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得神》伭十四倾

6、妖魔当道，民亦聊生 涂轻舆

　　涂倾城看着眉眼郑重的柳京墨，开了局部通信轻声问：“这次又遇见走狗了吗？”

　　柳京墨比她更困惑：“按理说沈弈识的厄运是能压制我这霉运的，可也没到毫无波澜的程度……”

　　她们已定的小团体与天合王朝的集体团队分开前往花朝城参与比赛，按天合王朝的速度到了还能休整大半月，他们恐怕到了直接就得进秘境。现在只走了一半路程，正巧绕过狭间。

　　宗门考核比赛在极辰之地花朝城里的花朝秘境中，偌大的秘境里活够三个月且完成选定的任务，就算过了初核进入广培殿。

　　柳京墨的霉运向来令人费解，自她晋升高级丹药师，每回出门都能撞上魔物或者走狗，因此总有一个高战力暗中陪同，除了师叔传信回来的，大多数走狗都是柳京墨吸引过来。可以说柳京墨就是个魔物检测仪，她找，其他人打，把对面打清醒了还好，打不清醒的收割了扔给肃雪宗处理。

　　柳京墨瞥了眼默不作声的柳青闲，这个堂妹自三天前“狩猎”回来后一直在打量她，目光好奇，并不不适，五人看出她的思量，却一直没弄清这原因。

　　没轮到她测灵根时柳族就陷入险境，柳京墨并不知道她天生的灵根属性，加上柳族早几百年就逐渐没落，时至十年前她七岁时已经即将退出世家大族，柳逍臣最开始修的是佛，就算能找到其他木灵根也不会生剥，根据沈弈识的话和七年来毫无作用的悬赏令，柳青闲这得来的木灵根大概率是柳慕荷的。

　　没了灵根，柳慕荷就像最初几年的柳京墨一样，一个没有任何东西傍身的俗人，只会跟一滴水一样湮灭在沙漠里，连个痕迹都没有。

　　“今儿阴历初三。”

　　柳京墨突然道。

　　趴在涂轻舆肩上合眼的黑蟒不易察觉的颤动脑袋。

　　涂倾城一愣，道：“你放心不下王君？他与你族的倾覆并无直接关系。”

　　“他不像一个人。”

　　涂轻舆疑惑：“王君无害不就好了，什么都寻根究底，你不累吗？”

　　涂倾城：“你想做就去做，不过这并不在你初拟的计划内。”

　　意思很明确，柳京墨折在了泚灵那里他们只会给她收尸——柳京墨活的短又功过相杂，没人敢保证她死后能进往生池。

　　“嗯。”

　　伺穹楼从来只袖手旁观，会下水也只是因为交易——柳京墨提供未来半年她们需要的丹药，她们互相陪演；肃雪宗与重纱谷的联系也只是因为宗主是已故师伯的出师弟子；抛去谷主令不谈，她对明巧听的救命恩情这八年早就还清了，还欠了。

　　……

　　午夜，柳京墨只带了鹿井给她的荷包下楼出门，看向游荡在街道上的各色透明植物，心里默念拜客帖。

　　很快有泚灵过来，缓慢移动的过程中开始凝实，拉扯伸展成一个年幼人影，柳京墨眨眼的功夫，四周场地一变，粉嫩的小团子软糯糯的唤她：“阿姐，吃。”捧过来一个奶糖块儿。

　　柳京墨看了眼四周，记忆里的年夜饭，那天她刚满八岁，第二日，族中满六岁的孩子测灵根；第二日，家破人散。

　　是她记忆里最后一次亲人团聚的热闹场面。

　　柳京墨看了眼柳慕荷，因为她克制着从未幻想过妹妹的模样，泚灵只能模拟出十年前刻骨铭心的场景。

　　奈何柳京墨一心只想弄清沈弈识十年前在狭间发生了什么，没心思伤春悲秋，不动如山：“阿荷，我记着你今年。”

　　幻境破碎，柳京墨掏出前几日师叔加急传送过来的地图，直戳了当的往狭间走去。

　　没有越过巡逻线，柳京墨就看见一个蔫嗒嗒垂了叶，果实却正常饱满的枯黄植株。

　　只有一个灵，双生泚灵在哪？

　　或者说，新孕育的泚灵在哪？

　　她想到什么，走近那植株，蹲下来，看着果实上虚弱的灵识。

　　泚灵的记忆是能延继的，若双生灵死了，另一个灵若不立刻孕育新灵，也不能存活，她眼神一凝，墨黑的眸子里染上白色，打量着毫无遮拦的一丝极弱极少的魔气。

　　原来是靠魔气吊命的。正常，人排挤衍生出的欲望中就有求生欲。

　　魔气，四界道士产出的晦霾不净之物，大多数是欲望，积蓄久之生出形体，脱离产主被引进狭间；魔物，更高级的进化魔气，有意识，可自产魔气，没有情感喜好虐杀。

　　泚灵动了动身，抬头看向柳京墨：“你来了。”

　　“‘我’的幻象只有能看见魔气的人能破除。”

　　柳京墨稍作思索：“所以你的另一半，与沈弈识灵魂融合了？”

　　泚灵声音平静：“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带着魔气，那个人亦居主导地位。”

　　柳京墨等它继续说：“那是魔物，因此你看不见。”

　　柳京墨一愣，正欲再问，只看见面前的果实飞速掉落、腐烂、融于土地、滋养根系。

　　她抚上闪烁着白光的眼睛，问：“阿井怎么看？”

　　鹿井的水灵根极为特殊，双方自愿下可无视时间空间共享视野，她在找到泚灵后就激活了鹿井留给她的共享通道，泚灵的言行举止，鹿井看的一清二楚。

　　然而鹿师妹意味不明道：“太顺了。”

　　“顺的像是有谁磨碎了结果强喂给你。”

　　一生倒霉的柳京墨可没这种天下掉馅饼的气运。

　　截然不同的语气，柳京墨一瞬间警觉：“师叔卜占到了什么？”

　　鹿井低声道：“跟着直觉走。”

　　柳京墨想，多半是顺从牵着她走的东西：“多谢。”

　　“师姐不打算公开沈弈识吗？”

　　柳京墨声音古井无波：“公开什么？妖魔当道，民亦聊生？还是公开人不如魔？”

　　鹿井一惊，随后小心翼翼道：“师姐小心狭间，你能看见魔气，魔气对你的影响更严重。”

　　柳京墨揉了揉眉心，感到心累：“抱歉。”魔气这玩意篡改的悄无声息，实在很容易中招。

　　她不由拧眉：她如今只能勉强看见中端魔物，高端的根本察觉不出。高端魔物确实可以融合躯体，沈弈识在狭间呆了一整年，足够融合为一个魔物走狗。一个整整十年都能保持理智的走狗，还是个高端的，没有威胁的情况下，能不杀就不杀。如今已经很乱了，天合再乱到明面上她也没力气帮着引走狗了。

　　鹿井转而说起别的：“所以，天合王朝还有妖族？”

　　柳京墨随口道：“妖王没杀干净。”

　　新官上任三把火，妖王上任已放了不知多少把。

　　鹿井明白柳京墨如今乱的很，她比她更乱，于是利落切断共享，一次性的通道失效。鹿井给的荷包白光熄灭，真正成了个普通装药的小型空间。

　　切断通道，鹿井回身看向鹿归梦，神情凝重：“还有多久？”

　　鹿归梦端详着手中龟裂的龟壳，沉思道：“时间不多了。”

　　鹿井眸中骤然闪过寒意，又强行隐去。

　　她左眼是灰色，右眼是墨色，倒映的影像不同，看见的是不同的环境。

　　“柳青闲……这个人不确定性太多，为何用她？”

　　鹿井眸光沉沉：“迫不得已……其他人都试过了，还剩她没参与。”

　　天合国师亲自送来所谓的舞雩树种，却是一块碎镜片，三天前鹿井从梦境中醒来时，洛青川早就离开了，随后暗市送到了严封的普通树种。

　　………

　　时间在花朝城像是毫无影响，永远繁花似锦，对从未走过极地的涂轻舆有太多吸引力：“如今可是九月末……这就是极辰吗？”

　　人界五方极地，极黎四野荒茫，为人仙界碑；极辰时间错位，为花朝城；极阴空间交叠，为暗市；极寒缥缈不定，为各种秘境乱流。重纱谷就位于乱流夹缝之中，跟着重雪河走，就能回到四界，重雪河本质上是一条能看见的定位肃雪宗的锚。

　　涂倾城安排：“好了，都准备好念口令，等出来了咱们一起逛。”

　　实际上各国来的早与晚并无意义，每个人的时间是不一样的，只要准备好念进入秘境的口令，所有人都是一个时间进入秘境，进入后时间调整，境界一律退回到未入道前，纯靠脑子和初始武力做任务，若有私人恩怨，则立下天誓后转移个体时间处理，同时暂停个体考核，得宗门青睐者可留下，无人在意者退出考核——不能说良心，这个二间人皆可参与的秘境考核是绝对的慈善扶贫——仅限于敢立天誓且守时者。花朝秘境的进入时间容差不能早于八月十五，晚于十月十五。

　　至于口令，秘境五年一开，口令都一样。

　　“朝来谢时暮来迟。”

　　六道声音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