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63、朝月手札（2） “这就对了

　　“朝月？”
　　齐妙看见阿荣的瞳孔在念到这两个字时，骤然收缩，随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尾泛起微光，被阳光照得晶莹夺目，宛若珍藏的珠宝。
　　他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怎么会知道她？”
　　尽管齐妙晓得他看到了自己怀中的手札，上面赫然醒目的四个大字，他一定也是看到了的，但他依旧不死心地问，“你怎么会知道她？”
　　好像这样就能忽略掉她手上的手札，忽略掉她手上的东西是对方的。
　　齐妙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我刚才做了个梦。”
　　她是个很爱做梦的人，但寻常的梦大抵都是些打打杀杀，醒来就忘了，可从没哪一个梦，像这个梦一般，如此真实。她也明白有些梦可能不是梦，而是对方的曾经。
　　很显然，她梦见了朝月，手上这本书札的主人。
　　还有一点让她很疑惑的是。
　　同样是长白道长的弟子，为何朝月到了最后变成了不可言说的人，起码在齐妙梦的后半段，这个朝月姑娘，以及她所有的物品，通通被丢了出去。那雪还在一层一层地下着，把所有的往事，秘密都深埋在了那片纯粹的苍茫之中。
　　齐妙不是个乐于挖掘别人秘密的人，也不是个特别相信缘分的人，但这手上的这本手札，她愿意试着信一信。
　　梦的最后，是朝月的东西被长白道长丢弃在山崖，至于这本手札会出现在这里，姑且和这虚空之境有关吧。长白道长为了不让自己的花受到野兽的祸害，也为了能多采些灵花灵草，特地设下这么个虚空之境。
　　虽名为虚空，但实际是现实的另一个翻版。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从现实中搬过来的，名山大川，雪山高地，无一不是这天山原本的物什。手上的这本手札也因此阴差阳错地被收了进来，有了一本出现，定然还有旁的。
　　齐妙不顾阿荣的阻拦，闷头就去了找有关朝月的其余物什。
　　“你干嘛！”阿荣发觉她的行为越来越怪异了，可又搞不清楚她到底在干什么，“你在找什么啊！”
　　齐妙在雪地里翻找，一眼也没看他。
　　既然眼前没有，可总有地方是有的，能出现一次，也可以有第二次。一本手札说明不了什么，倘若能找到她的随身之物，上面的气息可以打开她从未停止放弃寻找的秘密。
　　“吧嗒——”
　　一滴热泪滚了下来，把冰冷的雪地烫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你……”阿荣动了动嘴唇，到底是看到她这副模样，不忍心说重话，只得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把她额前杂乱的碎发拨开，轻轻地问，“你在找什么？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了吗？倒也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骂你的，是我的不对，你打我吧，骂我吧，别……别哭了，好不好？”
　　第一次骂哭姑娘，自然是要他来哄的，到底是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时间手脚不知如何安放，看着眼前的姑娘越哭越凶，他心一狠，拽下腰间抑制身形的玉佩，陡然间，白光一闪而过，那原本的稚童竟变成了白衣胜雪的少年郎。
　　有了身形上的优势，安慰起这个小丫头来大抵是更便捷了。
　　“别哭了，是我不对。”他大手扶住少女的肩头，将她轻轻靠到自己怀里，安慰道：“既然不想种了，便不种了，我这个人就是嘴贱，你打我吧。”
　　本来就不是他的原因，齐妙从他怀中抽出身子，用手背左右揩了下眼泪，“嗯。”
　　阿荣不知道齐妙心中所想，但听见她这么一句“嗯”，赞同的意思，联系起刚才自己的话，恨不得退三步远，“你真要打我啊！”
　　可他到底是站着没退。
　　齐妙看傻子似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指了指雪地，一副理直气壮，为他人解忧的口气，“既然你想忏悔是吧？”
　　阿荣点点头。
　　“那就帮我找个东西。”齐妙睁开一只眼看他。
　　“什么东西？”
　　齐妙顿了顿，“朝月的东西。”
　　阿荣正走着，脚下一踉跄，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她，“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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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心存内疚，阿荣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好歹是从雪地里翻出东西来了。一本差不多样式的本子，还有一根普通至极的木棍，阿荣愣要说是她的东西，齐妙也就留下来了。
　　“就这些了，再把这雪地折腾下去，师父不得扒了我的皮不可。”阿荣仰躺在雪地上，累得气喘吁吁的。
　　齐妙默了默，没说话。
　　阿荣不禁眉心一跳，“你不会还想？”
　　齐妙看着他，点了点头。
　　“疯了！”阿荣蜷起指尖一捶地面，溅起的雪粒子钻进袖口下，冷得他直哆嗦。
　　在找朝月生前的东西时，看到齐妙不要命地在翻找，他就觉得不对劲，心里却庆幸她可能不知道这虚空之境的东西其实是外面真实世界搬出来的，否则找了这里还不然，外头也是一定要去翻的。
　　可谁想，她不仅知道，看样子就要去了。
　　虚空之境师父不常来，可以由得他们胡作非为，可外头就不一样了，处处有师父的眼线，要是看到他们这样糟蹋作贱自己的宝贝，师父不得活宰了他们不可。
　　阿荣想想就一阵后怕，直接从地上跳起来了，一把抓住想要离开的齐妙，“你先告诉我，你找她是作什么？否则，我不会让你轻易出去的。”
　　齐妙的目光从袖口他抓住的地方，移到他的脸上，神色不改，“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找？你闲着没事干吧！”
　　阿荣恢复少年身形后，比齐妙高一个头，在身高的天然优势之外，又极为俊俏挺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十足的压迫感反倒把齐妙衬得矮小极了，也软弱极了。
　　想起自己骂过他老大孩，齐妙不自在地后退一步，说出的话却是十足气人，“你管我。”
　　“好。”阿荣没辙了，点点头，揪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旁边，而后丢垃圾似地往雪堆里一丢。
　　齐妙扑腾了好一阵才从雪堆里把身子翻过来，随即瞄准那老大孩吐出口中的雪，气冲冲地，“小屁孩，你给我等着。”
　　到底是身形和年龄上的优势，阿荣站在一旁，抱胸看着齐妙发火，不但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还觉得有趣极了，甚至于惋惜阿华年长古板了些，要不然也能和她找点乐子。
　　齐妙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心头的一阵烦闷，让她谁都不想搭理。阿荣可偏偏没找尽乐子般，伸脚将她恶劣地一勾，看着少女“扑通”一声，连手带脚飞了出去，脑袋还撞上树杆，枝桠上堆着的厚厚的积雪把才刚探出头的少女又埋了下去。
　　他彻底忍不了了，捧腹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唔”，嘴巴里进了东西。
　　刚刚替报复完的齐妙痛快极了，拍拍手，欣赏着白衣少年的窘迫。等他把嘴巴里的雪块吐完，齐妙已经走到他面前了，然后，以牙还牙，对准他的脚，一踩，只听少年人“啊”地一声，直冲云霄，再睁眼看时，就已经被齐妙踹翻在地了。
　　齐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晃了晃手中抓来的一把雪，“怎么样？还敢欺负我么？”
　　阿荣叫苦不迭，“姑奶奶，行了，行了，不敢了，不敢了。”
　　齐妙满意地直起身子，把手中的雪块丢掉，“这就对了。”
　　中途来的这么一出小插曲，受伤是没有的，就是心里有些气愤，但论收获，齐妙突然晓得了，与其自个去找这些东西，还不如拿到朝月的东西去找齐山的师父。齐山的师父虽然人长得粗犷了些，但是是个说一不二，实诚的人，而且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无不言，朝月的事情他也一定知道，问他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么一想来，齐山的师父也很久没去看望过了，那老估计又要念叨她小没良心的了。
　　阿荣被她教训后，似乎一直在暗戳戳地找时机，齐妙瞅着也心累，于是她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我不去找了，你回去吧，别跟着我了，我要去种花了。”
　　“不……不要我了？”阿荣应该高兴的，可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对劲了。
　　“嗯。”齐妙点点头，把朝月的本子和那根棍子塞到乾坤袋，又从乾坤袋里拿出种花用的小铲子和洒水壶，然而径直绕开他，直往回走。
　　望着少女渐渐离去的背影，阿荣下意识拽了拽腰间系着玉佩的地方，却拉了个空，上面挂着的玉佩已经被他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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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雪山上种花是难，但人有了盼头，就容易得多了。
　　齐妙是提前了两三个月就把花种好了的，她走出虚空之境时，外头不过过了半天。长白道长看到她回来，眸中有一丝欣慰，看着她点了点头。
　　“还望道长信守诺言。”齐妙拱手道。
　　长白道长点着头，“自然，答应了你的就会给你。”
　　向来反对声音最大的阿荣今天没有来，阿华估计是被长白道长教训过，所以把九瓣冰花端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
　　长白道长从盘中拿起冰花，仔仔细细打量，“东西还好，你算是幸运的了。”
　　齐妙自来认为自己很幸运，倘若晚些时刻，冰花就在四大仙族之一的涂山了。
　　“拿去吧。”
　　长白道长长叹一声。
　　齐妙恭恭敬敬地接过，末了，朝他跪下，鞠了一躬，“叩谢长白师父大恩。”
　　长白道长愣了愣，旋即嘴角扬起笑意，挥手让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