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蹊跷 我离你很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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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奶奶清醒之后，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受伤的孩子。可她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自己坐车赶过去，到最后，竟然是崔旭赶了回来。
他拉着老人家的手，出事一个月，终于开口说话了。
“没事，奶奶。没事的。”不知道是在说给奶奶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钢琴我学累了，靠着学习我也能走得很远。”
崔奶奶戴着氧气罩，字眼模糊，说不出清晰的话。
或许是想安慰他，崔旭想。
喜欢了这么久的东西，哪是这么容易学累的。
奶奶又不傻。
可崔旭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把真相血淋淋地摆出来吗？怎么可能呢。
老太太经不起更大刺激了。
“没事的，没事。我已经好了，没事……”崔旭握着奶奶的手，一下又一下的重复。
即将步入高中的盛夏，崔旭的生活再次天翻地覆。
崔奶奶的身体至此一蹶不振，每天都需要靠药吊着一条命。而崔旭借助补助金，直升本校高中部。
他话变得越来越少，走在香樟树下，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不幸会伴随人的一生，高中，他和冉涧再次分在了同一个班。
哪怕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弹琴，可冉涧对他的敌意始终没消失。高中生活不像电视剧里面的青春肆意，草草开始，成了其他人眼中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
他不在乎，读书是他往上爬最触手可及的捷径。
书呆子也好，天才少年也罢，这些名头都不重要。
私立高中的奖学金是一笔对他而言不小的数字。胥南逸给他的钱，大半都被填进了手术里，崔旭需要奖学金给奶奶治病买药。
他拼了命的学习，把自己钉死在了年级第一的位置。
可害死奶奶的间接原因，却也有他的一份。
就像当年被那个大汉警告的一样，他凭成绩出尽风头。总有人会对他另眼相待，而冉涧只想让他彻底爬不起来。
高二刚开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崔旭从宿舍往教室走的路上，还抱着本英语书背单词。和从前的几个月一样，似乎不会有什么变化，复制粘贴的行为就该布满他的生活。
可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他却在手机里看见了一段模糊的视频。
为了方便照顾奶奶，他暑假打工买了两部性能很差的二手智能机。
除了微信和小型监控软件，其他的APP点开就像在播放PPT。
像素不好的视频画面里，当年那个壮汉眼里是报复的快意，指尖在屏幕点了几下，崔旭被折磨的视频短短几秒就被发出去。
接收人，是他奶奶。
“哐当——！”
崔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不管不顾就要往家里赶。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老师走上前试图安抚崔旭的情绪，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四周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崔旭眼睛都急红了，视线四处乱瞟想要找个能跑出去的地方。
慌乱间，他看见了朝自己勾起唇角的冉涧。
“是你！”崔旭几乎是疯了般的嘶吼，“是你干的！”
周围的人都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冉涧却丝毫不心虚。他只坐在那，无辜地摆手，问：“他好像有些神志不清，需要叫救护车吗？”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撕心裂肺，一个冷静自持，该相信谁似乎没什么好犹豫的。
崔旭被送往医院，又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跑了。
他揣着仅剩的几十块钱坐上回家的火车。火车便宜，比地铁也快很多，是目前最适合他的交通工具。
可苦难仿佛挥之不去，崔旭赶到医院的时候，崔奶奶下了病危通知书。
他动了胥南逸寄来的最后一笔钱。
毫不犹豫的砸进去，只求医生能把自己唯一的亲人救回来。
手术时间很长，崔旭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想，好像有点太长了。
长到看不见尽头，长到目光所及一片黑。
“奶奶死了，冉涧是凶手，我也是帮凶。”崔旭手掌心的血已经打湿了桌面，混杂其中的，还有数不清的泪。
胥南逸沉默许久，将纸巾递了过去。
“你和冉涧见面，是因为什么争执？”等崔旭的情绪开始逐渐缓和，胥南逸才问。
“我想给所有人一个真相。”他说，“我有录音和备份的习惯，足够把真相公之于众了。”
“奶奶还在的时候，我只想往上爬，带她过好日子。被绑架的录音一直在手机里，但那时候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担心会遭到报复，所以什么都没做。”
“后来奶奶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知道冉涧会来这次的钢琴比赛，所以将这些年收集到的冉涧所有的丑闻，和发生在我身上的案件证据整理在u盘里面。我提前几个月开始接保洁的活，又和工作人员打好关系，拿到这份兼职。”
“那天我是想在后台动手脚，领奖的时候屏幕变化，这些罪证足够把冉涧焊死在耻辱柱上。”
“我要他身败名裂，要他的噩梦成真。”崔旭猛地起身，桌椅都开始颤动。
“但我失败了。”他发狂的动作一顿，自嘲道，“从我踏入比赛现场开始，他就在看着我。一举一动都被暴露，失败是注定的。”
“和以前一样，冉涧嘲笑我的挣扎，讽刺我的出身。争执过后，我被他的人带走关在化妆间，大概又在想怎么折磨我。”
说到这，崔旭突然不说话了。
仿佛这里就是故事的结尾。
胥南逸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抬眼看过去，发现崔旭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就像是……自以为聪明的小孩子，在和大人聊今天的趣事时，刻意隐瞒一些事情之后的心虚。
不等胥南逸问出口，璟华就没忍住道：“他在你面前死的？”
崔旭的身体明显抖了下。
他闭口不提当晚其他更多的事，就像是什么诡异的规则怪谈，说出口就会死似的。
胥南逸皱着眉，好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他的死很奇怪，对吗？”
看见崔旭明显睁大的眼睛后，胥南逸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和璟华对视一眼，随即将一旁装死许久的玉箫放在桌上，半真半假地唬人：“你面前的玉箫是我这位故人的东西，上千年的古董，有自己的思想。”
话音刚落，玉箫便腾空而起，坠子四处摇摆，像个闹腾的孩子。
胥南逸见差不多了，将玉箫抓住，循循善诱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们，我有八成把握能把你撇干净。”
“崔旭，你需要知道，崔奶奶不会想看到你后半生活在监狱里。”胥南逸看向他，“就算不知道该不该活，哪怕只是为了证明给其他人看，你也得活着，并且要比大多数人活得更好。”
“冉涧想让你一辈子活在阴沟里，你想遂他愿吗？”
“……”
“我不知道。”
胥南逸：“我能给你时间考虑，但法律不会。”
“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冉涧是怎么死的。”
……
……
寂静的审讯室，除了玉箫摆动坠子的声音和呼吸声外，什么都没有。璟华没多少耐心，好几次都想开口逼问，却又被胥南逸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崔旭开口了。
“我知道的不多。”
他始终垂着头，声音很弱：“从冉涧走进化妆间开始，我就很困，最开始我以为是冉涧下的药。”
“但几分钟之后，我看见冉涧突然倒在了地上，我也跟着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就是警察发现了在角落的我，冉涧被蒙上白布的时候，我看见了。”
“他什么伤都没有，就躺在晕倒的地方。”想到这，崔旭面上逐渐浮现出疯狂的神色，“他害了这么多人，肯定是遭报应了……一定是！”
崔旭的精神状态愈发不稳定，这和胥南逸记忆中那个小孩完全不同。就像是待在这的只是崔旭的躯壳，而内里早就在很多年前换成了其他人。
又一次等崔旭平复下来，胥南逸问：“钥匙能给我吗？”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崔旭动作很快，脖子上的铁质钥匙被取下，放到了胥南逸的面前。
“客厅第一个抽屉放着的铁皮盒子里有一个u盘，里面有冉涧罪证的备份数据。南逸哥，能帮我公之于众吗？”
或许是这些年总靠讨公道吊着最后一口气，哪怕冉涧已经死了，崔旭依然想揭开对方被家人掩盖起来的丑恶嘴脸。
胥南逸将钥匙收好，并没拒绝：“我会做到。”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崔旭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自己掌心的伤口处，良久，叫住了即将离开的胥南逸和璟华。
他的声音还是很弱，但足够他们听清。
“谢谢你们，谢谢。”
家人总会有相似的地方，他们血浓于水，有着割不掉的血缘。崔旭指尖触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又放在了自己的嘴唇，血味在口腔横冲直撞。
他想，奶奶，我离你很近，对吗？
今晚，你会入我的梦吧……
＊
“你去他家也找不到能洗脱嫌疑的东西。”等到无人处，璟华出声说。
胥南逸手里是崔旭递出来的钥匙，陈旧，满是痕迹。
“是吗？”胥南逸反问，“如果能证明冉涧的死是非人物种做的呢？”
“别忘了，崔旭描述的场景。”
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晕倒，离奇死亡，没有外伤，没有疾病，内伤更是检查不出来。
试问，哪个凡人能同时做到这些。
答案是零。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蹊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