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从无余地 ...

  •   带着病容的中年男子看了下方俯首的女子好一会,幽幽道:“果然时间最是折腾,你曾经可没这么知礼过。”

      柳京墨不动如山:“君上说笑了,京墨无知多有逾越,劳烦君上废心。”

      沈弈识神色一僵,随即神色缓和,道:“方才当我没说。”

      他有些好奇:“你似乎并不在意我的解释?”

      柳京墨:“这不正等着吗?”

      一国之君,还是实力最强的第一王朝,君主好声好气的与目中无君的后辈交谈,还给自身行为作解释。换成别人被王君给“解释”早就吓跪了,柳京墨只是无波无澜的等。

      她心里牢记父亲终前警告她君上虚弱的底线,若非担心父亲失望,入宫这么久,她早就送这纯靠草药吊命的下去了。

      何况这王君给她的气息十分温和,貌似暂时不会拿她祭刀。

      外邦能轻而易举几乎全灭在皇京城被重重保护的柳族主家,就说明在京城潜伏的时日不短,远没如今变态的沈弈识不可能不知道。出没在杀戮场地的帮凶都是皇家的老朋友,就算十年前沈弈识耳目闭塞,也不至于闭塞到认不清那些人的异常动向。她在给涂家掌权人炼丹期间问询过柳家被“寻仇”时的风吹草动,得知那时候王君压根不在皇京城,而前两日柳青闲躲入她怀里时揣进她衣服的密文也说了一点,当时在国界往回支援的柳家旁支曾感觉到貌似沈弈识的气息波动,然而那人只一恍神就感知不到了。

      “我当时去了狭间。”

      柳京墨眉梢微敛。

      沈弈识有些恍惚:“靠近我的人只会不幸,在宫里只会消耗皇族气运,我出城还能给他们挡挡灾……”

      沈弈识天生体弱多难,气运极低,属于喝水都能呛到那种。又菜又大胆,幼时他兴致冲动跟着参与皇家狩猎,受惊发疯的马只踹飞了他,还好巧不巧踹翻了他的上腹,直接斑驳了灵根,使得灵根属性根本测不出来,勉勉强强自探一套修炼方式,灵气运转时费命不说,关键还漏气,留下的灵气不到吸引的十分之一,若非天合王朝地大物博,妖孽鬼才层出不穷,安全无忧,而一众皇嗣里独他脑子好使,这君位还轮不到他来坐。

      柳京墨抬头,静静盯着他看:“你知道去那里意味着什么。”

      ·

      如今天上有神仙二界,天下有人妖魔二界,人魔共处一界。

      魔物虽在人界聚集,却是四界共产之物,无孔不入,只杀虐还好,衍生的魔气却扰乱众生心神、篡改众生认知、扭曲众生业相,连神都不能幸免,混乱自虐暴弑的神太多,陨落在了魔物初诞地,很快就积成了“弑神冢”。

      四界惶恐,众界主一合计,魔物因四界而存在,就算四界团灭魔物也不见得会消失,如何也无法根除,只得封印;因魔物初诞于人界,如何也无法引离四界空间之外,只得驱逐封印在初诞地,众界主合力劈开异类的神陨地,封印魔物,推合弑神冢,只余一线缝隙连通外围的弑神冢,依靠陨神的能量残留推动封印大阵运转,再不知去向。几万年之后,众生安稳,弑神冢名已失,因那一线缝隙,换称“狭间”。直到九百年前弑神冢中守门灵出没,才被道间重新记起。

      ·

      某种意义上来说,“狭间”可谓人妖仙神四界的交汇线,自古交汇处不是乱的就是荒的,何况还有个堪比恐慌的庞然大物栖于内里,比任何交汇处都恐怖,沈弈识去了,厄运直线上升不是狭间的极限,而是世俗定义的极限。

      换句话说,十年之后沈弈识自带的厄运都没散亡天合王朝而只是散成筛子,皇族气运不管用,都是他自身气运疯长中和厄运的缘故。他的厄运一般只挑周围人,本人是不会轻易死的。

      沈弈识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她的目光,又放了下去,顶着那种骨脊发寒的审视目光道:“兄长来信,狭间裂隙扩大,皇族气运莫名逸散,封印日渐薄弱。当时不只是我,各国皇族都在,费了整年时日才稳住封印,等我回宫才知道,天合内部已经被捅成了筛子。柳兄的事……对不起。”

      狭间封印还得千年一次皇族气运巩固。十年前正是巩固的时候。

      沈皇子因为厄运不断,总躲着避免周围人因他而遭危险,柳栖曲强行把他“拉出去示众”,各种开导解愁,甚至推究出他的厄运规律,沈弈识才敢走于人前,成为国君后,他能交心交底的人屈指可数,都协商好保卫柳栖曲想延续的柳族,却不曾想,最先失约叛变的就是他们。

      早该想到的,皇族气运能镇压转移他的厄运,按那厄运的喜好,没有比失去最亲近的朋友更厄难的了。柳族主家被他保护,城外旁支也严密监视,外邦还莫名其妙找上柳族,一路气运冲天的就噶了柳族。

      沈弈识回忆起这,忍不住解释:“当年我离开的时候暗中接头过柳兄,我们都清楚外邦迹象,困杀你们家的外邦,从未被发现过。”

      披着外邦皮的走狗?

      柳京墨想到什么,问:“你……还是你吗?”

      沈弈识一愣:“是我啊,你忘了你跟小慕荷顺走柳兄的玉牌去藏书阁,结果被告密关禁闭了吗?”

      ——告密的人正是微服私访来柳府告别的沈弈识,七岁的柳京墨哄骗妹妹柳慕荷跟她一起“玩刺激游戏”,也是成功顺走了毫无防备的父亲的玉佩,随后鬼鬼祟祟的偷溜去藏书阁地下,开了阵法跑去了禁地。

      很不巧,藏书阁里她撞上了正在研究丹药方子的沈弈识。

      女孩儿疑惑:“世叔,你好像是俗间人,俗间人吃丹药没有灵力转化是会死的。”

      两人第一次见面沈弈识就被扎了心,关键一个愿扎一个愿受,沈弈识借着灵力小心试探了一下面前这女孩儿,神色一怔。

      这女孩儿,没有灵根,大约就是柳兄的女儿。他曾打趣问柳栖曲为何从未带出过他的两个孩子,是不是怕他拐走,当时柳栖曲眼里只有隐忍的心疼:“她们……情况特殊,抱歉,我得看护好她们。”

      于是沈弈识不再询问,即使他可利用外围卫兵筛找出那两个孩子,他也没动过这种龌龊念头。

      大概是他运转灵力流露出一丝不适,柳京墨在兜里掏了掏,叹口气苦恼回头:“阿荷,姐姐忘带了。”

      于是女孩儿身后冒出个怯怯的更小的脑袋,柳慕荷在随身荷包里拿出两白色糖块,一块给柳京墨,一块捧着缓步跑到沈弈识跟前,小声道:“世叔,给。阿爹说了,吃糖遮痛。”

      沈弈识看着这小妹妹,接糖时的动作很轻,没再动过灵力。

      柳慕荷问:“甜吗?”

      轻微的甜,草药味混着奶味,一点儿都不齁。

      柳慕荷得意:“怎样?爹的手艺包不错的!”

      奶糖是两姐妹老爱吃的,柳栖曲闲来无事便学着做,做好了给娘试吃,甜的娘一整天吃什么都是甜味儿。于是柳栖曲不断尝试,等火候到了两个孩子能吃的程度,就在夫人的笑骂里端给姐妹俩品鉴。柳慕荷生来体弱了些,对草药的滋味比对娘还熟悉,吐槽:“不就是药里多掺了奶块味儿吗?装。”

      柳栖曲笑眯眯的摸她头:“吃糖遮痛嘛。”

      柳慕荷当时嫌弃,倒是再没吃过外面买的奶块,逢出门就装一把,说是怕伤了亲爹的心。

      沈弈识好奇:“再怎么甜,也经不住痛啊。”

      柳青闲思考片刻,回道:“我认为甜,痛还重要吗?”

      柳京墨看了看时间,礼貌的请沈弈识让了下路,回头道:“世叔,藏书阁夜间禁入。”她看了眼门外的黄昏。拉着柳慕荷飞奔深入,饶是心急,步子也放的很轻。

      沈弈识回神,看了眼两小孩的背影,就与走出阴影的柳栖曲对上视线。

      沈弈识直腰,无辜道:“这不是不知道嘛。”

      柳栖曲神色忧愁,问:“你觉得她知道吗?”

      沈弈识眨眼,反应过来:“小孩子那么点大,怎么就那么……”

      柳栖曲叹道:“她总是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等吧,让她踏实了好,一会儿劳烦演场戏。”

      于是柳京墨通过藏书阁地下的阵法进去禁地,用蕴苍玉给自己和妹妹测了灵根,回藏书阁时,就看见了她的好大爹和刚见过的“俗间”世叔,看见那个世叔的尴尬。

      她沉默片刻,选择放过沈弈识,仰头问:“爹……我们,拖累你了。”

      无灵根相当于俗间人,在道间便是有家族保护也寸步难行,妹妹最为珍贵的稀缺木灵根若不藏好,只会引起一众强者的争夺。

      木灵根包容万物,是最完美的养料,亦是最完美的毒药。

      ……

      柳京墨神色复杂,思索几秒道:“阿荷……是木灵根。”

      沈弈识的心像是瞬间被压爆。他无力垂头,喃喃道:“原来那时候就……”

      他还庆幸厄运对他珍重之人留有余地,从不敢想这是个更大的玩笑。

      他缓缓抬手,强忍着痛苦托举柳京墨到近前,轻轻碰了碰她额头。

      护身灵力缓慢游走,只隔空包裹住她的身体,不会越底线一步。

      柳京墨一怔,眨了眨眼,下意识掏出一个奶糖,放在沈弈识手中,和他记忆中柳栖曲做的很像。

      柳京墨退下去,正色道:“你说的我会去求证,别想打感情牌。”

      沈弈识眼里是湿的,唇角是笑的。

      “你尽管去查,倘若我对你有半字虚言,皿宿的大清洗会从皇宫开始。”

      天誓,立。

      “还有,小心柳青闲……我回来后仔细查过,柳族当年可没有第二个木灵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