上,递给顾勋一杯,随后把自己的那一杯拿在手里把玩。
顾勋则总结着他“刚刚”从周围血族口中听来的消息:“这种事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次,总有一两个蠢蛋想要吸引米勒德的注意,大部分言论不会有人管。”
余简面色不改,抬起酒杯抿了一口,实际上根本没有沾湿唇瓣:“血统决定了一切,真站到公爵面前他们的腰弯得比谁都快。”
顾勋不能够更认同。
有了几声附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恨人类,更恨人类转化的血族!”
“因为他的父母,卡帕多西亲王夫妇就是死于转化血族的背叛,两个丧命于人类和下属之手的亲王,哈!”
“卡帕多西一族死得只剩下他一个,所以他根本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
周遭安静了一瞬间,紧接着,欲盖弥彰般的喧闹声将话音了盖过。
顾勋感受到气氛变化,习以为常地不再关注那边。
余简也挪开了视线,打量周围的环境。
顾勋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了他身上,不动声色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余简漠然而平静道:“人杀人、人杀血族、血族杀人、血族残杀……只有坐在最上面的才是看戏的观众,其余都是兽类。”
顾勋抿了抿唇,忍不住追问:“你不会觉得肮脏,想要阻止吗?”
余简终于把视线转向了他,似乎不在意,又像是在无声质问该怎么阻止。
片刻后他才道:“也有人和血族靠这些活着。”
“……”顾勋默了默,撇开了对视的目光。
斗兽台边,一位身穿爱德华时期复古优雅女装金发女士款步上台,头上戴着一顶精致礼帽。
她站定转身,轻轻咳了咳,声音不大,四周却立马安静了下来。
台下,血族们纷纷站立,恭敬抚肩问候:“凯恩斯女伯爵。”
混迹其中的人类也识相噤声。
今晚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始了。
等自己吸引了在场所有的视线,女伯爵拿出一柄扇子遮住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冗杂的致辞,直奔主题:“今天的第一场,请允许我亲自指定登台的勇士。”
“胜者除了投注的奖金,还将获得公爵阁下的拨冗召见。”
台下呼声瞬间沸腾!
女伯爵将手举至眼前,轻轻一拍:“第一场,布鲁斯·里沃斯!”
话音落,一个高大强壮、肌肉虬结的男性从斗兽台侧门登场,脚步沉重,站在那仿佛一座山。
“金·纳尔森!”
酒桌边倏然一静,刚才在人群中高谈阔论的血族周围瞬间空出一段真空带。
“我、就轮到我了吗?!”他看了眼自己的对手,咽了口唾沫,可下一秒就被面见公爵的诱惑冲击了大脑。
他脱掉外套往前走。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许多人类和血族看他的目光已经像在看一具尸体。
台上,女伯爵侧头,眉眼冷淡,用扇子掩唇对身后强壮血族说了句什么,对方了然点点头。
下一刻,她转过头,冲所有人巧笑道:“那么,第一场开始!”
……
“看见对面的血族了吗?他得罪了某个大人物,下一场你要杀了他,顾勋。”
“这个人赢的次数太多,把他赶下去。”
“有人要他一条腿,顾勋。”
“米勒德公爵阁下看中你了,快跟我上来,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场上拳拳到肉、鲜血飞溅,刀光剑影交错闪动,带着原始的野性和暴力美感,又无比残酷。
这一次没有血液再溅到顾勋的脸上,他不再站在台上拼命,而只是个安静的围观者。
可内心还是随着周围的呼喊笑骂变得起伏不平。
“顾勋。”
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刻褪去,余简的声音如同摩西分海淌入耳中。
他紧紧抓住这一个锚点,努力回应:“怎么了?”
余简正平静看着他,眼中黑白分明:“都结束了。”
顾勋差点以为他知道了一切,恍惚着眸光闪动。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意识到说的是斗兽台上的比试。
那个叫金的血族被挑破了喉咙,抬下去治疗了,但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家伙不会再出现。
“第一场,布鲁斯·里沃斯胜!”
报幕的人换成了斗兽场的司仪,刚才那位女伯爵早已经消失不见。
“下一位,朝衍!”
下一个上场的血族四肢纤细,身形看上去跟小威廉差不多。
他全身裹在黑袍子里,根本看不清脸。
“……”
硕大的斗兽场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唏嘘声。
“没有姓氏劣族。”
“得了吧,这小兔崽子经得住几拳?”
“当个乐子看看得了,万一叫得比较好听呢哈哈哈哈。”
“你还真别说早了,我看过这小子几场,赢得很漂亮。”
“哟,居然还是个常客。”
四周全是讨论声,随着躁动的鼓点传入耳中。
余简微微皱眉。
而顾勋紧紧盯着台上的阴郁少年,心里的猜想被验证,悬着的心终于沉入了谷底。
……
那张脸几乎没有改变。
仿佛不久前,少年还拖着行李箱站在他面前,声音清冽又充满了活力。
“你好!你就是我们的队长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顾队?勋哥?还是跟教官他们一样叫你格洛瑞斯?”
见到他的时候,顾勋正在训练怎么保持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笑,脸颊每天都是僵硬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凶。
他打量眼前的小孩片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都可以,我们不会一起行动,不需要叫我队长。”
小男孩腼腆笑了笑,向他们弯腰鞠躬:“好的勋哥!我叫朝衍,朝阳的朝,除了训练和读书,平时喜欢晒晒太阳,很高兴认识你们,请多多指教。”
哪怕顾勋自己也只有十八岁,看着他时也不得不说一句,太小了……
眼前的小孩才多大,十五岁?十六?
总之还是个坐在教室里上课的年纪,现在却要跟着他们一起接受训练。
不久的将来或许还要跟他们一起走向战场,成为卧底。
斗兽场上,血族少年对周遭言语置若罔闻,仿佛任何侮辱轻慢都不能让他动摇。
他比外表看上去更擅长打斗,肌肉流畅紧绷,面对比自己大两三倍的对手也丝毫不惧,象征血族身份的獠牙探出嘴唇,随时准备着给对手致命一击。
余简放下用于掩饰的酒杯,轻轻搁在桌上,断定道:“就是他。”
“……”顾勋从没有希望过一个猎人不要这么聪明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