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沐久夕

14、从前 你比小孩还

　　酒店离比赛场地大概十几公里，胥南逸办理完入住，领完东西后就和璟华往房间走。胥南逸的房间在十八层，从电梯上去没遇见什么人。
　　这一层住的都是赛事相关人员，并不会有散客入住。

　　至于璟华的房间则是订在十九层，就在胥南逸房间的正上方。
　　酒店内部分楼层都被主办方承包，胥南逸也并不想和璟华住同一间，索性就订在了楼上。

　　璟华对此倒是无所谓，毕竟上下层对他来说就是除住在一起外最近的距离，起阵过去连一秒都花不上。拿到房卡后，甚至还故意表现出满意的模样。就为了透露出对胥南逸的嫌弃，结果对方半点不在意。

　　胥南逸先把璟华带到了房间，又交代几句别惹事别吃人，饿了找客房服务，等会儿自己要工作没时间管他。
　　璟华听得不耐烦，啧了声：“把我当小孩呢你。”

　　你比小孩还让人不放心，胥南逸心想。

　　想起这人的养尊处优，胥南逸眼睛一眯，问：“你会整理行李吗？”
　　璟华没好气道：“我说不会，难不成你帮我？”
　　胥南逸转身就走。

　　“你想多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胥南逸先去洗澡换了件衣服。
　　山城的天气比B市高不少，更别说下午正是一整天里最热的时候。从机场到酒店，胥南逸被太阳烘烤，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他虽然不怕热，但也不喜欢穿一身风衣在太阳底下晒。
　　洗完澡出来，胥南逸拿起放在一边的干净衣服换上。

　　等会儿需要去开会抽签，所以他还是穿的一身衬衣西裤，只是这次把风衣外套淘汰掉了。
　　休整完毕，胥南逸接到短信，便起身离开房间前往会议室。

　　开会的时间比想象中长，去的时候天光大亮，等一切结束，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胥南逸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几乎是立刻，某条狗就发来了让他陪自己去吃饭的消息。

　　【胥南逸】：不是让你找客房服务？
　　【璟华】：难吃。

　　【胥南逸】：那就饿着。

　　回完这条消息，胥南逸又打开了飞行模式。
　　这些天他也摸清了璟华的部分饮食偏好。爱吃肉，爱吃味重的菜，酒店需要兼顾各地游客口味，味道肯定大打折扣，璟华不满意也是意料之中。

　　但他需要和工作人员一起吃晚饭，这算公事，胥南逸不可能缺席。
　　等吃完饭，胥南逸独自一人坐电梯回房间。

　　电梯门关上后，他伸手碰到十八层的按键，即将按下去时却又硬生生停住。半晌，挪开了手指，按下了十九层的按键。
　　……算了，去看看狗东西有没有饿死。

　　“滴。”

　　胥南逸走出电梯，抬眼就看见左前方的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男人的长发被皮筋绑在后边，没了长发的遮挡，五官的攻击性更难藏住。如果是其他人看见，或许会下意识地远离。

　　胥南逸走过去，随口问：“知道我要来？”
　　璟华似乎还在生气，指了指胥南逸戴着的耳骨钉，冷哼一声答：“看见了。”

　　走廊这时没什么人，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四周迅速弥漫起诡异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胥南逸才说：“换件衣服，出去吃饭。”

　　璟华倏地看向对方，话里有些惊喜：“你不是吃了？”
　　胥南逸转过身，随口敷衍：“难吃，没吃多少。”

　　胥南逸向来节俭，口味也不重，这里的饭菜其实对他来说刚好。只是为了不让某人得意，所以故意撒了个谎。
　　璟华似乎在憋笑，胥南逸装不知道，催人赶紧去。

　　他不是嘴硬的人，为什么对璟华特殊，胥南逸很清楚。

　　一是因为那些记忆，所以对落南枝的主人有了例外；
　　二是为了防止璟华以后借题发挥。

　　他们去的是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
　　这家店得走楼梯上去，哪怕过了饭点都还是人满为患，看样子味道的确很好。胥南逸和璟华运气不错，到的时候有一桌客人刚好离开。

　　位置在角落，靠窗空气不错。
　　胥南逸本来就是陪璟华来吃，所以打算点红汤，结果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就看见他们的桌上摆了一锅鸳鸯。

　　璟华见他愣了一瞬，嗤笑道：“嘴被辣肿太丑了，怕你脏我眼睛。”
　　胥南逸：“……”

　　狗嘴吐不出象牙。

　　菜上齐后，胥南逸迅速捕捉到璟华动起来的手指，低声喝止：“不许用法术！”
　　被捉包的璟华不服气道：“切。”

　　胥南逸可不想出门吃顿饭就上今日头条，一顿饭的时间，有一大半都在紧盯璟华。那眼神就跟看犯人似的，璟华实在没招了，再三保证不会用法术，才争取到最后十分钟的专心吃饭时间。

　　吃完后，胥南逸打算四处逛逛。
　　这家火锅店紧挨商业区，人流量大，商场也多。

　　从地下通道去往对面，再直走一段路，就能看见一个辣椒雕塑。胥南逸视线从雕塑掠过去，看起来并不在意。
　　反倒是璟华看了好一会儿，挑眉笑出声来。

　　胥南逸没理他，视线陡然落在了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的样貌不差，算中上水平。经济条件似乎不怎么样，身上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脖子上有一条项链，普普通通的黑绳，饰品却被压在衣服里，看不清是什么。

　　这样的一个人，本来不应该吸引胥南逸的注意。
　　可他的长相却很明确的告诉了胥南逸自己是谁。

　　“你看什么……胥南逸你去哪！”
　　胥南逸快步朝那个年轻人走去，周围实在太吵，压根没听见璟华在叫他。

　　“小旭？”

　　崔旭正准备前往艺术剧场去做清洁，却听见有人叫自己。他转过头，和胥南逸四目相对。
　　崔旭惊讶道：“南逸哥？”
　　胥南逸：“是我。”

　　“好久不见。”胥南逸走上前，问，“这么晚了，和同学出去吗？”
　　崔旭比他小十岁，现在应该在读大一。

　　璟华跟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崔旭的回答。
　　“南逸哥，我两年前就没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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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南逸知道他家条件不好，却没想到已经连供孩子读书都做不到了。
　　好一会儿过去，璟华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你认识？”
　　胥南逸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了璟华。

　　“以前邻居家的孙子。”他介绍道，又指向身边跟过来的人，“他叫璟华，一个……”
　　是他谁呢？

　　朋友谈不上，室友又很奇怪。

　　没来由的，胥南逸想起了记忆里的落南枝。
　　璟华的住处，却出现在了他的记忆中。

　　“一个故人。”

　　＊

　　他们并没有聊太久，崔旭需要去上班，只说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就匆匆离开。
　　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来得及加上。

　　人走后，璟华看向胥南逸。
　　对方眼里看似没什么情绪，但他知道，胥南逸在惋惜。

　　“你很在乎这小孩？”
　　“他艺术天赋不错，脑子也好，只是可惜而已。”

　　胥南逸答完，便转身去找超市。
　　实在有些渴了。

　　“你以前也住这？”璟华似乎对胥南逸以前的事很感兴趣。
　　胥南逸灌了口水，淡声说道：“区县，不是这一片。”

　　主城区房价高，他以前没那条件住。

　　这次难得回来一趟，胥南逸有在想请几天假的事。
　　他并不是直接带毕业生，这段时间看论文也只是中期普查。是以请假并不难，也正好让自己放松几天。

　　“你很关心？”胥南逸眼里带着些许探究。
　　璟华矢口否认，嗤笑一声道：“就是想看看你以前有多惨。”

　　胥南逸生平头一回觉得自己话多。
　　明明知道这人说话不好听，还问他做什么。

　　“是嘛，那恭喜你，猜对了。”不好听是一回事，胥南逸在不在乎又是另一回事，“我没爸没妈，十六岁以前生活在福利院，十六岁以后挤在二十平的小房子，自己赚学费，有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这么说，能让你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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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兴个屁。

　　璟华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什么邪了，明明胥南逸整天骂他凶他。知道这人过得惨他应该幸灾乐祸才对，可最先涌上来的情绪，居然会是郁闷。

　　可嘴上却得理不饶人：“是，高兴，我高兴死了！”

　　胥南逸把喝光的水瓶扔进垃圾桶，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
　　十几分钟，两人分道扬镳回酒店房间，谁都没说话。

　　走过酒店走廊时，胥南逸碰上了住在这一层的另外几个工作人员。
　　象征性打完招呼，擦肩而过时听见了那两人的谈话内容。

　　对方说话声音低，但得益于万寿村一行，胥南逸的耳力十分变态。

　　“听说参赛人员有冉家的小儿子，这次比赛有看头了。”
　　“冉家小儿子？之前不是传他害……”

　　“呸呸呸，这种话你也敢说。都是捕风捉影的事，连证据都没有，被人听见小心传出去。”
　　…………

　　胥南逸打开房门，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话。
　　八卦是一部分人的天性，说的事情半真半假，跟他没什么关系，自然也没有必要放心上。

　　他坐在酒店的桌前，用电脑把请假的邮件发了出去。
　　确定没其他事情后，拐去浴室洗漱。

　　一整天的长途跋涉已经耗尽了胥南逸的精力，更别提还总听璟华说一些不过脑子的话。
　　从浴室出来，他几乎是倒头就睡。

　　再一眨眼，胥南逸又看见了熟悉的林子。
　　胥南逸：“……”

　　睡觉忘看黄历了。

作者有话说

　　狗狗：装什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