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棺材不是好文明》书云已久

2、卧底 但是谍中谍

　　营救行动还没有结束，却因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扭转了局面。

　　眼看着同伴被一剑穿颅，另一边的血族惊惧交加，同时也意识到了来者的身份，咬牙切齿道：“余简，又是你！！”

　　话未落，刚才还无力抵抗的猎人一道鞭腿将其掀翻在地。
　　“跑什么，”猎人挑眉嗤笑：“都说了你的对手是我。”

　　他翻身而上，用特制的手铐将血族锁住，拔出腰间的注射器利落扎入对方后颈，特制的药水将其一针麻晕。

　　“如果不是绑了那小鬼，对付你们根本不需要队长出手。”
　　他冷冷说完最后一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拎鸡仔一样拎起血族，从口袋里拿出耳麦戴上：“队长，目标已经抓捕，我去找附近没有离开的受害者。”

　　“嗯。”
　　耳麦里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夜晚的凉意。

　　得到首肯，猎人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巧瞥见一个对着自家队长出神的受害者。

　　摩托车发出的太阳灯逐渐熄灭，光影在那个男人身上逐渐变暗，轮廓俊美的半张脸最终落入了黑夜，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偏移。
　　猎人不以为意地挑起一边眉梢，转身一瘸一拐离开。

　　*

　　据说在很久以前，或许要追溯到人类起源时期，这片大陆上生存着许多魔法生物，血族、狼人、龙和精灵……
　　随着时间的推移，意外频发、战争不断，最终留存下来的只有代代传承的人类，以及不死的血族。

　　血族以血液为食，人类被他们视作猎物，而经历过训练的人类又能够反杀捕食者，双方的恩怨就这样延续了上千年。

　　直到现在，血族猎人依旧是个热门职业，无论是代表官方的猎人联盟，还是私人所有的雇佣猎人，都有相当丰厚的底蕴。

　　顾勋出生于一个血族猎人世家，大姓坎贝尔，洋名格洛瑞斯·坎贝尔。
　　因为母亲嫌弃家族取的名字不吉利，刚出月子就办理了离婚手续，带着顾勋远飞国外，直到顾女士再婚，顾勋才又飞了回来。

　　虽然不再和家族联系，但他依旧走上了猎人这条道路。

　　顾勋不是雇佣猎人，他正正经经考了公、上了岸，没想到在猎人联盟苦练多年，一朝被发配血族当卧底。
　　没错，卧底。

　　他都已经做好了哪怕不当人，也要报效人类的觉悟，带着任务潜伏了三年，却在转化前夕被赶了回来，派去雇佣猎人团队卧底。
　　没错，又是卧底。

　　收到消息顾勋的天都塌了，差点跟全世界鱼死网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夹在两方之间的飞碟，碟中谍！

　　恍惚间，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血族公爵优雅戏谑的低语：“纯银十字的队长余简，就是你这次要接近的人。”
　　“别担心，他会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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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勋从回忆中抽离，目光聚焦眼前的青年身上，才恍惚发现自己停住了呼吸。

　　小时候听顾女士说过，坎贝尔家族一直信仰月神的传说，可顾勋从来不相信这些。
　　这到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如果月神真的眷顾过谁，那一定是眼前这个人。

　　青年容貌妍丽、眉眼如画，柔软的银白色头发垂落在耳侧，双眼仿佛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薄薄的唇，全身上下裹在修身黑色作战服里，色调浅淡如水。
　　既像月光下摄人心神的精灵，又更像落入人间的月光本身。

　　血迹成了唯一点缀的颜色，他身上的攻击性还没有散去，在黑夜中更显凛然。

　　不像会喜欢我，像是要冻死我。
　　顾勋发自内心地想。

　　身后，小威廉直接化身看见鸟妈妈的小鸟，抛下顾勋飞扑了过去，嗷嗷地嚎：“简哥，你终于来了，我刚才差点就完蛋了呜呜呜！”

　　余简手腕一动，银锥状的武器从血族下巴穿出，深深扎进喉咙，又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
　　他站直身体，一个眼神就让小威廉迅猛刹车停在原地，目光一转落在了顾勋的身上。

　　“你……”青年眉间微不可查一蹙，声音如同他的外貌一样出众，仿佛一曲从指尖流淌的竖琴：“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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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断有误，顾勋默默收回前话：如果目标都是这个水准，谍中谍也不是不行。

　　“顾勋，”面对银发青年，他说出了自己的真名：“我叫顾勋。”

　　人的名字或许真有看不见的魔力，听见他的话余简一怔，定定注视那双海水蓝的眼睛半晌，微蹙的眉心缓慢舒展开。
　　良久，他挪开视线：“嗯。”

　　小威廉丝毫没察觉氛围不对，小步挪向余简，语气期期艾艾：“简哥你今天晚上不是有其他任务吗？怎么还亲自过来了，没给你添麻烦吧……对了你有没有捡到我的手机，被血族扔在抓我的地方了！”

　　余简没理这叽叽咕咕一长串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随手扔了过去：“下次看见血族抓人躲远点，通知我。”

　　“这不是情况紧急嘛，下次一定！”
　　小威廉手忙脚乱接住手机，打开一看全是未接通话，瞬间冷汗直流。

　　他偷偷一键删除，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另一个猎人哈伦回来，正好听见这句，狞笑着威胁道：“还敢有下次，不用队长动手，我先把你小子吊起来打一顿。”
　　他肩膀上扛着个受伤的受害者，走过来将人放在地上，后边跟着一串人。

　　这些人刚刚才逃脱，此时半信半疑跟着面前的猎人回来，根本不敢靠近货车，只站在远处谨慎观望，随时准备再一次逃跑。

　　哈伦把受害者放在一边，向余简汇报：“队长，只找到这些，剩下的人应该都跑远了。”

　　余简看也没看这些人，转身要去检查运输车：“打电话叫联盟来处理。”

　　站在一旁，仿佛被遗忘的顾勋叫住他：“那个，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哈伦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没听清：“什么？”

　　余简回头，眼神平淡瞥向他。
　　男人面不改色看了回去，理直气壮：“我也不想去联盟招待所。”

　　无声对视片刻，余简打破了僵持：“所以你的意思是？”

　　顾勋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不仅有小孩还有伤患，十分大胆地询问：“你们还缺人吗，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余简眉头微皱。
　　他想也没想就要拒绝。

　　顾勋换了个站姿靠在身后的货车上，让余简能看见自己的神情，海蓝色的眼睛让他看上去是那么的专注和认真：“虽然不能打，但我能做饭、扫地、修理、看家，还能暖床。”
　　他诚恳自荐：“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余简不知是尴尬还是无语，总之他沉默了：“……”

　　“……”
　　咔吧一声，小威廉手动合上了因为震惊掉下来的下巴，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叫“没有队长（6）”的队内群聊。

　　小威廉：【我靠我靠，重要情报、特大新闻！！】

　　一条信息炸出了正在摸鱼工作的其他人，一串串短信飞快划过。

　　成员A：【怎么，小威廉终于被老大打屁股啦？】
　　成员A：【庆祝.jpg】

　　小威廉：【胡说八道，简哥才舍不得打我！】
　　小威廉：【吸血鬼咆哮.jpg】

　　哈伦：【臭小子没受伤。不过是有个受害者说要跟我们回基地，直言要给队长暖床。】

　　小威廉难以置信抬头，就看见浓眉大眼的哈伦目不斜视，无声杵在一边，一只手在口袋里盲打。
　　他不由给队友竖了个大拇指。

　　群里众人飞快回消息。
　　成员B：【人之常情，爱上队长（的脸）你无需自卑。】
　　成员A：【估计就是吊桥效应外加一点点见色起意，这边建议回去约个心理咨询师呢亲～】

　　小威廉：【问题是简哥他在犹豫！我看他好像真在考虑啊！！】
　　小威廉：【说实话这人素质确实不错我还挺喜欢他不过这个发展是不是不太对，虽然我们很缺人但这么草率真的好吗，我们好像马上就要有新人了哥哥姐姐们！！】

　　情急之下他连标点都没空打。

　　群聊里一段漫长的寂静，仿佛大家被集体按下禁言键。

　　小威廉抬头，余简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搭在胳膊上，隔着战术手套轻轻摩挲。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郑重思考一件大事时的状态。

　　上次看见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手机嗡嗡振动两下。
　　副队：【照片发我。】

　　小威廉擦了擦眼睛，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成员A：【熬夜熬花了眼，瞧瞧我看见了谁，原来副队你没忘记自己的账号密码！】
　　成员B：【呦吼，炸出一条大鱼，截图留念。】

　　小威廉：【模糊照片.jpg】【模糊照片.jpg】

　　他已经很谨慎地把手机藏在了袖子里，不出意料还是被抓了个正着。
　　第二张还算清晰的图片里，余简和顾勋两人同时望向了镜头。

　　小威廉吓得手一抖，抬头对两人扬起了自己最乖巧无辜的笑容。

　　成员A：【没人劝一劝吗？深夜激情下单不可取啊！万一明天醒来老大反悔了，双方得多尴尬。】
　　成员B：【看不清脸，差评。】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照片中的人其他特征一览无余。
　　副队销声匿迹许久，再一次发言：【回基地先把人安排在二楼空房间，不要靠近三楼办公区域。】

　　小威廉：【？？！】
　　哈伦：【收到。】

　　不等少年搞清楚哈伦收到了什么，就看见他那无比尊敬、无所不能的简哥把话题拋向了自己：“小威廉，你的意见。”

　　顾勋转头，俊雅的眉头轻轻挑起，冲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威廉：“……”
　　他飞快收起手机，迟疑一会后真心实意道：“我觉得……我觉得挺好的，不过简哥你真要听我的意见吗，我是说我肯定无条件听你的安排。”
　　哪怕你真的需要一个暖床的，哪怕基地其实有电热毯，只要你一声令下，什么顾勋沈勋游勋，我统统给你绑过来！

　　远处，猎人联盟派来的车闪烁着警示灯靠近，受害者们看见了官方的标志，后知后觉自己真的死里逃生，泪流满面向警灯狂奔而去。

　　余简利落检查完货车，确定没有疏漏才从车上跳了下来，下令道：“这个人留下，血族和其他受害者交接给联盟，收队回基地。”

　　小威廉和哈伦立刻应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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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勋就这么跟着纯银十字一起回去了。
　　过程顺利到不可思议，好像只能用“纯银十字队长是他素未谋面的兄弟”、“纯银十字队长垂涎他的美色”两种理由来解释。

　　余简开车，小威廉爬上副驾驶很快就打起了瞌睡，哈伦和顾勋择坐在了后排。
　　车窗被设置成了纯黑的颜色，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很难判断车开到了哪里。

　　顾勋本人也非常识趣，没有打探的想法，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边思考着自己知道的信息。

　　这几年纯银十字风头越来越盛，甚至快压过了猎人联盟本身，血族的高层关注这些人并不意外。
　　奇怪的是为什么派他一个人类来，而不是直接动手。

　　如果卧底的三年时间教会了顾勋什么，那一定是——再强的猎人，遇到血族公爵都只有死路一条。
　　猎人的工作总是踩在刀尖上拯救同类。

　　余简。
　　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无声绕了一圈，顾勋睁开眼睛，仿佛要透过驾驶座的椅背看见那个正在开车的年轻人。

　　他又是为什么，被目无下尘的血族公爵单独给予了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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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开了快半个小时，车终于开进了一幢别墅的车库，几人下车坐电梯来到了一楼。
　　顾勋本能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纯银十字的基地不算大，但设施齐全，一楼是会客厅和会议室，越往里走越能看见成员们生活的痕迹。
　　从一楼的楼梯就是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场所了，楼梯两边的透明展示柜中摆满了各种相框，仔细一看都是团队成员的合照。

　　最中间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荆棘缠绕银色十字的徽章，下边紧跟着挂了个排班表，上面只有寥寥七个名字。
　　现在是凌晨三点，七个人无一例外都在任务中。

　　余简恰好在此时路过，把自己的状态从“任务中”改成了“办公室”，又顺手给小威廉和哈伦改成了“休息”。

　　他正准备上楼，注意到顾勋四处观察的举动，终于想起还有个人，手指揉了揉眉心道：“给他安排个房间。”
　　哈伦立刻接话：“二楼的客房可以住人。”

　　余简点点头，不再管这些事，撂下一句“早点休息”后离开。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顾勋收回视线，扭头好奇问另外两个人：“你们队长不去休息吗？”

　　小威廉挠了挠脸颊：“简哥应该还有工作吧，他总这样。”
　　哈伦没搭话，带着他往上走：“请跟我来，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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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万籁俱寂，连星星都躲进了云中，留出一片纯黑的天空。

　　哪怕身处陌生的环境，也比危机四伏的血族领地要好上一万倍，顾勋都不记得多久没有在安全的地方阖过眼了。

　　黑暗中睡意如藤蔓般蔓延，催促着人陷入梦乡，警惕心又时不时拉扯着心脏，只要稍微一松懈，身体就会本能地恐慌。
　　两种情绪交替着占据大脑，直到把人耗得精疲力尽，才放过了他。

　　两个小时后，太阳刚刚升起。
　　男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了基地车库打开的声音。

　　很快，楼下传来一道愉悦活泼的呼喊声：“亲爱的们，我回来了！一天不见，有想我吗？”

　　即将睡着的顾勋忽地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操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