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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回岱桑(1) “哪来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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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妙原路下了雪山,是阿华把她送下去的。
“就这里了,马车在前面了,你……”
在天山待的日子不算长,可也算是朝夕相伴,又顶着这一张和她相似至极的脸,亲自送她离开,就好像是回到了从前,也是这般,亲自看着她离去,再也没回来。
阿华的声音有些艰涩,她别过脸去,“你当心些。”
“嗯。”齐妙点点头。
白色的马车早已停在了不远处,马儿喷着响鼻,白色的雾气缭绕在上空,仿佛是等得不耐烦了,马儿和那白色的雾气耍了起来。
“你走吧。”阿华道。
齐妙并没说什么,可打心底觉得还应该再等等,总觉还有人没来,于是一直等到远处响起了阿荣的呼喊。
“齐妙!你没走吧!”
阿荣跌跌撞撞地从雪山上跑下来,阿华极为诧异,还以为他不来了。反倒是他,看到齐妙还在,松了几口气,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袋子拿出来。
“给你,拿着。”
天山的东西不容易带走,尤其是朝月的东西,阿荣就是来给她送那本手札还有一根木棍的,见他拿到了,齐妙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多谢。”齐妙笑道。
“不用谢。”恢复了稚童身形的少年挠挠后颈,似乎还在为捉弄她的事情愧疚,“之前,是我不对,你肯原谅我就好。”
齐妙笑了笑,没想到他还能记这么久。
阿华自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当然也不明白阿荣给齐妙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可大抵是修仙之人素来清心寡欲,淡泊身外之物的缘故,她不好奇,也不追究。
东西顺利到了齐妙的乾坤袋中。阿荣看她把乾坤袋子上的束绳收紧,捏紧了袖口底下,一道长长的红绫。
是他彻夜用九成修为炼制出来的,可保对方刀枪不入。
然而到底是心中怯弱,少女渐渐远去,红绫依旧在手中,没能送出去。
“走吧。”
一直到看不到齐妙的背影了,阿华才说。
少年不懂什么是情,友情也好,同门情谊也罢,终究会有散席的一天,他向来随心所欲,不喜强求,可直到看不到少女的背影了,他才恍恍惚惚地想起。
曾经也是这样的雪天,身形单薄的稚童望着那明媚的少女,渐渐远去,心里还期待着她这次又会带回什么样有趣的人间玩意,殊不知,那一次竟是永别。最后再听得她的名字时,已然溘然长逝,和他们永久地天人永隔了。
仙人的寿元无穷无尽,也就意味着在这一生中要舍去很多很多人,修成大道,无穷的孤独就是最好的陪伴。
却也不知怎么的,这一次他竟然不想放手,纵由它离去了。热血上头的勇气战胜了怯弱,在阿华的呼换中,白衣少年扯去束缚身形的玉佩,踩着簌簌作响的雪粒子,朝那远处的马车狂奔。
……
“吁!”
马车被人拦下了。
齐妙一把掀开帘子,看清来人的面孔,颇有几分惊讶。
贴了符咒的马车跑得很快,虽只离开了半炷香的时间,可离天山已经很远很远了,也不知这少年是如何追来的,衣裳都凌乱了。
“还有事吗?”齐妙从马车上跳下来,问道。
“嗯。”少年点头,“还有。”
一双眼睛明亮得很。
齐妙捂紧了怀中的乾坤袋,生怕他追过来是反悔把这些他们本就不要的东西拿回去的。白衣少年似是看清了她心中所想,低笑一声,还真就顽劣地做出了来抢的动作,齐妙慌忙缩回马车,被少年一把抓住。
他把她稳妥放好,解释道:“既然给了你,你便带走吧,反正放在天山也是无人要的破烂,师父见了,还会生气,既然和你有关,你拿着也是它的造化。”
“那就好。”只要是不来把东西拿回去,齐妙就放心了。
“我来问你,你还会不会回来。”
少年的这声轻了很多,也飘渺了许多,落在齐妙的耳中,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看情况。”
实则她一点也不想,最好是永远也别回来,因为回来就意味着又有她在乎的人受伤,又要来天山求药。人不能次次都求药幸运,即便是幸运如她齐妙也不敢有这个保证。
听见她斩钉截铁的回答,少年的神色明显落寞了下去,他又道:“我有东西送你。”
“什么东西?”齐妙好奇,难道还有朝月的东西没给她?
少年似乎下了很大勇气,动作却十分粗暴。只见有东西从他袖口底下抽出,而后往她怀中一丢,就头也不回地跑了。那东西齐妙只看到一角的红,就滑落在了地上,溅起几片枯败的叶。
“送你的!可护你一路安平!”
少年的嗓音从极远处传来,被风打散了,可齐妙还是听见了。
她捡起这只红绫,拍净上面的碎屑,看清表面流转的金色波光,显而易见的磅礴灵力,她竟然笑了。原来今日一早没出现,是去做这个去了,难为他有心补偿她,她就勉为其难地收下这个老大孩的东西了。
少女跳上马车,红红的一尾绸缎在车帘的掩映下,彻底没了身影。
“车夫,快些!回岱桑!”
“好咧!坐稳了!”
……
冬日的岱桑是一幅水墨画,白的白,黑的黑,隐隐约约着墨的浅灰色,是驻足的行人。
“让——”
飞扬的马车宛若一道迅疾的闪电,横冲直撞,直奔王宫的地方而去。
满打满算从离开岱桑又回来,这一趟耗费了七八天左右。当日她离去时,师父不过半月光景,剩下的几天,也不知如何了。她这一路上走得急,回来得也赶,没时间和岱桑通信,是一点消息也无从得知。
窗外鹅毛大雪飘飘,又是一年的隆冬季。
她不讨厌冬天,甚至算得上喜欢,可今日一回来,她竟然发现岱桑上下都白了,苍白的一片,刺得她心脏,宛若在流血。她捂着胸口,尽量不去设想那坏的结果,然而冷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掀起她细细麻麻的鸡皮疙瘩时,最坏的结果,还是不由地在她脑海里狂奔。
马车又停了。齐妙一刻也等不及,把银子塞给车夫,骑上大马,直奔宫内而去。守城的人自是见过她了,纷纷给她让行。
一路畅通无阻,她来到了那个山洞洞口。
怀里的九瓣冰花似乎变得沉重极了,她有一瞬间竟然握不住它,生出了退却的心思,然而冷风拂面,身后的丫鬟随从的呼唤,让她坚定了脚下的步子,她大步走了进去。
师娘坐在冰棺的旁边,听见有人来,以为是前来送药的,便头也没抬,“喝过了,再过会端进来,记得不要太烫。”
没有人回答她,那人从外头带进来的寒气直冲冰棺,岱桑王后眉头拧起,一脸不悦,然而却在看清来人的身形时,再也忍受不住,微红的眼眶如决堤之水,落下了大颗的泪珠,“你……回来了?”
“嗯。”齐妙看了眼冰棺上躺着的人。
乌黑的毒气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仅有几寸的距离,就要伤及经脉了,幸好她回来得早。齐妙松了口气,在师娘饱含期待的目光中,把乾坤袋里的九瓣冰花拿了出来,放到她的面前,“师娘,我拿到了。”
“那……”岱桑王后有一瞬的不敢置信,伸手颤颤巍巍地抚摸着面前的木头盒子,抬头问她,“真的拿到了?里面的可是九瓣冰花?九片叶子的?”
齐妙点头,“嗯,天山的九瓣冰花,快给师父服用下去吧。”
岱桑王后看着她,欣慰不已,连连说好。
冰棺上的人静静地躺着,不说不动,昔日的欢声笑语全然泯灭在了那张煞白的脸上,毒气使得他的脸不似寻常的素净,带了点乌黑,尤其是唇瓣,像是被人以恶趣味地涂了满嘴的黑炭,一黑一白的脸,交相映衬,那还有半点曾经的样子。
齐妙伸手,想去碰碰他,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呵,“住手!”
她被吓地一缩,无措地看向身后。
师妹逢舟笑盈盈地看着她,走过来牵着她的手,目光往那盒子上瞟了几下,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师姐,你回来啦?身上有受伤吗?那天山那么远,又极为险峻,幸好师妹天天祈福,师姐才能平安无事回来。”
她发出几声啜泣,用手背揩了揩眼角亮晶晶的东西。齐妙道:“我没事。”
逢舟欣喜不已,“没事就好,幸好没事,我就知道师姐是最棒的!也只有师姐才能平安无事回来,也只有我这么关心师姐,哪像那逢流,十天半个月了也不见人影,都怪他,若不是他,师姐怎能冒这种陷呢?不过幸好,师姐回来了。”
齐妙被她紧紧地抱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了。
她的师妹逢舟是粘人了些,但那都是小时候,整日在师兄师姐的后头,走到哪跟到哪,现在长大了,竟好似比以前更甚了。
外头风雪大作,陆陆续续进来的人更多了,洞穴里面温热的空气被这肃杀的冷气吹散,变得陌生极了,然而这陌生的气息中,竟多了一丝馥郁的芳香,徐徐飘散在空中,若隐若现,好似带着一层神迷的面纱,教人急切地想一睹真容。
“哪里来的花香?”逢舟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