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65、回岱桑（2） “殿下您去

　　“是啊，哪来的花香？”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正小声嘀咕。
　　岱桑王后见多识广，虽没亲眼见过九瓣冰花究竟是何种模样，但花香是自齐妙进来就有的，所以她很清楚这是九瓣冰花传出的幽香，且更清除岱桑王有救了。
　　众人看到岱桑王后一脸的放松，疑窦更大了。
　　“是九瓣冰花。”齐妙开口解释。
　　“九瓣冰花？”
　　“可是天山的物什？”
　　“传闻中的天山圣物，那可是要上贡给四大仙族所用的，怎么会在此处？”
　　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渐渐小了，因为大家都同岱桑王后所想的大差不大，岱桑王的仙毒有救了。九瓣冰花之所以称之为圣物，就在于它在提升境界之外，还能祛除毒素，是仙族最圣洁的灵宝，从来不外传，也极难得到。
　　就是因为难以得到，所以即便是知道的人，也不敢大声声张可以去天山寻解药。毕竟实现不了的期望，还不如从来就没期望过。可谁曾想，齐妙不仅得到，还带回来了，而且身上也不见有伤，不像是强抢过来的，应是和平交易。
　　众人的目光一致看向了那站在冰棺旁边，由逢舟倚靠着的瘦弱的少女。
　　洞穴内的温度渐渐攀升了，它夹杂着花的幽香，把吹进来的冷意通通驱散了出去。齐妙把木盒子放到医师的手上，“救我师父。”
　　医师郑重点头，眸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下定然会好好医治王上。”
　　他是跟在岱桑十几二十几年的老医师了，齐妙信得过他，拍了拍他的肩，便带着人出去了。逢舟在她身后追她，齐妙猜到她要说什么，于是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回她的朝阳宫了。
　　一进大门，挽风和问柳就围了上来，上上下下察看她的伤势。
　　齐妙把她们推开，“我好着，没受伤。”又道：“问柳，去备一些热水，干净的衣物，我要沐浴。”
　　把九瓣冰花顺利带回来，精神也差不多松懈下来了，更让她想起这几天都没洗澡，身上黏黏腻腻的，特不舒服。她接下腰间的配饰，见问柳和挽风都没动，不禁疑惑，“怎么了？还有事吗？”
　　两个小丫头支支吾吾的，显然是有话对她说。
　　“直接说吧，有什么事？”
　　在齐妙的逼问下，问柳总算开口了，“殿……殿下……是……”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于是抬手一挥，房内登时如同雨下，纷纷落下张张明黄的纸。
　　齐妙疑惑地捡起其中一张，还没展开，那鲜衣少年郎的脸就在脑海里浮现了，她的脸色变了变，心想着这人还真是够锲而不舍的，自己不过走了七天，没看，便又来了这么一大摞以作警告。
　　看着地上铺着满满一地的信，大抵又是些嘲讽揶揄她的话，她便叫挽风和问柳先出去了，而后她盘腿坐在地上，将这些信一封封拆看，只看了一两封，她就知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死了没？”
　　“活着？”
　　“没死就吱一声。”
　　“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屁孩。”
　　应该是急了，这后面的字越写越潦草，像是赶着似的。其余的，齐妙也没心思看下去了，便拿来木箱子，把它们塞进去了，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有一封信从她脚下溜了出来，等齐妙把箱子里的信收拾妥当之后，便看到了它，是一封还没拆封的。
　　她把这封幸运儿拆开，打算看看又是怎样嘲讽她的话，亦或是陈瓒这两个大字。然而信被层层展开时，看到的，既不是嘲讽的话，也不是他的名字，是三个莫名其妙的字。
　　“好得很。”
　　“吱嘎——”风卷携着雪粒子把窗户拍开，齐妙倏然回神，把信放下，过去将窗户阖上了。溜进来的雪花在地上洒了薄薄的一层，齐妙望着那即将消融的雪花，怔了怔。
　　……
　　“殿下——”
　　问柳才把水备好出来，就见齐妙匆匆忙忙地出了门，留在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仿佛都在昭示着这个人要一去不复返了。
　　“殿下您去哪！”问柳循着她的脚印，下意识追了出去。
　　寒冽的风把脸蛋刮得生疼，她的步伐凌乱极了，丝毫没有身为贴身婢女的规矩，路过的小婢看到她，神色大骇，按照往常这般大惊小怪，没有半点规矩的丫头，是会被处以极刑的，可现在，她什么都不管了。
　　主子灵力尚且没恢复，而且，寄来那些信的人，她虽然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内容，但从那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和疯狂来看，此人就不是好惹的。主子是洒脱、闹腾了点，可那是因为在岱桑向来便没有能威胁到她的存在。
　　可她这几日回来，全然变了。
　　主子变得过于沉默寡言，安分守己了，虽说有王上受伤的缘由在，但是主子向来不是这般沉闷的。思来想去，原因极大概率是出在那几封信的主子上。
　　她不信有平白无故的讨好，更不信有凌驾于岱桑王权力之上的手段，教人无论如何也搜寻不到送信之人，更不信那天山圣物九瓣冰花能让主子安然无恙地带回来。所以主子出去，很大概率是要和对方单打独斗。
　　幸好主子没灵力，跑不过她，于是等她追到那一抹瘦弱的身影时，一下子就更清楚了，殿下就是要出去，极有可能就是要去找对方。
　　她望着那背影喊道：“殿下，你去哪？水已经稍好了，香胰子也备好了，您这时候出宫……”
　　“问柳，我出去一趟，要弄明白一些事情，你先回去吧，让挽风也不要等我了。”
　　那背影上了马车，也不忘嘱咐她，“如果还收到了那个人的信，就告诉他，让他去天上找我吧。”说完，帘子一放，彻底是看不到里头的人影了。
　　“殿下。”问柳作为主子的贴身婢女，只有听从命令的份，况且主子决定了的事情，她没这个权利和资格劝，无非就是想来确认一点，可当真切地和自己设想的差不离时，她的声音显然有些哽咽了。
　　过了许久，她道：“属下知道了。”
　　……
　　临时起意离开的齐妙显然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抓紧时间把从天山得来朝月手札弄清楚，就被丫头问柳看成是要去和那送信之人会面了。
　　那封陈瓒送来的信里，写下的三个莫名其妙的字，是让她马不停蹄离开岱桑的主要原因。
　　在上官氏魔族的那段时间，虽和那厮相处时间也不长，可也不短，外加她又听来消息，据说魔族六姓，快被一个魔头给屠完了，那魔头一身红衣，面目狰狞，身形粗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甚至可止小儿夜啼。
　　虽不知那狰狞和粗犷是怎么和俊俏、清瘦、意气风发相挂钩的，但由此可见，魔族六姓恨透了他。至于这个他是谁，齐妙隐隐约约觉得，和陈瓒那厮脱不了干系。
　　外貌可以曲解，可这人底子里的心狠手辣，不达目的不折手段是变不了的。她没道理怀疑上别人，也因为这样，她感觉到了一股危机感，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令她坐立难安。
　　岱桑虽不属四大仙族之内，然而在修道之人的眼中，它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就是这般算不上特弱的仙门，对于那厮而言，不过是自己家的后花园，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如入无人之境。
　　齐妙害怕了，她迫切需要旁的倚靠，尤其是现在她全身的灵力被封，所以还没来得及见上师父一面，在得知师父的毒素已然有消退的可能，她就马不停蹄跑了，跑去齐山，找师父帮忙，再弄清楚这个朝月是怎么回事。
　　手札被她摊放在双膝上，上面依旧是空无一字，还有手边的这根棍子，被摩挲得已有破损了，应当是平日里锻炼所用，至于另一本本子，齐妙早把它丢掉了，只因上面的气息，压根不是朝月的，八成是阿荣那家伙翻累了，随意拿了本滥竽充数的。
　　看来看去，也就只有这本《朝月手札》有价值。
　　风雪渐渐变小了，窗口落下的雪粒子也慢慢消融，齐山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那里常年保持着适宜的温度，临海靠山，风景如画。
　　自打幼时能记事了，齐妙便是在那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美丽却又惊悚恫人的童年。猴王师父是个笑着，却能让人感觉到威严无可遁形的人，他严厉却又和蔼，规矩却又散漫。总而言之，是个比较特别的存在。
　　齐妙并非是怕他，而是怕他身旁的另一个人。
　　“吁——”
　　车夫拉紧缰绳，马车缓缓停下脚步。
　　外头嘈杂声渐起，把这辆别致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齐妙是用碧元神棍开的道，这群妖仙瞧见她手上的宝贝，不敢造次，连瞄几眼都极为小心。只因这棍子，可是她师父的宝贝，见棍如见人，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她。
　　“这不是我们大王的物什？你难道是？”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这棍子上面会有我们大王的气息？”
　　齐妙把碧元神棍抛上抛下，末了瞅准棍子即将落下的瞬间，稳稳抓住，而后弯唇向着他们一笑，“你们觉得呢？”
　　听这声音，再眼盲不敢承认的人也承认了。
　　“你是我们的齐妙小殿下？”
　　“是殿下？”
　　“殿下！您总算回来了！这么多年了，这么一下子蹿这么大了，这些年过得好吗？在岱桑他们有没有虐待你，你把他们的桃树也掏了吗？”
　　说着就牵连到她以前做的糗事上了，齐妙抿唇不语。这时有人发现她身后空无一物，那马车也原路返回了，于是便问，“殿下，之前和你一同拜师的小娃娃呢？”
　　“小娃娃？”齐妙属实没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谁啊？”
　　“就是……这样……这样。”他夸张至极地比划。
　　齐妙摇摇头，诚实道：“不记得。”
　　“不应该啊，他是你师兄啊。”他挠挠头，怀疑是自己记忆错乱了，“你们之前那么友好，他还为了你得罪了旁人，我原以为你们会走一起的，竟然不记得了吗？”
　　齐妙的确不记得有什么师兄在，猴山的师父只有她一个徒儿，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至于和师父走得近的，也和她接触比较多的，倒是有一个。然而，一想起此人，齐妙就恨得牙痒痒，于是就当成此人没了，便是最合适。
　　“那小娃娃生得极好，可惜了。”那人有些惋惜，“我年轻时见过许多人，可唯有此人的脸蛋、身材、脾性、家世，能配得上小殿下，既然小殿下不记得此人了，倒也没关系，反正咱们的小殿下，要多少男人就有多少，不是？”
　　不知他如何扯到这里来了，齐妙尴尬地应了声，“自然。”
　　听见齐妙的肯定，他愈发来了兴致，“小殿下，您若是不嫌弃，我这里还有很多，想要什么样就有什么样，小殿下一路辛苦了，不如去寒舍坐一坐。”
　　“老李头！你说什么话呢！”
　　齐山的开放是不容置疑的，齐妙都快招架不住了，幸好有人替她说了这么一句，然而下一句，更吓人。
　　“要去也是去我那里！我那里头，都是干净的，专门留着伺候小殿下的！而且，在小殿下幼时，就早就预定好了的，就等着小殿下回来享用呢！”
　　享用？
　　齐妙头大。
　　她小时候都说了些啥，干了些啥，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热情的群众把她拉扯来拉扯去的，突然，不知哪飞来的一个桃子，“咚——”正中她的脑袋，“嘶——”当真是把她砸痛了，她捂着脑袋蹲下，眼角泛起了泪。
　　众人见她不舒服，安静下来慰问了。
　　“小殿下，你怎么了？”
　　“桃子！哪来的桃子！天杀的！这么大一个桃子！是不想让我们小殿下好过了是吗？”
　　“快！去查清楚，不要让这天杀的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