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诚实 恨意不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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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谈前世，只回望过去近三十年，胥南逸从没有动过这么大气。也没不顾形象地大吼，更何况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妖界。
再大的事在他面前仿佛都成了颗粒，没办法牵动分毫。
胥南逸曾经被领养过，但那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回忆，知道的人也不多。
那时他刚满五岁，领养他的夫妇常年工作，终于事业圆满，心思逐渐移到了小家上。可惜因为男方个人原因，他们很难怀上自己的孩子，所以领养了身体健康、安静懂事的胥南逸。
头一年其实过得很不错，养父母虽然强势却并没有亏待他，胥南逸也不依赖所谓的亲情，除去某些不消停的非人物种弄出来的小插曲，已经是很满意的生活模式。
直到年后，养母怀孕生子，他有了名义上的弟弟。
弟弟很闹腾，会爬之后总在他的房间捣乱，他的书本、文具全都被弄坏摔在地上，衣服也从衣柜丢出来，沦为了弟弟的“小窝”。养母偏心，胥南逸的反抗在他们眼里就是无理取闹，是身为哥哥的不包容。
他并没感到多少失望的情绪，血缘的联系有时很浅，有时也很深。
到了胥南逸九岁，在他身边出现的非人物种越来越多。而他名义上的弟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总觉得自己是来和他抢父母抢家业的，每天对他恶语相向，把他当小偷盯着。
或许该说他倒霉，恰好撞见那一天。
是一年暑假，胥南逸把自己关在房间写作业，不知过了多少，阳台传来阵阵声响。他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后，和外面正在啃咬野狼尸体的虎妖对上目光。
虎妖的体型不小，胥南逸在他面前恍若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可他不闪不避，只站在那安静地看完了全程。
让胥南逸有反应的，是半分钟过去，身后的一声短促尖叫和人体倒下去的闷声。
他转过头，看见了因为往前倒所以顶开了房间门的“弟弟”。
对方的声音引来了书房的养母，而那时阳台已经什么都没留下，看不出半点痕迹。
养母看见了已经晕过去的弟弟，哪怕面上没指责胥南逸，可他能看出来，对方把这件事怪在了自己头上。
第二天弟弟终于在医院醒过来，他似乎吓傻了，话说得不利索，养母听了好久才听出来他在说什么。
不管是真是假，她的孩子倒在胥南逸房间门口是事实。
哪怕没有所谓的怪物，养母也认为是胥南逸的其他举动在心理上伤害到了自己的孩子。当晚她和养父商量，又在第三天，将离开近六年的胥南逸送回了孤儿院。
这几年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够不到美梦的边，也落不进噩梦的坑。
他不在乎养父母的态度，老实讲，只要没牵连到自身，胥南逸很乐意将这场梦归为美梦那一栏。
可很遗憾，有太多的麻烦事令他心烦。
是，只是心烦。
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委屈，会生气，亦或是其他什么情绪，但到了胥南逸这，也只是心烦无力。
不管是被指责，被欺负，被指着鼻子骂扫把星。
他试过反抗，但没有用。
最后越来越心烦，被送回孤儿院时，松口气的不止是养父母。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发现璟华想又一次推开自己时，气到当街怒吼。
璟华怔愣之余，还有一瞬间的庆幸。
庆幸周围没人；庆幸不会被看见；庆幸胥南逸又为自己破例。
可身体里疯狂叫嚣的欲望容不得他走神太久，不过片刻，璟华的情况就更糟。
他红着眼睛，抬手想去抓胥南逸的腕骨。
“别动！”察觉到他的动作，胥南逸低声朝他吼道，又话锋一转问，“是因为前几天处理戾气的事？它影响到你了？”
璟华的呼吸不稳，已经快听不清胥南逸在说什么。
他只本能地把胥南逸往外推，哪怕声音小又模糊：“别看……离我远点！”
璟华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有多狼狈，但想想也知道好不到哪去。自尊心作祟，他根本不想被胥南逸看见自己这幅样子。
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好不容易……才知道他的样子。
那年他在墓碑留下白梅，试图将它化为自己的眼睛、耳朵。
想知道他的过往，想在心里描绘他的样貌。
直到这时，璟华才恍然发觉——哪怕没了记忆，潜意识深处的爱都是抹不掉的。
恨意不灭，爱亦难消。
狼狈不堪的样子，前世胥南逸见过一次，这一世总不能再让他见一次。
丢脸事大，一个没控制住把人吓跑了事更大。
高大的男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赶人走。
胥南逸的力气没他大，好几次都险些被推开。换做以前，他或许真就这么走了，璟华的死活本来就和他没关系，更何况，戾气不会杀他，不过就是折磨一晚。
但或许是捉摸不透的爱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和权衡。公正的天平，璟华却只是站在上面，就足够让天平倾斜。
胥南逸的怒气更盛，到后面，他突然抬手往上一扬！
“啪！”
响亮的一声，胥南逸气极了，质问道：“那点面子比你自己还重要？！疼死过去就觉得值了？璟华，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不认识几个字，也做不好买卖。”
他气到口不择言，也忘了戾气杀不了璟华的事。
这一巴掌的威力太大，像是火炉子上煮好的沸水。
温度高得谁都能被烫伤，可偏偏它最烫的时候，烧水的木头被为了防止起火的冷水一浇，再嚣张的火都没了。
璟华喘着气，头脑却被胥南逸给扇清醒了。
对方没收力，就是冲着打他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刚还着急忙慌想赶胥南逸走，这时候居然笑了。
璟华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故意问：“你想打我很久了吧？”
胥南逸正在气头上，光捡不好听的说：“我也想杀你很久了。”
“所以你最好别和我唱反调。”胥南逸警告道。
他说得又狠又真，璟华却对这话半信半疑。
可能刚刚气到极致的时候是想杀他，但绝对不会是从很久之前动的杀心。
他还不知道吗？最开始胥南逸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大麻烦，嫌他扰乱生活。这人要是真把自己杀了，岂不是会惹更多麻烦事？
除非是被夺舍了，不然胥南逸绝对不可能想杀自己。
当然，现在这种情况除外。
这是被气的。
不得不承认，因为这些时间的相处和从前的记忆，他们足够了解彼此。
或许不是全部，但也比别人了解得多。
胥南逸的确是被气狠了，才会说出想杀璟华这种话。
或许有哪一刻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想借此威胁男人，争一个留下的机会。
璟华看了他许久，血红双眼里浮现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
他的声音很小，不知道是在问谁：“非留下做什么？又死不了。”
胥南逸：“……”
的确，死不了。
无非就是被折磨一晚，几个小时一过，又是谁都瞧不起的妖王。
璟华坐得太高了，多数人都不会知道他背后承受了什么。
但胥南逸知道，至少现在知道了。
心疼，舍不得，气愤，各种各样的情绪像是毛线纠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整齐。可再怎么杂乱，都只能归结于不知何时种下的情根。
牵肠挂肚的，也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胥南逸知道不该现在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横在两人面前的不止是过去，还有无法跨越的时间。
当年的事情哪有这么容易就翻篇，一件又一件，全都是烂账。
但他还是说了。
说是恼璟华为了面什么都不管不顾也好，实在心疼也罢，到最后都只剩一个情难自已。
“是死不了，”胥南逸嗓音有些颤，抓着男人衣领的手抖了抖，似乎是想往上移，却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他接着说，“但会疼。”
当初在万寿村，胥南逸亲眼见过璟华为了不被放大的杀念欲望操控，毫不犹豫捅进身体留下的巨大伤口。
寻常人一次都受不了，在没有遇见前的那些年，在无意或有意接触到戾气本源的那些日子，男人又这么做过多少次。
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没听说过妖没有痛觉，我现在问你，你会疼吗？”
别说妖了，神都会疼，璟华想。
如果是为了赶胥南逸走，他其实可以撒谎，该说不疼，该说没感觉。但和对方那双眼睛对上，他突然就说不出反话了。
鬼使神差的，璟华语气无奈，却又心甘情愿。
“会。”
捅自己的时候会疼，伤口没好全的时候会疼，发狂时叫嚣的欲望和杀念牵动全身，也会疼。
疼了这么多年，第二次发狂放大欲望，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躲着。
璟华怎么想的胥南逸不想听，任凭有多少理由，在他这也都是蠢货才会选的蠢办法。
胥南逸的火气就没消下去，发现男人嘴上硬得跟石头似的，尾巴却不知不觉缠上自己的腰身，更是气笑了。
他移开抓在衣领的手，握住了从储物袋飞出来的玉箫。
随后戏谑道：“你真想让我走吗？那为什么缠住我的腰？”
“璟华，你的身体比你嘴诚实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