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染血 “你就是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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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南逸没有在璟华的寝殿停留太久。
得益于男人从前的一些举动，他竟然也开始好奇自己现在的样子。
所以在确定璟华的幻象暂时不会出事后，就转身离开，循着记忆回到了自己当年的住处。
走近后，这个地方的变化让胥南逸更清晰的认识到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毕竟现实中自己的这个住处，早就被戾气变回了当年没住进来的空旷样子。璟华虽然在张罗着修缮，但也不可能这么快。
胥南逸缓步走进去，入目便是院子里的石亭，亭下的石桌放着一把琴。
是璟华送他的那把。
走近看就会发现，这把琴和玉箫一样，都是难得的珍品。胥南逸上手拨弄了几下，琴声如水，余音悠扬。
当初走音乐那条路虽然是因为天赋极佳，被一位圈内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收为私人学生，又辗转拿奖，经过老教授的举荐破格录取，但他本身也不算是完全被动选择这一行。
音乐可控却又不可控，表达出什么情绪全靠演奏者的心境，对于这些年没什么发泄途径的他来说，是很好的选择。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还算喜欢这一行。
是以在发现这把琴后，也不急着回屋了，反倒是先拨弄了几下，又随意弹了几段。
甚至在想，等回去之后，该让璟华把这把琴重新找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胥南逸终于愿意离开石亭，往屋里面走去。
里面的摆设和他的喜好高度重合，也不乏一些生活痕迹。
窗边摆了个棋盘，上面的棋子没动过，看上去之前和谁对弈过，却不知道为什么成了残局，到现在都没收拾。中央是一个供人吃饭的圆桌，圆桌后面几步外放着罗汉床。往右走，穿过硕大的屏风，就是当年的卧房。
卧房要简单很多，墙边几个柜子，一个梳妆台，有几件衣服挂在架子上，被褥理得很整洁，窗户开了条小缝，被风吹得吱吱作响。
胥南逸坐到梳妆台前，视线落到了铜镜上。
镜子里的人一头银白长发，常年戴着的银丝眼镜不见了，身上的水蓝衬衫和休闲西装裤被雪白长衫取代，而衣服上的纹路随着主人的动作宛若流动的水。
胥南逸看了很久，突然注意到什么。
他抬手放到右耳耳骨上，摸到了冰凉的坚硬物品。
璟华给他的红宝石耳骨钉还在。
虽然清楚希望不大，但胥南逸还是下意识地将指尖放上去，试探性敲了几下。
屋外的花瓣落了又落，那颗宝石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胥南逸垂下眼，却突然看见了用穗子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做出抚摸动作的玉箫。
他默许了小家伙的行为，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玉箫听见这句话，赶紧上下动了动，像在点头回答他的问题。
胥南逸：“你们这些神器都这样吗？连主人在想什么都知道。”
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玉箫没再像刚刚一样乱动，而是专心安慰起胥南逸。
确定得不到回应，他也不强求了，想起了其他事。
那个少年人说这是一场试炼，试炼的地点却是在落南枝。少年消失后，先是璟华身死，又被自己用不死果救活，再是他变回了乐神。
所以在这个试炼中，他究竟有没有死过一回？又该怎么样才能结束这场试炼。
还有……少年所说的未来，又是怎么回事？
胥南逸想得头疼，手肘支在桌上，指尖按了按犯疼的眉心。
“神君？”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
胥南逸往外看去，和满脸犹豫的范策四目相对。
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弄清楚，他压下那些情绪，语气冷静：“外面聊吧，我也有事想问你。”
范策：“哦哦。”
胥南逸把人带到圆桌那，倒了杯茶。
随后才问：“你找我有事？”
范策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心一横说了：“您刚刚去见大人应该也看见了，他情况不是很好。我想问问，恁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大人能好受点？”
“……”胥南逸又想起了几十分钟前看见的场景，闭了闭眼，“他为什么会这样？”
范策一听，满脸都是惊讶。
“神君您不知道吗？哦对，当时我没追上，喊的话您可能没听见。”
“大人复生后，本来是好好的，可没过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的力量没了。虽然还能变回本体，也的确是妖，可其他方面……和凡人没什么区别。”范策一张脸皱着，说到后面都有些不忍心。
“是逆天改命的代价，大人他，再也没办法恢复力量了。”
“所以，我就来找您，想问问您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好受点，至少别整天关在屋子里喝酒。”
胥南逸的心一堵，不可置信道：“他还喝酒？”什么酒量没点数吗？！
范策嗯了声：“是啊！喝完就醉，醉了之后总说自己的力量没丢，还想隔空拿什么东西。失败之后，大人好像又清醒了，疯狂砸房间的东西，砸完继续喝酒，根本没人敢劝。”
“……”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的刺，全扎进了胥南逸心里。
明明很清楚这就是个幻象，他也不可能让这一切变成未来。但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心疼，会想如果自己失败了怎么办？
不能失败，胥南逸想。
他强行定下心神，问：“我有没有离开过？”
范策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离开？除了去找不死果这一次，神君您一直待在这的啊。”
假的，都是假的。
不死树，你这个试炼还真是漏洞百出。
胥南逸推开了房门，仿佛又回到了刚进入试炼的时候。
屋里面一片狼藉，酒气大片大片地涌上来。
璟华靠在床边，睡着了。
他像是陷入了梦魇，睡得并不安稳。胥南逸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他蹲下，克制不住地伸手碰了碰男人摊开的掌心。
那上面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一道盖着一道，旧的在结疤，新的还在渗血。
清楚是试炼之后，他其实不应该和里面的人有太多牵扯。
可胥南逸还是忍不住，所以在今晚，瞒着所有人来了。
他会想，如果这一切真的会发生呢？
面前这个幻象所经历的，会不会全都映在未来的璟华身上。
一想到这，胥南逸的心脏就会产生剧痛，仿佛被谁捏在手心里揉搓。
今夜似乎格外漫长，究竟何时能结束？
＊
“神君！不好了神君！”范策急急忙忙地冲进院子，叫醒了正在走神的胥南逸。
他一刻不停地说道：“凿齿一族伙同众妖谋反，已经打到山下城镇了！”
当初被璟华以武力镇压的恶兽本就怀恨在心，现在知道他成了废人，明摆着就是随便找了个另择新主的名头蓄意报复。
胥南逸匆匆丢下一句看好璟华，便立刻赶往了山下。
往日热闹的妖城此刻遍地疮痍，大火绵延不绝，恶兽在这座城里狂欢，惨叫声一道道传进胥南逸的耳朵里，仿佛在预告一场末世的来临。
“娘……娘！我害怕呜呜……我好害怕……”还没学会完全变成人形的小狗妖抱着自己的尾巴蜷在巷子里，巷外就是即将走进来的恶兽。
胥南逸明知道不该，却还是布阵把那孩子带到了自己怀中。
他落到了城外的树林里，将狗妖放到了地上。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可，呜呜可是我娘……”
“……”
胥南逸不擅长骗人，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人太多了，你娘让哥哥来找你，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范策把孩子抱了起来，没敢和胥南逸对视，心虚地跑了。
胥南逸这些天总是会偷偷去看璟华，去看男人身上多出来的伤。
可再多的，就没有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来，你明明知道他们的目的。”
璟华看了他很久，却答非所问：“你真的是他吗？”
“什么意思？”胥南逸愣住一瞬。
璟华笑了，像是早就猜出来：“可能是他吧，只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一个。”
“……怎么发现的。”
“你问范策的那些问题，还有明明担心我，却只敢偷偷来看。其实不难猜，你看上去对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也总是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抗拒。”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来的，但既然要离开，有些事就别揽自己身上了。”璟华声音小了点，苦笑道。
他很少会有这么正经严肃的时候，总是感情用事，以至于让人忘了身居高位的人，不可能永远是那副样子。
“我的事还得让别人来解决，也太他爹丢脸了。”
“你怎么解决？”
胥南逸知道自己不该提，可目前来看，这是事实。
璟华现在什么都做不到，他去解决，就是送死。
“……”璟华没说话，但胥南逸却倏地懂了。
他溢出声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谁：“你就是去送死的。”
“你不是说这都是假的吗？我死了你就可以回去了，说不定我力量也能回来，不亏。”
这话，是胥南逸一次看见璟华心口的刀伤后无意识说出口的。
后面发生了什么，胥南逸其实有些记不清了。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地面的颜色有几处深了些。理智上清楚一切都是幻象，可耳边巨兽的怒吼和痛呼还是让胥南逸难以忍受。他站在城外的林子里，长发被风吹起，一阵火光涌上来，胥南逸却只感受到一小片冰凉。
他抬手，指尖碰上自己的脸，上面的液体有些黏腻。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胥南逸猛地摔倒在地，一口血硬生生从喉间吐了出来。
泥土的颜色愈发深，胥南逸染血的手背沾上了几滴水。
他想，下雨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染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