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湿润 在渐渐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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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南逸皱着眉躲开四处飞溅的茶水，听见璟华不甘心地问他：“你从哪知道的？所以真是你偷了我的妖丹？！”
张口闭口就是偷，说话真难听，胥南逸想。
“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偷的，难道不能是你自己给的？”
“你放屁！我怎么可能把妖丹随随便便交出去，除非我疯了。”
璟华登时觉得自己被人平白无故污蔑，气得直接从沙发跳了起来。他情绪起伏大得堪比蹦极，一生起气来什么东西都得遭殃，胥南逸可不想看见自己的茶杯也被捏碎，不悦地踹了一脚。
“杯子给我放下。”
胥南逸平时说话做事都给人一种慢条斯理并且无所谓的感觉，好像永远不会展露笑颜，也不会多疾言厉色。难得生次气，眉骨下压，一双凤眼变得更加锐利，抬眸看过来三分嗔怒，璟华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抛开其他不谈，这人长得还挺……挺好看的。
妖王大人想来想去，就想出这么一个词。
鬼使神差地，他老实把杯子放下，坐回沙发上也不说话，跟哑巴了似的。
好一会儿过去，才不服气地说：“放下就放下，谁稀罕碰。”
胥南逸没兴趣陪他说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看了眼手机就一言不发去门口取外卖。这个小区注重安全，外卖员进不去，大部分外卖都是由物业帮业主拿上来。
和物业道谢过后，他关上门，提着外卖到了餐厅。
这家私房菜味道一直不错，胥南逸平时不想做饭的时候就会点。只是这次，几道精美菜式旁边，多了一个用保温袋装着的烤红薯。
就是一家很普通的店，接地气到和整个房子有些格格不入。
但最格格不入的，应该是房子的主人。
“你爱吃这种东西？”璟华走过来看见后，讶异地问。
在他眼里，胥南逸就应该是洁癖又挑食，所有家常菜跟他都沾不上边。
跟冰一样的人，居然爱吃烤红薯。
有点过于割裂了。
“换口味。”胥南逸敷衍道。
记忆里边有些事没必要告诉璟华。
比如和自己亲昵的男人，以及男人说过给他烤的红薯。
更何况……胥南逸转头看向璟华，眼眸微眯。
他总觉得，那个男人的声音很耳熟，就像是自己身边的这位。
胥南逸不敢细想，担心会做噩梦。
*
从万寿村离开的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哦，还是有件事的。
璟华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包烟，并且学会了抽。胥南逸回想片刻，大概是以前同事结婚的喜烟。他不怎么抽，是以带回家后一直放到现在，都已经忘了这盒烟的存在。
一一回复学生的邮件后，胥南逸离开书房，找到了在客厅阳台的璟华。
他推开阳台门，抱臂轻靠在阳台栏杆，看了眼夹着香烟，穿着黑色风衣的人。
如果不是见过璟华的原型，他倒是觉得对方有当狐妖的潜质。
而另一边的璟华被盯得有点不自在，索性迎上胥南逸探究的目光：“怎么？想试试？”
接着想到什么，又嗤笑一声：“可别，谁知道你会不会抽，别被呛死。”
抽个烟给他能的，胥南逸面无表情想。
男人嘲讽完后，又夹着烟放在嘴边吸了口，吐出的烟圈缓缓飘走。
璟华的眉眼生得好看，但锋芒太过，攻击性太强，现在这样勾着唇带起点讽刺的笑意，显得野性难驯。
胥南逸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随即站起身，缓步走过去。
浅蓝衬衫的衣袖被挽了几道，白而细的手臂露出，直直伸过去握住了璟华夹烟的手腕。
在璟华讶异不解的目光中，他微微俯身，衔住了那根香烟的烟嘴，就着璟华的手吸了一口。
然后仰头，将烟圈吐在了璟华的下颌上。
略微呛鼻的烟草味夹杂着胥南逸身上的木质调香水和白梅香气，侵入了他的领地。
朦胧月色包裹住对方的碎发，胥南逸的五官显得整个人过分薄情，但那双凤眼在月光下又偏偏勾人得紧。
一副银边无框眼镜衬得他禁欲高不可攀，可浅笑吐着烟圈的样子，却显风情。
胥南逸带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在璟华明显怔住的眼神里，略微挑衅地问:“你觉得我会抽吗？”
璟华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岂止是会抽，简直称得上精通。
胥南逸见他愣神，轻笑一声退开，解释道：“以前穷的时候四处打拼，压力大就学会了抽烟。”
都是几块钱一包的烟，没多好，只是为了有个发泄口。
不过他没什么烟瘾，一个月也抽不了几根。
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就干脆戒掉了。
终归不是什么好东西，抽多了也伤身。
“客卧的床铺好了，在书房旁边。”胥南逸从阳台离开前，好心提醒道。
前几天他不让璟华睡床，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被人威胁的报复心理；其二就是客卧一直闲置，他也没盖什么防尘布，整间屋子都是灰，需要打扫才能睡人。
出门前他有给家政阿姨发消息，也不用再委屈某位大人物睡沙发。
毕竟这么大一只，他都担心会不会把自己沙发睡坏。
没等璟华有什么反应，胥南逸就走回房间准备休息。
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好，他本来就嗜睡，现在更是困得不行。
如果不需要上班，他只想用一整天来补觉。
上床后，深度睡眠短短几分钟就出现让胥南逸坠入梦乡。
大雾朦胧间，他看见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场景。
金白大殿，龙纹玉柱。
大殿之上身着烟青金丝龙纹衣衫的男人雍容闲雅，周身气场强大高坐上位，垂眸看向殿内中央的人。
“……善控心性，即日起前往……，助……压制……发作时痛楚。”
男人的声音仿佛被什么隔绝，只能听清一部分内容。失真的话语中，胥南逸站立于大殿中央，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面前的场景也有一瞬间的模糊。
等适应过来后，胥南逸看见自己朝那人行礼，随即转身离开。
走出大殿时，闪过白光一片。
不过片刻，眼前又是另一段场景。
黑雾直冲云天，四周烛火摇曳不停，盛放的白梅飘落，恍若一场寂寥的大雪。
胥南逸走过白玉阶梯，身上的月白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穿过曲桥时，能看见桥上人一头银白长发，如梦似幻。
而他的神情却不像天上神，满脸急色，还藏着些许愠怒。任谁看见或许都会惊讶，这样一个人原来也会出现情绪波动。
身处的地方似乎很大，不知走了多久才停在一处宫殿前。
或许说被阻拦更合适。
梦里，胥南逸能感觉到面前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路，似乎就是为了不让其他人靠近这个宫殿。
而黑雾的源头，也是这。
被挡住的刹那，一片白梅落下，被风吹拂在他的眉眼上。
再次落下时，胥南逸眼前只剩一片虚无。
摸索间能察觉出地面极其光滑，似乎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可在胥南逸眼里，除了虚无外再无其他。
这只有一个解释，在梦里……或许更准确点，在这段过去的记忆中，他失明了。
并且不仅仅只是失明。
胥南逸能感觉到身体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他渐渐从最初的能够清楚摸到四周，变为什么都无法摸到。
过去的自己，在渐渐消失。
好无趣，胥南逸麻木地想。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无尽的虚无中，终于闯入了不一样的色彩。
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打碎了一室寂静。
“胥南逸！你个骗子，谁要你为我考虑！”
他想看看那人是谁，却只能看见一片白光。
而神奇的是，明明不知道对方是谁；明明连确认都不敢确认，无法否认，他竟然会因为对方的出现，出现一丝落寞和不甘。
不甘什么？
即将消失的自己，还是……为无法看见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男人。
很不可置信不是吗，胥南逸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情绪也会因为他人波动。
他天生情感淡漠，永远只会选择最有利的方案。有限的记忆中，从未为谁破过例。
曾经有一道难题，一辆火车失控，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绑了一个人，另一条路则是六个，该怎么抉择？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有效的牺牲，才是最优选。”
胥南逸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少数救多数。
对于他而言，这样的决定虽然没有人情味，但的确是最有利的。
能够救下更多条命，为什么要为了另一个人犹豫。
可胥南逸现在却在犹豫。
得益于记忆里的自己，胥南逸能够感知到他消失或许是为了许多人的未来。但仅仅只是听见了闯入的男人愤怒的质问，他竟然十分不舍。
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永别。
甚至止不住地想，为什么一定是他呢？
雪山崩塌从来没有预兆，这场雪崩谁都始料未及。在璟华眼中像雪，像冰的人，原来在过去就被捂化成水。
记忆里的胥南逸抬起手，指腹落在男人的鼻尖。
“怎么变聪明了……”
一滴雨珠落下，无声无息。
胥南逸睁开眼，愣了很久。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摸到了一片湿润。
记忆中的水，真的是雨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湿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