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消融 “你又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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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南逸收回思绪，趿着拖鞋下床洗漱。
在盥洗台上冲了两把脸，胥南逸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凤眼薄唇，高挺鼻梁挂着几滴要落不落的水珠，睫毛很长却不卷。眼下乌青很淡，眼尾微微泛红，皮肤白到透光，一股子薄情相，但又长得实在好看。
这几天各种各样的事接踵而至，胥南逸连着三四天没睡好，他体质特殊，很少有黑眼圈这些，但这么熬，还是能看出一点点乌青。
洗漱完后，他走到主卧自带的衣帽间，打开其中一个透明柜门，从一堆水蓝条纹衬衫里随便拿了一件。
拿完衬衫，又拿了条纯黑休闲款西装裤和黑色风衣。
他平时去学校任课，基本上都是这么穿。
现在时间还早，胥南逸也不急。
B市这边这时候不算多热，去学校的路上都会穿件风衣保暖。
从房间走出去，屋外空无一人。
一大早，璟华或许还在睡。
在万寿村的几天时间，到了现实，原来也不过短短一晚。
昨天已经请过一次假，临近毕业季，今天怎么着也得去上班。
胥南逸写了张嘱咐人在家老实点，冰箱有吐司的纸条贴在自己房门口，随后转身离开。
他将门轻声关上，嘴里叼着片面包，把风衣拢了拢按下电梯。
出大楼后，却有一个孩子在人行道骑着自行车朝他迎头疾驰而来。
胥南逸心思放在这些天的事上，反应慢了些，眼见要被撞上，腕骨处温热一片，被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狠拽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嘴上叼着的吐司掉在了地上，自己则是被人护在怀里。
短短几秒，又被猛地推开。
胥南逸：“？”
胥南逸揉了揉犯晕的眉心，抬头就看见尴尬放下手，满脸不自然的璟华。
对方说话支支吾吾地，迅速澄清：“我不是故意想碰你啊！就是怕你万一出事，没人伺候我。”
胥南逸淡声道：“哦。”
“我又不会误会，你紧张什么？”胥南逸随口逗了这么一句，就转向那个孩子。
果不其然，又是前几天搬过来那家人的孩子。
他住的公寓隔音好，一梯两户，地段也还不错，而且离他任教的C大很近，上班方便。住在这的大半非富即贵，物业安保都很不错。
唯一不足的是，前几天搬进来一户人家，那家小孩皮得很，经常在小区楼下乱跑甚至骑自行车在人行道飙车。
胥南逸有一次从学校回来，就被那熊孩子撞了一下，手里的晚饭和资料全掉地上了。
结果那小屁孩还嬉皮笑脸冲他做鬼脸。
他不喜欢任何麻烦事，但也不喜欢受气。
那事过后，他跟物业半真半假地提了嘴，说这小孩在小区到处乱跑逮着人撞，影响肯定不好。
这小区住的人得罪不起，要是被撞出个好歹物业也吃不消。
没过几天胥南逸再见那小屁孩，就看他慢吞吞走路，满脸不服气又不敢忤逆爸妈。
只是没想到才老实几天，又按耐不住内心闯祸的小宇宙。
“又是你！怎么总挡我路！”那小孩丝毫不知悔改，甚至还倒打一耙。
璟华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走，也没工夫琢磨怎么赢胥南逸了。
“哪来的破小孩，骑俩破轮子就撞人，牛精变的吧。”他脾气向来不好，要不是不爱听胥南逸骂自己，早就把这熊孩子弄死了。
怎么可能还会像现在一样就嘴上损两句。
璟华一骂起人来仿佛状元附体，胥南逸在旁边看得兴致盎然。他烦熊孩子有一段时间了，加上晚上梦到的那些记忆，心情不算好，便也没阻止璟华。
看一乐也不错。
短短几个回合下来，小屁孩被骂得泪流满面，哭哭啼啼就往家里跑。
不过接下来的事胥南逸并不担心，那家大人明事理，上次就好好教育过自家孩子。这次听说是在出差，也难怪小孩会捡起以前的“老本行”。
看着跑远的人影，胥南逸站在璟华身后，垂眼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从前认识的一个邻居弟弟。
胥南逸以前的福利院没什么钱，资助又是从大学开始。所以考上高中后，就一直是自己打工挣学费。
又打了申请离开福利院，正式开始独居生活。
当年租的第一套房子冬凉夏暖，唯一庆幸的或许就是他的家乡在山城区县，至少能够隔出一个带门的洗手间。
没有客厅，卧室就是在厨房旁边放了张床，条件很差。
而在他刚搬来不久，有一家孙子被奶奶嘱咐来串门，在他没什么钱吃饭的情况下，送了自家做的馒头。
在当年，邻居家小孙子的年纪和那个熊孩子一样。
可品性却是天上地下。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他北漂读书，再也没见过那家人。
“你要是在想怎么报答我，就老实点别总找事，还得麻烦我救你。”璟华见胥南逸老半天不吭声，矜持地说道。
刚说完，就被胥南逸轻轻瞥了一眼。
只听他丢下一句“想多了。你也可以不管我，反正撞不死”便转身离开。
衬得璟华顿时像个小丑。
你有种！
＊
走出小区大门，过几条街就到了学校。
胥南逸把掉在小区地上又被自己捡起来的吐司和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踱步走了进去。
四月底温度适宜，晨雾裹挟满枝新绿，车流疾驰而去，极难注意到什么特别的人。可那一抹浅蓝风景却出奇的吸引目光，身形修长，背部挺直，像高山的冰与花。
而在一处宫殿中，身穿青绿衣衫的青年一手支头，手中流光闪过，迅速不见了踪影。
胥南逸今天只有一节大课，下课后却被系主任临时叫了过去。
没来由的，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稀奇的是，这次系主任居然没像往常一样铺垫一大堆，反而是直奔主题，将整件事情解释得清楚又利落。
“这次比赛终审评委你很合适，没什么问题就这么定了，你去忙吧。”
胥南逸全程就没拒绝的机会，稀里糊涂就被安排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出差工作。
照系主任的意思是，这次音协的重量级比赛分项决赛终审评委他们学校肯定需要人去。而自己作为国内名声大噪的年轻教授、艺考全国第一，又是从前比赛金奖最高分选手，他是最合适接受邀请的人选。
就这样，胥南逸成了需要去山城出差的倒霉蛋。
早知道有今天这一劫，倒不如多请一天假。
胥南逸轻叹口气，有些头疼。
从前出差其实并不少，但极少像今天一样连拒绝的余地都不给。
简直就像是谁逼着他去似的。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他家里多了条不仅咬人，说不定还吃人的狗。
真是够难办的。
糟心的事一件接一件的来，胥南逸精疲力尽，也导致压根没注意到在安排完工作后，系主任身上一闪而过的浅淡绿光。
入夜，胥南逸走出校门，看见西府海棠树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肩宽腿长，穿着熟悉的黑色风衣，一张写满嚣张却英俊的脸，除了璟华还能有谁。
胥南逸走上前，就听见璟华不满地“啧”了一声。
“什么破工作，害我等这么久，你也真能忍。”
……
“没让你等。”胥南逸瞥他一眼，心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随即淡淡嘲讽道：“的确比不上您老人家，不工作也有大把人巴结送礼，饿了随便抓个人吃下去就能填饱肚子，真是不挑。”
璟华：“？”
“胥南逸你找死是不是！”
“你当我很闲？如果不是怕你带着我妖丹跑了，我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
回到家，胥南逸开门前犹豫了好一会儿。
虽然万寿村只是个例，但他可不想再莫名其妙被送到什么画里书里。
慢吞吞等到璟华跟上来，才一按指纹开门。
就算要出事，也得拉个垫背的。
好在这次风平浪静，胥南逸如愿看见了熟悉的玄关。
而不是一片白光。
他把东西放在书房，又走进厨房，在垃圾桶看见了自己中午和晚上给某条狗订的饭留下的饭盒，心情好了些。
行，至少吃完没忘记把家里收拾干净。
“咳……咳咳！”
胥南逸在厨房检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仿佛命不久矣，即将归西。
胥南逸：“……？”
他循声望去，问：“你又怎么了？”
演技拙劣的妖王迅速站直，语速快得跟鞭炮似的，嘟嘟囔囔说：“你今晚再给我吹一曲。”
“说清楚点。”胥南逸提醒。
他耳力不错，其实已经听清楚了。但看出来璟华说不出口，就故意装，让对方好好说话。
“……你今晚再给我吹一曲。”
“听不清。”
“再吹一曲。”
“好好说话。”
……
……
……
璟华咬牙切齿，索性破罐子破摔朝人吼道：“我说！你今天晚上再给我用玉箫吹一曲！听清楚没有！啊！”
吼完，就听见一声轻笑。
他愤怒地望过去，却陡然忘记了要说些什么。
只见从来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不是嘲讽就是训斥的人，此刻一手扶在台边，一手捂住腹部轻弯下腰，眼角眉梢皆挂上笑意。狭长锐利的凤眼再无半分不悦，只剩柔和气息。
如冰雪消融，春光乍暖。
胥南逸闷了一天，总算得到发泄。
半晌过去，才收敛笑意，直起身看向璟华，强装镇定说：“最后一次。”
月光倾泻，覆上满室清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