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得神》伭十四倾

5、他把自己卖了

　　柳京墨是目光微妙且大不敬的仔仔细细审视了沈弈识一圈，才带着浓浓不解走的。她试验过，如今走狗身上的魔物最多读取宿体往前五年的记忆，若有新的魔物出逃，师叔会有通知。

　　沈弈识若是走狗，不可能把她当年的看走眼描述的那么清楚。它的情感若是装的，那么丰富——那魔物进化的也太快了。

　　那他为什么像是两个人，精神分裂？

　　她想到师叔描述的燕赤王朝的见闻，不由忧心忡忡：如今的王朝内阁都内卷的影响到国君奋发图强了？沈弈识可是能苟就苟，从不会蹚浑水的啊。

　　她从未去过狭间。狭间的出入限制极高，那里灵力无效，五感退化严重，众国高手只能巡逻在更外围，只有师叔能进去，还得接受层层盘问。

　　关键这把守的也不怎么样，月月都有魔气魔物出逃，如临大敌的守了九百年，守了个寂寞也要求心里安慰？

　　柳京墨主打一个能想就想，她掏了块糖放嘴里，差点没被苦吐……拿错了。她看看袖中的荷包，知道师妹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么坏心。思索几秒，就吃齐了这顿剩下的分量。

　　明巧听什么时候换的？她记着她有完美复刻两个包装。

　　那什么……沈弈识，不会怪她吧？毕竟良药苦口嘛，咱都顾着苦了，还会注意痛吗？

　　嚼着补药，越嚼，四肢骨节越痛，有细密的血丝自手腕脚腕渗出，她恍若未觉，拿了绷带往手腕一绕，还在思考今儿这药怎么这么硌牙。

　　柳府，蕴苍玉的青色脉络仍在涌动，外层隐约可见的血色丝线一闪而过。

　　“二师弟，两个月后宗门比赛汇合。”用特制的令牌传信得到明巧听的准确回复后，柳京墨在第九大道上环顾一圈，看见要找的商行分部，于是走进门，墨色袖摆在小二眼前一闪而过，她绕进后堂封闭的空厢房，随手关门，掏出一块白淡青玉牌随便按在墙上，身形瞬间以离玉牌最远的点向里虚化，只眨眼，瞬间消失不见。有阴影笼罩过房内一圈，掩去了来客的所有痕迹。

　　柳京墨睁眼就对上一颗纯黑的蛋——不是蛋，是一个顶着带着纯黑面具的脑袋的人，面具抠了倒三角状的三个洞，两只黑漆漆的眸子就对准柳京墨检查。

　　管事验货一样拿眼睛看清了来人，什么都没问，单刀直入道：“皿宿，有一件加急单子，递交了你需要的舞雩树种，半月前已按要求送去了肃雪宗。炼丹材料已备上。”

　　柳京墨脚步顿住，舞雩树种？不过是随口胡谄的东西，她研究了那棵树十年都不确定有无种子，都打算放弃入药了，结果有人真敢送上来了？

　　她记着交易丹药是转化魔气为灵气的，这东西的材料收集着麻烦，炼着更危险，属于她最不想炼的丹药之一。

　　涤魔丹的十一级的丹方她半年前敲定后就放出去了，美其名曰大公无私，实想借着这饵吊出更高端的魔物走狗出来，炼丹的价格就是理论上没理由的舞雩树种。这树长在天上，划开天上与天下，千年一现，现身时漫天翠叶飘旋，天际都是翠色，两间人称为“浴泚日”，生长周期千年一轮，其他时间都是枯萎状态，仅浴泚日时满血复色，是生命沉眠的开始。人界仅此一棵树，柳京墨便也只能拿这棵试验。

　　别问为什么轻易能试验，重纱谷门口枯柴的树杆子就是。

　　“管事，给我定位丹房。”

　　暗市一比一复刻了外界的空间，却又是无数细碎空间挤压拼合起来的，空间位置一直在流动——毕竟是藏匿于昏暗阴影里的，阴影不断变换，空间就不断变动。

　　大多数人都是靠一身牛劲找回去的路，暗市的外交会成员基本都有配备管事，管事没用时就是个定位进入空间的锚，因为哪怕是大佬，也不乐意进门时是人界，出门时就在狭间内部，捅了魔物的窝——没有一个人能在随机出门进了全魔物的地方后还有消息；有用时就是个全能管事，只管做需要做的，其他信息都会处理后呈交。

　　柳京墨在管事指出的方向一点，身影就瞬移到了丹房。只留一个慢慢变异的黑色身影，不多时，复原成了一颗蛋，黑色的、一前一后一顶闪着三只黑漆漆的瞳光的蛋。

　　……

　　等柳京墨再出丹房时，已是快一个月后，她掂着手里的瓷瓶，寻思着这材料怎么这么高贵，报废了不少，若非客人准备的管够，她一个月内保管出不来。

　　说来说去还是仙品的丹方不够熟练，她不过一个普通高级丹药师，还没触碰到仙级门槛。

　　柳京墨随手把瓷瓶给候着的管事，却见管事没动，道：“客人要求您亲自面交；另，有一人自您回来始终请求见面，但不愿解释身份目的。”

　　柳京墨猛然想到她回来前柳府门口堵她的人，脑子一阵疼。“藏头露尾的就晾着，什么时候长嘴了再见。合作的是谁？”

　　皿宿的规矩在暗市摆了七年，得寸进尺的情况直接解除交易，管事特地提出的还是第二遭。

　　“沈弈识吗？”

　　暗市不问姓名来历，若有超出规矩以外的交易，需要交易双方自行理清，谁亏谁盈暗市一概不管，暗市只护规矩以内的短，司见的背景清的不能再清，如今都知道是假的了。

　　托柳族的福，柳族少族长回来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画像传遍了皇京城。有心人只要一对比——柳京墨就是皿宿的事哗然一时——谁还没个假名假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造的，柳族造访者数不胜数，再增规矩也有不怕死的刺杀，她只能在暗市的保护里躲到宗门考核。

　　重纱谷严格界定了弟子间的距离，明巧听不会参与她在天合王朝的动作，只有涉及宗门时才会出面，哪怕她死在天合王朝。

　　柳族少族长无灵根，可不是秘密。

　　曾有宗门因为给门下弟子仗义出头，结果遭其他宗门围剿，险些灭门——就是重纱谷，重纱谷并非没落于天道，而是人心叛变。

　　管事：“不是天合王君，是天合国师。”

　　柳京墨正翻仓库的手一顿：“天合国师？”

　　天合国师在柳家遭难三年后上任，行事极为张扬，背景不详，实力不详，连样貌都无人知晓。只因刺探情报的人还未对上那人，就连骨灰都不剩。两月前首个逃出来的探子还是用来传话的，只撑到说出他的名字就死了，灵魂早就丢了，连□□记忆都没有。

　　因为存了帮师门收集天合王朝如今状况的心思，柳京墨才敲定的回故乡寻人。

　　师父这几年占卜天合王朝，结果一直不稳定。两月前国师名字出来后，龟壳直接碎成灰了。

　　天合国师，洛青川。

　　柳京墨不愿多搭理这么个烫手山芋，不管对方是真是假。管事却又说：“国师有偿。”

　　柳京墨：“……”是她多占了。

　　“定位。”

　　……

　　青年男子带着的病态比沈弈识更让人恐惧且心疼，整个人都是苍白色，银白长发微卷，一身暗银服饰，望向柳京墨的眸子却带着正常的生气，是很浅淡的暗青色。

　　双方屏退管事，柳京墨抬手将丹药瓶子推过去。

　　洛青川开口惊人：“我是妖族。”

　　柳京墨默了几秒：“前妖王？”

　　前任妖王亦是银蟒族，在新妖王围困时气若悬丝，被当做死妖扔了出去，不曾想八年之后，都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谈之色变的天合国师。

　　不是柳京墨不猜测其他，主要银蟒族向来基因优秀，明巧听化形后的样貌可比洛青川精神多了，未伪装前的发色相似度高达百分之百。妖族嘛，都是拿发色认同类的。

　　洛青川默认：“我醒以后血脉闭封，非我强的同族不会感觉到我。”

　　的确，前妖王是银蟒族中最强者，不然妖王也不会首先对他动手，那么多妖族前仆后继，耗也把他耗到随便一妖族幼崽都能拍死的程度。

　　柳京墨疑虑：“为什么。”

　　洛青川：“我抹除了后辈对我的记忆，当年他伤到你的补偿。”

　　洛青川说的是她趴在明巧听背上玩结果被一尾巴扫飞的事，后来师父询问明巧听，是她玩耍时折翻了他的护心鳞，为此还迷茫了好久自己到底有多重。

　　柳京墨：“假话。”

　　洛青川：“暗市里除了商品可都是假的。”

　　柳京墨眸中泛起警惕：“你想要什么？”

　　洛青川此话就是把自己作商品放上明面——一个王朝国师把自己卖了以换取所需之物。

　　是她跟不上节奏了吗，先是国君，再是国师，怎么天合王朝高层一个个都是神经？难不成她以前生活的地儿是个假的皇京城？

　　洛青川突然就娇羞上了：“大人，带带我呗。”

　　病美人敛眸，暗青的眸子中忧郁隐去，突然就显露出她看不懂的笑意。

　　画风突变，柳京墨CPU过载了好几秒。

　　啊？她一个俗人丹药师，还只是高级，能带给洛青川什么？

　　柳京墨突然懂了：“宗门比赛有什么值得你求的？”

　　各大宗门，以洛青川的名声实力，哪怕是肃雪宗都能做客，他不能肆行的地方不多，而柳京墨能给他的就是宗门比赛里的东西。

　　就国师大人这病弱身板，进了那种考核比赛分分钟就凉。名额什么的，蠢货才会争取。

　　洛青川：“收集任务的所有零件，然后转交伺穹楼。”

　　柳京墨：……

　　她没问洛青川为何会知道，这人透露的已经够多了。

　　“行。”

　　契约，立。

　　丝毫不给柳京墨反悔的机会。半炷香前她还在坚持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理想。

　　柳京墨：……

　　洛青川看柳京墨并不反感，松了口气，随后笑的意味深长：“小主子，你很惜命吗？”

　　柳京墨一脸问号，脱口而出：“自然。”

　　洛青川不知想到什么，脑门直突突，到底没有反驳，道：“那你最好稳当点，可别一冲动就把自己作死了。”

　　柳京墨：……妖言否？

　　我知道你有调查我，可我这十八年哪件事冲动了？你们妖的脑回路是不是跟人是相反的？啊？

　　——自来了皇京城她受的惊是不是太多了？这地方纯克她吧！

　　“你不是我的吗？”

　　“……那是禁术，透支寿命换的战力，我死的很快，护不了你多久。”

　　难怪一副养鹤人的模样。

　　“——而且我并未恢复所有战力。”

　　柳京墨：……

　　哥，我叫你祖宗，你能别说了吗？我是来天合王朝溜达一圈就回，可不想掺和进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