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60、天山（1） “小姐，欢

　　连绵雪山横亘在天地之间，山顶常年覆着银白的雪，宛若给山戴了顶小白帽。阳光洒下来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四下一片苍茫。

　　远处快步跑来了辆马车。

　　车夫掀开帘子，从里头走出个粉雕玉琢，眉眼却尽是疲倦的少女，她手握一根俨然比她身形长上很多的纯白棍子，站在马车边沿，往下瞅了瞅，而后二话不说，将棍子一丢，径直跳了下来。

　　“姑娘，您可想清楚了，这天山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车夫看她一个半大的小姑娘，心里那是个着急，好说歹说都说尽了，可依旧不能撼动这小姑娘进山的念头。

　　“晓得了，晓得了，没事的。”齐妙捡起地上的棍子，往上呼了口气，吹走了上面沾染的泥土。

　　“既然您执意要去，可得万分小心呐！”车夫苦口婆心道：“听说前些年，有好几个人在里头碰到了怪物，连尸体都没找回来，可真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天山嘛，又不是什么妖山。上古仙山，能有什么问题？齐妙可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的存在，现在手头上正好有师娘给的临时灵力符咒，用上一张，她齐妙的全部实力又回来了，能有谁能威胁到她？一个都不能！

　　齐妙傲气地抬起下巴，心里那是个底气十足。

　　车夫见状，也不好多说了，接过齐妙付的车费，便坐上马车，打算回去了。在这里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他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然而他正要走时，后领不知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心里着实害怕怪物来找的他，吓得腿肚子都软了，哆哆嗦嗦问，“谁？谁？怎么了？”

　　齐妙松开手，大老爷似地拍拍他的胳膊，“瞧瞧，走那边？我没来过，可不知道哪条是进山的路。”

　　在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地之中，唯有不远处的枯树是鼠灰色，其余的尽是一片白。车夫哆嗦着手，指了指那枯树旁边的位置，“从那里进去，里头有个小路，一路往前走，就到了。”

　　“好咧。”齐妙再次跳下马车，“谢谢你了。”

　　话音刚落，车车夫勒紧缰绳，一溜烟地就跑了，速度之快，仿佛齐妙才是那个雪山的妖怪，犹豫一刻，都会被她剥皮挖心。

　　究竟有没有妖怪，齐妙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这天山还真远，她来的马车特地贴了疾行符，也堪堪用了两天的时间才到这周边的小村落，又花了她一上午的时间，求爷爷告奶奶似地，找来个总算愿意冒着性命危险来给她带路的车夫。

　　最后还被吓得不轻。

　　素有美名的上古仙山，在世人的口中竟是这等凶悍之地，愣是把齐妙的兴趣都激发起来了。她加快脚步，沿着车夫给的方向走了进去。甫一进入这地方，齐妙被冻得一怔，差点连棍子都没握紧。

　　不愧是上古仙山，设置的阵法定然不容小觑，但凡所有进入仙山的，都得按照仙山的要求来，所以覆在齐妙身上的避寒符咒此刻是全然失效了。齐妙拢紧身上的狐裘大氅，幸好知道自己没了灵力，可能会面临种种危险，特地带够了衣物。

　　她很快，穿过了第一层迷雾瘴，来到了一个转折点。

　　眼前大大小小伫立着各式各样的雕像，直觉告诉她，这雕像不能碰，可齐妙有些好奇，于是她小心地接近那雕像，觑着身子打量了两眼。

　　不看还好，一看把她吓了大跳！

　　这哪是什么雕像，分明是被冻僵的人，因过于寒冷而不能腐烂，所以全都被完好无损地保留在了这里，又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横躺着，所以到了最后就是这般直立的画面。

　　什么鬼故事？

　　愣是有十个胆，也不敢和死人待在一块，齐妙更是。她被吓得心都要跳出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跑！无论有多远，跑多远。

　　许是这强烈的求生念头让她的理智都被筛出去了，一直跑到一只脚陷下去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会不会那些雕像也和她一样，是因为自己跑死的呢？会不会这里就是一个陷阱，专等着擅自闯入的人掉坑呢？

　　齐妙欲哭无泪。

　　她可不能死在这里，死成这样又丑又吓人，还不能入土为安，太难为人了。齐妙想先把一只脚拔起来，然而，这陷下去的泥浆，被她这么一扯，又整个地把她拽得更深了。齐妙不敢动了，再动整个人都没了。

　　在和这些雕塑相处的一个时辰内，也快被冻成冰雕的齐妙慢慢也接受了这种死法，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这个时候不死，旁的时候也会死的。

　　到底是她过于悲观，远处朝她俯冲下来了几只秃鹫。

　　毛发锃亮，油光水滑的，长长的喙子，颜色鲜艳，叼口人铁定疼。也不知是不是冬日难以觅食，这几只秃鹫下来，后面又跟了好几只，俨然是携家带幼，想要饱餐一顿的状态。

　　懵懂的齐妙这个时候再懵懂，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救命啊啊啊！”她撕开嗓子大喊，“有鸟要吃我！”

　　秃鹫可听不懂人话，双臂一展，直直朝齐妙飞了过来，然而因着有齐妙碧元神棍的威力，它们进前不得，只能在齐妙四周徘徊，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大肥肉，口水哗啦啦地从嘴角流下来，很快就被寒风冻成了冰柱。

　　碧元神棍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齐妙再不能找到办法出去，是真的会变成秃鹫的腹中餐了。大抵是本能的求生意志，在秃鹫如饥似渴的目光中，齐妙拔出了右侧的一只手，然后紧接着，就是腿。

　　可没来得及拔腿，碧元神棍“轰——”地一声，竟从她眼前倒下了，齐妙眼睛都看直了。她愣愣地看着那群秃鹫没了防卫，尖锐的爪子抓了抓地，翅膀微微拱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瞄准大肥肉，而后，迅速展翅而飞，猛地俯冲过来。

　　“碧元！”齐妙大喊。

　　那碧元神棍得了主子的命令，强撑着从地上跃起，砸向了每一个朝齐妙飞来的秃鹫。然而吃惯了肉食的秃鹫终究是一身腱子肉，颇有种刀剑不入的味道，那碧元神棍打在它们身上，仿佛在给它们挠痒痒，不一会儿，又支棱起身子，飞了过来。

　　食物的诱惑力，是不容置疑的。

　　齐妙晓得自己再不出去，不被冻死，也被咬死，介时就真的是难看极了。

　　大抵是平日没来由地听师兄妹唠嗑，听到了某些故事，齐妙想起自己自进门开始，就是畅通无阻的，会不会是认出了她也是修道之人的气息，所以特地给她放行？而这里，因为雾气太浓重，忽略了她也是个修道之人，所以给她设下了防障，把她困在了这里。

　　如果身上的气息不够，那么血液行不行？

　　齐妙没有半刻犹豫，手起刀落。

　　只见鲜红的血珠子从她指尖冒出，随后往下一坠，隐约听到了山崩的声音，下一刻，脚下被人紧抓着的束缚感突地松了，那泥土也不再是如泥浆般粘腻，而变得结实极了，踩在上面再没有往下坠的感觉。

　　齐妙手脚并用，从里头爬出来了。

　　再抬头看着那群高飞的秃鹫时，齐妙唇角缓缓一翘，道了声，“碧元！”

　　神棍在手，秃鹫是生是死就难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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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白的雪地开了温热的花，嫣红的，带着腥臭的血的味道。
　　齐妙无心欣赏，绕过它们往更高的山上找去了。
　　她早料到自己的动静会惹来这雪山的怪物，然而没料到，真正到了她面前的却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两个稚嫩的小娃娃，只到她肩头那么高，瞧着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头顶和她一样，团着左右两个小发髻。
　　“来者何人？”左边的娃娃抬起下巴，努力装出几分威严。
　　右边的女娃娃伸手拦下她，“就是你？”
　　轮到齐妙奇怪了，“你们一个认识我？一个不认识我？所以到底是认不认识我？不过也没关系，认不认得也无所谓，让开路，叫我进去就好了。”
　　“想得美！”左边的娃娃怒不可遏，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就是你！后山上的秃鹫是你干的？是你把它们全杀了？还有是你破了我们的阵法的！你这人，还想进入我们的天山圣地，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这样说她，齐妙可不同意了，她把棍子往地上一插，装出几分盛气凌人的模样，缓了口气，道：“我不打秃鹫，难不成叫它打死我么？还有说什么破了阵法？不是你们的阵法不灵活，没把我的身份认出来吗？出了问题就知道说我了？应该找你们自己的！”
　　右边的女娃娃在她说话起，就盯着她看，这会儿齐妙说完了，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倒是没有警惕，攻击，威胁之类的，只有打量，时而有点……怀念，然而更像是，透过她的脸在瞧着别人。这种眼神不多见，但很明显，齐妙一下子就察觉出来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呢？”齐妙问，“难道我说错了吗？”
　　那左边的男娃娃一听就来气，“谁看你了！”
　　齐妙学到了点陈瓒的无赖，她俯下身子，瞅着这小娃娃眼中自己的倒影，摸着下巴轻轻一笑，“哦，我怎么看到你在看我？是不是说明，当真是你们的错，你们没把我认出来罢了？故意来这么一出，为的就是少受点惩罚。”
　　“你！”左边小娃娃视线飘忽，心里七上八下的。
　　右边小娃娃扯着他，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抬头挺胸，迎着齐妙的目光，“你当真是她？”
　　她不她的，齐妙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要是摇头的话，说不定就会被这两个小娃娃踹下山了，既然如此，撒个善意的小谎言也不错。齐妙清咳一声，正色道：“自然，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
　　她这狐假虎威的模样当真是把这两小孩给吓住了，尤其是那男娃娃，知晓刚才顶撞了她，连对视都不敢了，低着头，手一直拽着衣摆演示自己的紧张。那女娃娃倒是恭敬十足，让出道，而后小手一挥，四下的云雾登时消散一空。
　　她看了眼齐妙，颔首道：“小姐，欢迎回家。”
　　齐妙愣了愣，却还是把步子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