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出身 怕不是被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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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逸哥？”崔旭话里满是疑问，空洞的眼睛也多了些震惊的色彩。
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通知被提审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意外，也不在乎。
所以的心力都在听见“冉涧死了”这四个字后被抽走。就像是随着对方的死，自己也成了行尸走肉。
这些年所有的恨，都没个落点。
可他没想到，会是胥南逸，和胥南逸口中的那位故人出现在审讯室。
面前的人还是和初见时一样，仿佛永远沾不上尘埃，落不进人世。
崔旭总觉得，胥南逸不该委屈在当年那个小房子里。
就该和天上的月亮一样，被瞻仰，遥不可及。
他把胥南逸当成榜样，想像他一样走出四四方方的房子，带着奶奶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丑态却暴露在对方面前，让崔旭无比难堪。
“别紧张。”胥南逸坐下，两手交握放在腹前，“我只是想知道，你和冉涧的过往。”
听见冉涧这个名字时，崔旭几乎是下意识攥了攥拳头。
力气并不大，或许是因为旧伤。
“南逸哥，你是来给我定罪的吗？”他不知道胥南逸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成为今天审讯自己的人。
但这并不重要。
璟华在旁边难得安静，饶有兴致地挑挑眉，片刻，靠近胥南逸耳语道：“他身上有戾气的气息，但很弱。”
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也不知道该说他们运气差，还是该说戾气阴魂不散。
走到哪都能遇上。
有外人在不方便说太多，胥南逸没回答他，而是将视线放在崔旭身上，反问：“你觉得自己该被定罪吗？”
崔旭：“……”
他无言许久，才弱弱说道：“不是我杀的。”
这句话从被定为嫌疑人开始，崔旭就说过。但没有人相信，冉涧死前只和他发生过争执。单论这一点，他的嫌疑实在不小。
本以为胥南逸不会说话，但他却听见对方开口道：“那就和我说实话。”
“冉涧的死有蹊跷，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你不是直接凶手。”胥南逸坐直身，指尖在桌面轻敲，“崔旭，你和冉涧，包括……”
想到那个人，胥南逸有一瞬间的停顿，许久才继续：“包括崔奶奶，你们三个人的所有事情，都需要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毫无隐瞒，只有这样才能把你保下来，明白吗？”他说。
或许是胥南逸给人的感觉太过可靠；或许是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崔旭无言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把那些陈年往事，说给故事之外的人。
遇见冉涧那年，崔旭十二岁。
优越的成绩和惊人的钢琴天赋，让他被私立学校破格录取。学校离家远，崔旭最开始并不想去，可奶奶很珍惜这次机会，难得强硬一回，不许崔旭拒绝。
拗不过老人家，他只能拜托街里街坊帮忙看着点。
炎热的夏天，老旧的出租屋没有空调。崔旭把小风扇放在熟睡的奶奶身边，一个人偷偷跑出门，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整栋楼的邻居。
他一家一家敲门，心比天高的年纪却毫无自尊可言，只希望能为奶奶争取更多的保障。
经过胥南逸从前住的房子时，崔旭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哥哥，我上了很好的学校，你说得不对，出身决定不了一切。”
你看，我这么穷的人，也能去很多人去不了的地方。
我会越来越厉害的，一定会。
上学的第一年，崔旭得到了很多关注。
同学，老师，以及媒体。
学校的大部分人都对他不错，没有什么特殊的对待，也不会因为家世忽略他本身的优秀。
只是有一个例外。
崔旭不知道冉家，但他知道被同学好心提醒过不要招惹的那位同学，是冉家的小少爷。
众星捧月，和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崔旭并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学业，钢琴，奶奶，太多的事需要操心。只是冉涧对他的敌意过于明显，明显到崔旭上课时，总觉得背后有人试图让眼睛变成子弹，发射进他的胸膛。
那道目光实在让人难以忽略，崔旭起先不明白这些敌意从哪里来。
直到一次校内的钢琴课，透过人群，崔旭看见了周围只有寥寥几人的冉涧。
原来是嫉妒，他想。
崔旭没办法干涉别人，却也觉得无妄之灾。
自己只是做好自己的事而已，莫名其妙就被当成了假想敌。
“崔旭，你怎么不弹啦？”班里一位女生突然打断了崔旭的思绪。
他回过神，转头，笑得明媚：“刚想到要放假了。”
住校生半个月回家一次，对于崔旭来说，是最期待的事。
这意味着，他可以见到奶奶了。
“好学生也会期待放假啊。”
“我还以为你们学霸只想上学呢。”
“我也是！”
……
……
学生时代仿佛一点事都能引起讨论和共鸣，炎热盛夏渐渐离去，可蝉鸣却依旧不止。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崔旭在人群中，张扬肆意。
崔旭上初中后，崔奶奶的身体也一天要比一天硬朗。日子似乎在往好的那一面飞奔而去，可老天就是喜欢和苦难人开玩笑。
省级的钢琴比赛，崔旭以碾压式的分数将从小接受名师私人教育的冉涧甩在身后。
一时间，所有媒体都将镜头聚焦到两人身上。
一个是穷苦却极具天赋的天才少年，一个是富裕却欠缺灵气的世家少爷。
人生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是八卦新闻最好不过的取材库。
从那天开始，冉涧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带上了恨意。
无法，崔旭只能尽量避开和冉涧碰上的机会。但他想躲，有人却不这么想。
被关进郊区废弃库房的时候，崔旭是绝望的。
四周没有一个能救自己的人，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把他团团围住。
其中一位拿着部透露出年代感的手机，里面是冉涧的声音：“你不是喜欢弹琴吗？手断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弹！”
被钝刀刺进手掌时，崔旭已经疼到无法思考。除了本能的叫喊，他什么都做不到，求救，辱骂，一个都说不出口。
断裂的手骨短暂带走了语言功能，崔旭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啊”。
撕心裂肺，换来的却是其他人更加肆意妄为的动作，和止不住的大笑。
折磨到天都泛起了鱼肚白，那位在一旁抽烟的男人走上前，踩住崔旭的手，呸了一声说：“小子，雇主让我警告你，老鼠就好好待在阴沟里，别老想着往外跑。”
“不然，总有一天会成死老鼠。”男人说完，将滚烫的烟头放在崔旭尚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
皮肉一点一点被灼伤，烟终于灭了。
被救出去后，崔旭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开口说话。
而在他不知道的远方，崔奶奶知道了孙子被绑架的事，当场晕过去，被紧急送往ICU抢救。
一夜之间，这个家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源头，却是一个人的嫉妒。
住院期间，和崔旭在学校玩得不错的几个同学时常会结伴来看他。他们帮崔旭垫付了医药费，也托人照顾刚抢救回来的崔奶奶。
但都闭口不谈案件的调查结果。
能做的都做了，唯独最该给的公道却迟迟不来。
崔旭很清楚，自己等不到了。
他想到从前在胥南逸家门口大放厥词的自己。深夜的病房，一个人崩溃笑出声，笑着笑着，泪便浸湿了枕头。
哥哥，你是对的。
出身的确有决定一切的能力。
“你只记住这句话了吗？”胥南逸打断了他。
他看向崔旭通红的眼睛，突然说：“出身能决定一切，可并不是唯一的因素。”
“后天努力同样可以，不管变化大小与否，只要出现过，哪怕只是一点，都会是佐证努力并不是白费的有力证据。”
胥南逸与崔旭四目相对，道：“你凭借努力到了好的学校，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冉涧的出现只能说明恶人不分年龄身份，不能说明决定一切的因素只有出身。”他很久没说这么多话，说到最后竟然有些口渴，“家世再好的人，死了就是一捧黄土，一具尸体。”
“活人有向上爬的权利，死人只能出局。”
胥南逸说完，便静候崔旭的反应。
他清了清嗓子，靠在椅背上时，面前的桌面却突兀的多了杯温水。
而温水边，一把鬼鬼祟祟的玉箫凑过来，底部的坠子疯狂往一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胥南逸的璟华身上指。
是谁接的水，不言而喻。
胥南逸没想到璟华会注意到自己嗓子干，压下笑意，端起温水润了润口。
审讯室的确有饮水机，但烧水速度显然没那么快。
这杯温水，大概是堂堂妖王接完冷水之后，又用自己的火给热过的。
有的时候胥南逸也想不通，璟华这样一个等着被人伺候，操天操地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性格为什么会注意这些细节。
怕不是被谁给调教过。
胥南逸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
他把温水放下，强行收回乱飞的思绪。
安静的审讯室中，没有人说话，沉默许久，胥南逸率先打破沉默，问：“崔奶奶的死，和冉涧有关吗？”
话音刚落，崔旭的掌心渗出几滴鲜血。
那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他自己扣出来的。
好半晌，才艰难地说出一个字：“……是。”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出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