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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纯银十字 “我难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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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二楼是生活区,虽然没有人睡在这,但厨房、餐厅、家庭影院一应俱全。
三十分钟后,顾勋重新收拾出一副温和面容,出现在了二楼客厅里。
今早刚回来的猎人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怼在小威廉面前,喋喋不休道:“都说了不让你单独行动,这小胳膊小腿的,当个技术人员够用,真要上战场只有给血族送餐的份。”
小威廉大清早被从床上薅起来教训,脑袋困得一点一点,时不时还得附和两声,整个人可怜巴巴的。
看见顾勋出来,他双眼唰地亮起:“顾勋!”
救救我救救我!
少年双手合十作祈祷状,用眼睛发送真诚的光波。
面前的青年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瞬间抻长了脖子张望:“快让我看看,老大带了个什么人回来!”
看见顾勋,这位活泼异常的猎人蓦地顿住,一张碎碎念的嘴终于停下。
顾勋穿着一次性拖鞋,面上睡意全无,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亚麻色的头发带着有些的凌乱,给他骑士般正派的英挺外貌中和了一点不羁的元素。
过了许久,青年才缓缓感概道:“哇哦……我是说,哇哦!”
“现在我相信老大是看上这张脸了!”
顾勋嘴角抽了抽,猜到就是他一嗓子吼醒了自己,勉强维持住表情,让自己看起来疑惑得恰到好处。
他在观察顾勋的同时,顾勋也在打量着他。
青年跳下沙发,一个箭步就跳到了顾勋面前,介绍道:“我叫景朔,帅哥你就是顾勋吧,昨晚睡得怎么样?”
说话的人长了双笑眯眯的狐狸眼,头顶一片蓝雾般的挑染,打着耳洞却没有戴耳钉,伸出来的手上布满了伤疤和茧。
这是个惯用刀的人。
顾勋伸手和他握了握:“还不错。”
景朔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我还担心照顾不周。”
顾勋慢吞吞收回手:“你们队长在吗?”
景朔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回答道:“才七点,再等半个小时就能看见他。”
说完他转头,又对沙发上装鹌鹑蛋少年说:“行了小威廉,蒙混过关这招已经不好使了。”
小威廉嘴角一撇,有气无力地拖长声音:“知道了,加训加训,今天就加。”
景朔满意一笑,把少年撂到一边,专心致志和顾勋说话。
“他很少带人回来?”顾勋有些意外。
看昨天余简犹豫一会就答应的样子,他还以为收留受害者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这说的什么话,”景朔夸张地双手捧住胸口,做出个心碎地表情:“你可是‘少爷’第一个主动带回基地的男人。”
小威廉从身后沙发上幽幽抬起头:“那我呢?”
景朔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目光莫名怜爱:“你是老大第一个带回基地的宠物,小男孩。”
小威廉抄起一个抱枕甩在他脸上。
顾勋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早上7:30,余简果然准时下楼。
他穿着得体,完全不像刚醒的样子,只有一双眼睛垂得很低,完全遮住了瞳孔,仿佛不需要睁开眼睛也能看清。
客厅顿时安静了一瞬间,景朔和小威廉两人下意识目送他走下来。
余简端着水杯走向饮水机,路过景朔时随口问:“任务怎么样?”
嘴角一直上扬的景朔笑容真诚了几分:“非常完美,目标伪装成了医生,我和方无舟在医院蹲了半天,抓到他的时候这家伙还在给人吸血栓呢。”
余简点头:“任务报告可以下午再给我。”
“yes sir!”
景朔嬉皮笑脸地应了,转头凑上前压低声音问:“老大,我们真要招人吗,你看上顾勋哪点了?”
话题的主人公坐在沙发上,装作自己听不见,隔着桌上的果盘和小威廉面面相觑。
饮水机旁,余简握住杯子的准备送到嘴边的动作一顿,疑惑而不做作地问:“那是谁?”
“……”
寂静在客厅蔓延开。
小威廉偷瞄顾勋,没从他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瞧出什么情绪。
景朔耸了耸肩,语气依旧轻松愉快:“你看,我就说了不要深夜激情下单。”
多尴尬啊~
……
顾勋是真没有生气。
纯银十字人少,作为一个金字塔顶端的雇佣猎人团队,它比起那些几十来号人的团队显得过于寒碜了。
这意味着他们每个人的水平都超出了顾勋先前的预测,凝聚力更强。
也更加排外。
除了小威廉这个有些天真的小孩,顾勋毫不意外从其他人身上感受到了不自在和排斥。
他们没有恶意,就像家里突然来了个需要以礼相待的客人,所有人必须换掉睡衣穿上常服,把桌面的杂物收拾到阴暗的角落。
至于余简……顾勋微笑,这个人长得挺好、实力漂亮,就是记性不太行。
景朔好心提醒自家队长:“就是你昨天带回来的帅哥啊,人还在沙发上坐着呢。”
余简终于掀起眼皮,平淡无波的眼睛像极了深沉的湖水。
他反应过来,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似乎不知道该拿这个一时兴起带回来的人怎么办。
不等他张嘴说话,厨房的方向传来一声爆炸——
砰!
“怎么了??”
小威廉一惊,放下手里的东西第一个跑过去查看情况。
几秒后,厨房传来尖锐的爆鸣声:“谁又把鸡蛋放进微波炉里了!!”
第二个大步跟上去的景朔脚下一个急刹车,一脸懵圈:“……我。”
“那不是鸡蛋,是鸡蛋汤,我只是想把它们加热一下,”他顿了一下:“……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小威廉扭头,怒瞪他:“不、可、以!”
“这都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厨房里原本一尘不染,所有的锅铲瓢盆都是九成新,只有微波炉有使用过的痕迹,看上去已经很久没开过火了。
现在一碗鸡蛋汤以反重力的姿态飞上了天花板,沾着绿色的葱花,又缓缓滴落在地面。
黄黄白白绿绿混合在一起,溅了一地。
小威廉崩溃地抱头蹲下,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我还想热一下昨天中午的外卖当早饭,这下好了……”
景朔一只手举着抹布哑然,拼尽全力无法安抚:“没事,哥给你点新的,想吃什么随便选。”
客厅中安静如鸡。
余简忽然侧头,看向旁边的人:“你会做饭吗?”
顾勋还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谦虚:“还不错。”
少顷,余简转身,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你被录用了。”
顾勋猝不及防:“?”
哈?
只见青年从橱柜取出一套餐具,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冲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冰箱里应该还有鸡蛋和蔬菜。”
他看上去就等着开饭,险些把顾勋逗乐了,仗着余简侧面对着自己看不见,表情微妙地问:“你是在招保姆吗?”
余简不说半句废话,摆弄刀叉的动作无一不优雅:“实习期两个月,月薪5万,包吃包住,保险齐全外加高额人身意外险,做完早饭我们上去签合同。”
“……”
顾勋静了片刻,缓缓道:“好的老板,早餐想吃什么?”
……
刚吃完早餐,说好的合同就已经摆在了余简的办公桌上,工作效率高得叫人咋舌。
顾勋接过合同没有第一时间翻看,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有一件事情我没有说清楚。昨天说没有地方可以去,是因为我没有合法的身份。”
他说出那套猎人联盟给自己制作的假身份,娓娓道来:“我是个血族历史研究方向的老师,之前和团队冒险收集资料的时候不小心被血族抓住,现在三年过去,法律意义上应该已经属于死者了。”
余简却不以为意,十分自然地表示:“我们可以帮你申请恢复法律身份,或者你如果想要重新开始,也可以为你提供新的身份。”
太上道了,顾勋简直想站起来给他一个感激的拥抱。
虽然雇佣猎人不需要政审,收留亡命之徒的也不少,但顺利成这样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确认他们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有分歧,顾勋这才翻开合同,随便看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就要签字。
“顾勋。”
余简突然出声叫住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简单的一声听得顾勋心脏直跳。
无论握刀还是握枪都纹丝不动的手,此时握着签字笔在白纸上落下了一个墨点。
他抬起头,面色不改:“怎么?”
办公室的设计别处心裁,唯一的窗户在余简座位后的墙壁上,高大明亮,透出来的光尽数落在青年的身上。
阳光穿过他脸畔的银色发丝,看不清脸,却衬得肤色几乎透明。
昨天晚上天色太暗,没有看清楚,这家伙不像被月神眷顾,更像是要把月神塞勒涅取而代之。
余简恍若未觉:“能这么称呼你吗?”
这是余简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顾勋莫名升起这样一个念头。
但他很快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挪开目光重新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然,你可以用任何你想的方式称呼我。”
合同一式两份,顾勋把其中一份递还回去。
在他出门之前,余简又问:“你为什么会想成为一名猎人?”
顾勋笑容僵在了脸上,低头不确定地看了眼手里的合同:“……呃,我以为我只是个吃软饭的家政?”
余简:“……”
刹那间,青年的表情异彩纷呈,看上去想把合同抢回来。
顾勋识趣地闭上嘴。
他翻开合同第一页,这一次视线仔细扫过,“实习后勤”一词清晰映入眼帘。
转正唯一的条件是获得纯银十字所有成员的认可。
一个是团队队员,一个是保姆,中间的差别大了去了,饶是顾勋也不由一怔。
他当然不打算把合同还回去,第一时间就想藏起来:“咳咳,抱歉,当我刚才没说,重新回答一下。”
顾勋无比郑重道:“我当猎人,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猎人。”
他的声音不算大,落在办公室的地面上却仿佛有回声。
余简默默看着他未置一词,显然不太敢相信了。
顾勋顶着沉沉的目光,忍不住反问:“我也有一个问题。”
余简看了他许久,最后眼不见为净般挪开眼,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言简意赅道:“你问。”
“为什么会把我招进来?”
余简头也没抬,这个问题他仿佛不用思考:“因为你说没地方可以去。”
*
从楼上下来,顾勋再次路过那面摆满照片的玻璃柜,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柜子里的照片由旧到新摆放着,每一个的相框都被擦得很干净,静立在展示柜中呈现着一段耀眼的历史。
最新的照片上应该都是纯银十字现役成员。
年轻的猎人们整齐穿着训练服,站在基地大门口的台阶上,有的严肃正经、有的古灵精怪。余简被簇拥在最中间,虽然微抿着嘴角,但眼睛中带着柔软的笑意。
和刚才办公室里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顾勋的目光落在第二个相框上。
“那是纯银十字的前队长,”景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旁边,解释道:“也是把老大捡回纯银十字的人。”
“希卡洛·坎贝尔,几年前牺牲了。”
照片中的男人三十岁出头,面容俊雅谦和,亚麻色的短发刚刚修剪过,湖蓝色的眼睛含笑注视着镜头。
他旁边的少年一脸不情不愿,却还是老老实实和他并肩拍下了照片。
景朔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你们长得挺像。”
“巧合吧,”顾勋的视线没有过久停留,面色如常:“听起来他是个英雄。”
景朔挑起眉梢不语,跳过这个话题,热情地把胳膊搭在顾勋肩膀上:“既然你已经签了合同,那就是我们的新人了,需不需要前辈给你介绍一下纯银十字的团队规定?”
顾勋洗耳恭听。
“第一,一切行动听队长指挥,”景朔声音庄严,仿佛在阐述什么金科玉律。
顾勋等了有一会,没听见下文:“第二呢?”
景朔摊开手:“没了,就这一条。”
顾勋:“?”
“总的来说,只要听老大的,天会晴、雨会停,”景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日子都会更加美好。”
“任务什么的也不需要担心,我们可是最棒的团队。”
说完这一句,他表情不变,只是眼中笑意少了几分:“只不过也很容易被血族针对,不少血族都想我们死呢。”
顾勋刚想说没关系,自己是个后勤。
就听见景朔下一秒开朗道:“没关系,大家都买了高额意外险。”
顾勋:“……”
行。
“我带你去看看其他地方,再挑个房间,过几天外市出差的两个人也该回来了,”景朔看起来对突然来了个新人接受良好。
顾勋想到刚才的合照,不由问:“另外两个人大概是什么样的性格?”
“嘶……怎么形容呢,等你见面就知道了。一个是我们副队,跟条蛇似的,难缠;还有一位特别能打的女士,性格超棒,但你可千万不要招惹她。”
“差点忘了!方无舟,我们最好的狙击手,今天早上跟我一起回来的,现在应该在休息。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总容易被忽略掉……”
……
三楼,队长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
咚咚咚。
余简把昨天的行动报告整理好放在一边,合上笔盖:“进来。”
一个穿着烟灰色高领薄毛衣的青年,悄无声息推开门。
他把手里的文件交给余简,站在一旁不说话。
正是刚才被景朔提过的方无舟。
“居然真当过老师……”余简翻开文件,一目十行读完:
“没有其他问题吗?”
方无舟摇头,又觉得这样表达不清楚,打手语道:[没查出来。]
随着他手部的动作,毛衣的领子微微滑动,露出脖颈上一道几乎贯穿喉咙的狰狞伤疤。
余简合上文件:“我知道了。”
方无舟点头,半句多的话都没有,像他来时一样安静消失在门后。
办公室再次只有一个人,余简再次看向电脑,指尖在桌面轻轻敲打。
屏幕上整是昨天无人机拍下来的营救行动监控录像,画面定格在顾勋抬头的那一刻。
百米高空之下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只能从防水布的空隙中窥见里面的景象。
被困住的人质中,一双蓝色的眼睛充满了警惕,正对着连血族都不曾察觉的摄像头,那目光像极了黑暗中捕食的雪豹。
海水蓝色在漆黑的夜空中更加深邃,深得像一片湖蓝。
“坎贝尔。”
恍惚间,余简仿佛听见了很久以前自己的声音:“你不需要这么照顾我,要我做什么就直说。”
十四岁的少年表情漠然,毫无情绪地注视着半蹲在面前的人,看着湖蓝色眼睛中毫无保留的真诚也没有丝毫触动。
蹲在他面前的人是当时纯银十字的队长。
听见他的话,希卡洛·坎贝尔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侧过头,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随和的气息。
他的眼中,倒映着银发少年小小的影子。
他抬手想摸摸少年的脑袋,被避开也不在意,依旧温声道:“我有一个小弟弟,可惜我没见过他,他也没有见过我。”
“请问好心的简尼,能不能满足我当哥哥的愿望?”
青年的声音太过温和,就好像没有脾气一般,与外界传的血族杀神的形象大相径庭。
如果此时有人拒绝他,这张俊美的脸上一定会充满失落和遗憾。
“……”
十四岁的余简双手严肃背在身后,十指摩挲着,冷淡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你弟弟,跟我一样大?”
“比你大两岁。”
希卡洛摇头,站起来对他伸出手:“如果答应,就跟我一起去训练,怎么样?”
小余简垂下眼睛:“你会后悔的。”
希卡洛的手纹丝不动:“那是以后的事了。”
良久,小余简避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没有去牵,却还是跟上了男人的脚步,沉默片刻:“我不想当猎人,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希卡洛的回答没有犹豫:“因为你说没地方可以去。”
……
办公室的电话响起刺耳的声音,唤醒了出神的人。
一直在桌上敲打的指尖泛起了一片绯红,变得有些麻木。
余简捻了捻手指,接起只有委托人和联盟才会打通的电话。
“这里是纯银十字,我是队长,余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