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棺材不是好文明》书云已久

6、意外 我们一般不

　　顾勋的演技很好，但再好的演技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过于苍白。

　　万恶的艾伦此刻还躺在地上，脖子一圈不能解释的烫伤，脸上散发着蔬果混合物的奇怪气息。
　　而可怜的顾勋连毁尸灭迹的时间都没有。
　　除非余简突然失明了或者傻了，否则不可能发现不了问题。

　　一时间，顾勋的大脑里飞过了无数个解释。

　　可余简却像根本没有察觉一般走过来，地下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绕过顾勋走向艾伦，抬起血族的脸左右看了看，又松开手让这颗脑袋砰地砸在地面上，确认道：“是艾伦·维尔辛森没错。”

　　说完他站起来，回头看向还靠着墙一动不动的顾勋：“需要我扶你一把吗？”

　　顾勋在继续伪装和适可而止中识相地选择了后者，立马站直：“不，我可以自己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句话刚落，一丝笑意在余简眼中一闪而过。

　　只不过这份错觉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暗处狙击手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那道目光中没有杀意，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对视线格外敏感的顾勋，几乎不会有人发现。
　　无声而危险。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见过一面的狙击手架着枪，静默等待余简命令的样子。如果他有任何异常举动，身边的青年一个动作就能将他拿下。
　　这还真是……

　　意料之中。

　　他收敛了面上的漫不经心，正色问：“我在超市的杂物间留了线索，没想到你们先来一步，受害者都找到了吗？”
　　离开前他故意把艾伦的身份证扔在了原地，以为他们会晚一点才能找来。

　　房间中安静了片刻，一时间没有人再出声。

　　余简定定注视他，似乎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个明显有疑点的新人。
　　半晌，他终于转身，如顾勋所愿揭过这一茬，回答道：“四个都没有受伤。”

　　几乎是同一时间，狙击手的视线也从顾勋身上挪开。

　　顾勋松了口气，重新慢吞吞跟在他身后：“这四个人包括我？”

　　余简语气平和：“四个受害者，你算人质。”
　　说着，他把手里的枪放回枪套中，拔出腰间的银锥，另一只手拖起地上生死不明的血族脑袋，毫不留情刺下。
　　脑袋被从上至下串成了糖葫芦，血迹立刻涌出，顺着他的黑色手套颗颗滴落。

　　顾勋的视线随着血水往上，跟随着余简的动作移动。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把银锥上。

　　说是银锥，这柄武器更像是骑士短剑，锥体光亮如镜面，手柄上刻着仿中世纪北欧风格的花纹，半米长的短剑在余简手中格外轻巧锋利。
　　很酷的武器，但与余简本人不是很搭配。
　　这更适合一个身材再高挑一些的骑士。

　　顾勋原本想要问，但目光触及到余简离开的背影时又噤声，大步跟了上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道路上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
　　狙击手离开了观察点，顾勋跟在余简身后走出去，不出意外看见抱着枪守在门口的哈伦。
　　景朔正在不远处安抚受害者们，猎人联盟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在了门外，见到他们出来，几个青涩的联盟猎人小跑进房子收拾血族的尸体，匆匆和两人擦肩而过。

　　总而言之，顾勋只是进了个房子的功夫，刚刚还风平浪静的街道就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而这些人十有八.九刚才都躲在暗处，看着他和血族走进去。
　　想到这，顾勋忍不住再次看向余简。

　　不等他说什么，余简先扔了个耳麦给他：“小威廉找你，自己跟他解释。”
　　那语气仿佛再说解释不了就以死谢罪。

　　顾勋戴上耳麦，难得有些迟疑：“小威廉？”
　　少年的声音哇地一下冒了出来：“顾、顾……顾勋你没事太好了！”

　　纯粹的关心如同清水一般，让人的心情不自觉变得愉悦，顾勋哭笑不得：“冷静一下，你快成一只小鸽子了。”
　　“对对，我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

　　趁顾勋安抚小威廉的功夫，余简绕过了联盟的人，走向停在偏僻位置的车。
　　这里很安静，附近的居民都不敢来凑热闹，几棵大树遮挡了远处的视线，几只秋蝉藏在树叶间发出低低的鸣叫。

　　余简刚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就有一道轻而激动的声音叫住了他。
　　“请问……你就是余简吗？”

　　他有些意外地转身。

　　来者是刚刚被他们从地下室救出来的受害者之一，一位有着海藻般长发的女士。
　　此刻她肩膀上还披着橙色安抚毯，一双明亮的杏仁眼期待又小心翼翼。

　　余简沉默片刻，冷淡道：“抱歉，不是，你找错人了。”

　　女士睁大了眼睛，看起来美丽而无措。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银发青年已经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就是这样……”
　　她注视着青年的背影喃喃，像是冷极了一般裹紧了身体：“他们说得没错，光是看见你的眼神，心脏就如同被蝎子注入了毒液。”
　　酸涩，嫉妒，渴望，怨愤，饮鸩止渴般想再多看一眼，多得到一丝关注。

　　偏偏他还很强，手上沾满了同类的鲜血，任何觊觎的举动都要冒着生命危险。
　　这样的人成为猎人，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折磨。

　　一切转变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女士扑向余简，就像每一个被救下来的受害者扑向他们的英雄，橙色毛毯像蝴蝶的翅膀在她身后翻飞。
　　她的速度太快了，闪现一般消抹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双手环上余简的腰，将他死死抱在自己怀里。

　　“！”
　　余简猝不及防后退，整个人砰一声撞在了车门上，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从远处看这一幕无比温馨亲密。
　　笼罩在两人肩头的毛毯底下，血族的獠牙深深扎进了猎人的肩膀。

　　“唔……”
　　尖锐的牙齿咬破皮肤，注入特殊的麻痹物质，人类的身体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
　　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全身血液以不符合生理结构的方式向伤口涌来，与此同时，蚂蚁噬咬般的酥麻又从伤口向四肢扩散。

　　鲜血迅速流失，像一个叛徒般迫不及待逃离他的身体。
　　车的位置很偏僻，四周没有什么人，景朔和哈伦还要给任务扫尾，而余简的耳麦此时正在顾勋手上。

　　青年的身体因为快速失血而冰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

　　恍惚间，血族抬起头，撩动了他的发丝别到耳后，痴迷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应该杀了你，但我后悔了。”
　　“我想转化你。”
　　“虽然你也不过如此。”

　　头顶遮挡住月亮的乌云缓缓挪开，月光柔和照亮余简几乎白到透明的脸。
　　细碎的光点缀在青年眼里，仿佛眸光闪动。

　　餍足间，血族听到耳边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了。”

　　她讶然抬头，目光难以置信，嘴唇上还沾着鲜血。
　　本应该失去所有力气，沉浸在猎物的欢愉之中的青年不知怎么摆脱了麻醉物的影响，此时垂眼看着她，眼中全是清醒和冷意。

　　下一刻，余简回应这个致命的拥抱一般，抬起手按住了血族的后颈，切断她唯一的后路。
　　银发青年的声音如情人低语，说出来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剑：“以及，转化就算了，我不想变成只看脸就上来送死的蠢货。”

　　噗嗤——
　　短剑从后背穿胸而过。

　　血族的身体没有心跳和血液流动，他们的鲜血来自捕食，储存在身体中才能模拟出人类的体温和生理反应。
　　不久前才从余简身体流出的血液，现在又顺着剑尖一滴滴流了出来。

　　不、不不不——
　　血族无声地咆哮，奋力挣扎想要逃脱这个拥抱。

　　她是维尔辛森氏族的子爵，她比艾伦那个废物更强，这种程度的伤口根本杀不死她！！

　　“睡吧。”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
　　……
　　“队长！”“老大！”“我的天啊，哈伦快来帮个忙！”“检查仪器和输血工具在另一辆车上，先把人抬上车！”

　　原本称得上轻松的氛围骤然被打破。
　　余简推开咽气的血族，背靠着车门缓缓滑落，在他彻底倒下的前一刻，手中的短剑插在了地上，给了他唯一的支撑。
　　耳畔是队员的惊声呼喊，却不会比树上的蝉鸣更加清晰了。

　　整个世界在他的意识中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想他只是有些困，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余简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那气息不属于他的任何一个队员，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武器。
　　“如果你捅我一剑，我就把你扔下去，”他听见了顾勋不咸不淡的声音，振动的胸口紧贴着他的耳朵。

　　刹那间青年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深深呼出了两口气。

　　“……”
　　“900……”

　　顾勋眉心一紧，侧耳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
　　“失血……900cc，车上输血。”

　　顾勋一怔，低头看向青年苍白的脸和失焦的眼睛，为他几乎骇人的理智和冷静哑然。

　　余简又叫了一声，声音轻得一吹即散：“景朔。”

　　“我在，老大！”
　　寸步不离跟着顾勋的青年瞬间上前，一口气把余简所有可能说的话都说了，就差哭着求他：
　　“工作就要交接好了，没有其他人受伤，抱歉是我没发现受害者有问题，我加训，写报告，多少字都行，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

　　抱他的人手很稳，余简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因为失血过多，他开始感到有些冷，想要朝有温度的地方靠近。
　　他的意识被不断拉扯，直到陷入黑暗：“我睡一会。”

　　说完最后一句，顾勋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动静，只有缓慢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顾勋：“……”
　　我们一般不把休克称作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