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沐久夕

28、夏天 “看见有东

　　短暂的插曲过后，两人之间似乎并没有产生任何隔阂，胥南逸照常询问璟华今早的去向，问特处的回复，而璟华也没有避而不谈。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可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些难堪和隔阂只是被藏在了内里，心照不宣维持表面的平静。
　　可逃避无法拔除尖刺，它始终在那。

　　“他们想打马虎眼，想一直拖下去，我就干脆去特处坐坐，看看他们能拖多久。”璟华说。
　　这次阵法牵扯到神族和戾气，胥南逸想全权包揽的确不简单。简承远本体是孟极，能够发现很多寻常种族发现不了的东西，自然知道阵法里面的气息属于谁。而他直属于特处，就算璟华是妖界之主，职业操守也很难让对方隐瞒崔旭家的情况。他们如果不采取行动，特处未必会放手。

　　是以，璟华一大早便离魂去了特处的办公点，上古妖王的威压毫不收敛的掠过每一处，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么明晃晃的威胁和震慑，特处那群人精不可能看不出来。

　　璟华在那坐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如愿以偿拿到特处的保证，懒洋洋把威压收了回来。

　　现在这个时间点，对方大概已经派人去那片租房区开始疏散居民。
　　因为这次和万寿村相比格外特殊的缘故，所以为了减少伤亡，破阵过程中除了璟华和胥南逸外，谁都不允许靠近。那住的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很容易被阵法波及，撕成碎片都是轻的，出了事可能连魂都得灰飞烟灭。

　　这么大张旗鼓其实并不合适，但没人能保证在戾气察觉阵法被发现后，会不会有更大的变故。
　　比起去赌，反倒是先把居民全部转移走更安全。

　　生命永远高于一切。

　　“嗡——”

　　璟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一声，他勾勾手指，手机便飞到了手中。
　　“晚上十点过去。”

　　手机界面停留在简承远的聊天框，璟华扫了眼，随后息屏。

　　胥南逸不再多说，丢下一句“外卖十分钟后到”便回到房间。
　　因为昨晚的那个梦，他睡得并不好。

　　更别提起床之后还和璟华说了那些，现在脑子早就是硬撑着思考。离晚上十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胥南逸可以好好补一觉。
　　他落下门锁，走到床边。

　　细长的手指取下银丝眼镜，冷淡的凤眼没有丝毫遮挡。他放下眼镜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车流声源源不断，胥南逸在杂音中倏地拿起床头边的妖刀，猛一转身丢向靠窗角落！
　　妖刀停滞在空中，角落突然出现一阵形似人的黑雾，伴随着被刺中的尖叫声，黑雾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胥南逸站在床头边，神色冷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好半晌，他靠着视线中一点模糊的轮廓走上前，捡起因为黑雾消失，落在地上的妖刀。他的视力并不好，但靠着触觉，能确定刀身上的一点血迹。
　　黑雾，血迹……

　　“是戾气。”房间内陡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胥南逸几乎是条件反射持刀转身，抵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他没戴眼镜，可熟悉的味道却怎么都盖不住。

　　两人相同的沐浴露气味在空中融为一体，胥南逸卸了力气，拿着刀退开。
　　他要是再慢一步，就会被割破喉咙，璟华想。

　　“你来做什么？”胥南逸问。

　　璟华没好气地指指对方耳骨上的红宝石耳骨钉，说：“看见有东西来找死。”
　　胥南逸看不清他指的什么，但大概清楚是什么东西。

　　毕竟能起到监视作用的，他身上只有一个。

　　“看完了，慢走不送。”胥南逸淡声说道。
　　但璟华身上反骨可不少，胥南逸硬要赶他走，他反倒不急着离开。

　　璟华慢悠悠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随便抽出本教科书看。
　　胥南逸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索性当他是空气，径直躺上床休息。

　　事实证明，他的确很嗜睡。
　　在顶着有人看他跟看钱一样的炽热视线里都能迅速入睡，已经超过大部分人了。

　　睡觉前，胥南逸本来以为又会做什么梦，可神奇的是没有。
　　没有闪回的记忆，没有因为璟华在而可能出现的噩梦。

　　几个小时的好眠，让他的身体得到了很好的休息。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胥南逸陷在被子里，窗帘不知道被谁拉上了，外面的霓虹彩灯透不进来，只能透过一点模糊轮廓确定璟华还在自己的房间。
　　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清醒，只下意识伸手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手机亮度在昨晚就被调低了，还没来得及调回去。所以在适应过黑暗后，再点开屏幕也没有多刺激眼睛。
　　胥南逸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坐起身，视线落到紧闭的窗帘上。

　　半晌，问：“你关的？”

　　房间里就两个人，问的谁不言而喻。

　　“……”璟华没看他，“它关的。”
　　被丢到床上的玉箫：“？”

　　我吗？

　　胥南逸看了看明显愣住的玉箫，并没有选择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他转身打开房间的灯，闭眼缓过劲之后把眼镜戴上。视线里的一切都逐渐变清晰，胥南逸下床去拿衣服，还不忘往身后看，戏谑道：“你有看裸体的癖好？”
　　话落，璟华的脸色可谓是十分精彩。

　　一眨眼的功夫，刚刚椅子上的人就消失不见。

　　胥南逸收回视线，换好衣服后去盥洗台洗漱。
　　走出房间，他没看见璟华。

　　客厅的摆设并没有任何变化，垃圾桶多了几个饭盒，是他睡觉前给某人点的盒饭。璟华虽然已经学会用手机，但对于很多地方的具体地址和饭菜大概分量心里没多少数。所以在点外卖这件事上，胥南逸大多都是自己来。

　　一整天没吃东西，胥南逸不可避免地感到饥饿。
　　他索性不再找璟华，反正丢不了。

　　昨天买的食材胥南逸有留下一点，加上和食材一起买回来的面条，做个简单的晚餐足够了。
　　一碗清汤面下肚，胥南逸的胃终于好受点。

　　他在锅里留了大半碗面条的量，用锅盖盖住后就窝在沙发里。
　　因为酒店靠近商业区的原因，哪怕不开灯也不会特别暗。

　　胥南逸侧头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想起了刚到C市的那一晚。
　　当时脑子跟犯抽似的，把自己以前的生活环境说给璟华听，很明显的赌气行为。放在其他人身上并不少见的举动，在他身上却从没出现过。

　　从幼时到如今，胥南逸对所有意气用事的行为都嗤之以鼻，可偏偏在和璟华的相处中一次次破例。他变得情绪化，变得幼稚，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应该，心理暗示厌恶。
　　但不是的，他比谁都清楚。

　　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胥南逸竟然毫不抵触。

　　甚至愈发依赖，习惯吵闹的生活。
　　仿佛一夜之间忘记了吵闹会带来的麻烦。

　　近半个月以来，胥南逸需要处理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多，老天没给他留下喘口气的时间，自然也没有心思去思考自己变化的原因。
　　而现在，安静的酒店房间，只剩他一个人。

　　难得的独处时间。

　　他开始正视自己的一切变化。
　　胥南逸从前被一个胆子大的女生追求了很长一段时间，无论他怎么拒绝，对方都没退缩。是什么时候那个女生选择放弃的……哦，是从他离开喧闹的表白现场那天。

　　大学似乎总是热闹的，可胥南逸却一次都没有真正融入进去过。
　　那个女生最后一次叫住他，是在宿舍门口。

　　“胥南逸，你真的好难捂化。”她说，“能追到你的，上辈子得是火山吧？”
　　她锲而不舍追了对方两年，两年的时间对一份感情来说太长了，可对于胥南逸来说又太短了。

　　那时她想，没人能在两年的时间里把这个人拉进热闹里。

　　………
　　………

　　半个月，胥南逸竟然会主动靠近另一个人所带来的一切变化。

　　C市的夏天快到了，再冷的冰也会融化。

　　胥南逸轻叹口气，脑海里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
　　一个说“像以前一样破掉所有阵眼就好了，你真的不想知道吗？”，一个说“感情用事不是你该选的，不想让他记起来，就让他滚。”

　　两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弄得胥南逸头疼。

　　他收回繁杂的思绪，选择了短暂的视而不见。
　　璟华从租房区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只开了一盏小灯的客厅有些昏暗，霓虹彩灯透过窗子落在皮质沙发坐着的人身上。他的眉眼微微皱起，因为侧头的动作，脖颈线条一览无余。冷白的皮肤衬得胥南逸像玉，像雪，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可这一瞬的脆弱只是假象，对方哪怕是个凡人，也足够伤到身为上古妖王的璟华。

　　胥南逸听见并未收敛的脚步声，转头就和男人对视上。

　　他没问璟华的行踪，似乎是打算退回到正常利益关系的相处模式。
　　四目相对下，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不知道过去多久，胥南逸才说：“锅里有剩面，你还有半个小时。”
　　璟华没动：“不饿。”

　　胥南逸视线顿了顿，语气终于有了点变化。
　　他问：“你还有不饿的时候？”

　　不是昨晚跟饕餮一样席卷餐桌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兔兔：完了……
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