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57、绝情山（1） “师兄，你

　　岱桑王体内的毒自从上一次被四人开阵法压制之后，就悄无声息地过了半个月。那阵法只能维持半个月，也将将好过了半个月。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典籍之中，全然忘记了，半月之期已至，而他们还未能找到解除毒素的办法。

　　几乎所有医师都在冰床前候着了，脑袋垂得很下，藏住了眸中的悲哀。

　　四下很安静，也很冷，就连齐妙和逢流两个修道之人过去，也不自觉感到寒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吹得脸都僵了。

　　王后抬起才哭过的眼，朝他们那处看了一眼。逢流走过去，蹲在她的身边安慰她。

　　大抵是真的没有旁的办法了，过了一会儿，不仅连逢舟来了，就连一些大臣也来了。他们身着素衣，跪在门口，全然肃穆。

　　王后抚着逢舟的脸，不知逢舟对她说了些什么话，可神色却比适才好上不少。

　　齐妙自知最大的过错在自己，所以在这半个月当中，其实也并非一点收获也无，相反她找到了能压制毒素的，但很可惜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她不敢肯定拿出来之后，他们会不会因此对她产生别的误会。

　　可此时此刻，倘若她再不拿出，只怕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趁着王后还在和逢舟交代，齐妙走了上去，在她们身旁伸伸地鞠了一躬，是对前面师父的，也是对师娘的。

　　王后抬头看她，“有何要紧事？”

　　“我还有……”

　　“师妹！”逢流突然打断她的话，从王后身旁走出，撩袍一跪，跪在了齐妙身旁，他眸色冷冰冰的，看得齐妙心里发怵。

　　“怎么了？”王后哑着嗓子问。

　　“母后，我有一计。”

　　“哦？”逢舟从王后的身旁直起身来，朝逢流这头瞥了几眼，“哥哥，有什么计谋？说来听听。”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哥哥和姐姐寻了这么久的故纸书，定然是有所收获的，毕竟这里躺着的，也是我们的亲人不是吗？”

　　“我们可是最亲的人呐，哥哥，姐姐。”

　　逢舟边说边拭泪。

　　逢流往她那边看了眼，又移开视线，“母后，传闻有一物什，唤作含息蚕，可在短时间内压制毒素。”

　　“短时间？”王后道：“多短？”

　　“一个月。”

　　这头早被逢舟拉起来了的齐妙听见这话，神色一滞。这不是她找出来的吗？这么巧，师兄也找出来了？不过反正都是为了共同的师父父亲，无论是谁找出来的，能救人就好了。

　　“姐姐，吃一口。”逢舟不知哪拿来的她最讨厌的桂花糕，塞到她手中。

　　齐妙笑着摇了摇头，“大事要紧。”

　　逢舟咬着唇，“行吧，姐姐。”忽而又倚靠在她的肩头，轻声细语，“姐姐，你莫要伤心，父亲不在了，还有我，我是姐姐最亲的妹妹，永远都是。”

　　原是担心她想不开。齐妙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像小时候那般，轻轻地回应，“知道了，小师妹。”

　　逢流捕捉到两人的动作，神色陡然僵硬，王后问，“怎么了？怎么说着又不说了，你适才说的含息蚕，究竟是在何方，若是有，可尽快去找着，死马也当活马医吧，能活着就行，我不求什么了。”说完，又低下头擦了擦眼泪。

　　逢流道：“是在……”

　　“在绝情山。”

　　逢流登时愣住。

　　逢舟的眸中波光闪闪，笑意在荡漾，“不是吗？哥哥。”

　　逢流咬紧牙关，久久憋出一个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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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这是您要的药。”

　　齐妙抬头看见是一个陌生的小婢，警觉一问，“怎么是你来？”

　　婢女行礼道：“回殿下的话，大殿下看这味药难找，不便麻烦挽风和问柳姐姐，就叫我送来了。”

　　齐妙收拾东西的手顿住，“你是师兄的人。”

　　婢女摇了摇头，“并非，奴婢是三公主殿下的人。”

　　“哦。”

　　逢舟？

　　那个虽爱缠着她，却并没有什么坏心眼的小师妹，想来她也不会有旁的手段，便从婢女手中接下了这个小绿瓶，而后珍重地把她放到了贴身的位置。

　　只因去绝情山的这趟，委实危险。

　　婢女看她收下了这绿色瓶中的药，便回去复命了。

　　齐妙透过衣料摩挲着这个绿色瓶子，再一次确认它在，才算放心。此行去绝情山寻含息蚕，危险重重，况且她又是全无灵力，只能勉强用几块灵石补充，可她手持碧元神棍，倘若遇上劲敌，也能斗上一斗，不至于丢失性命。

　　要紧的是这绝情山里的花，飘出的花香，能迷惑心智，令人头脑不清。

　　齐妙担忧自己出来真的变成傻蛋，所以便叫人拿来这强劲的药丸，介时含上一粒，勿论是迷情香，还是能致使人晕厥的香，都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出了门，便看见师兄在远处候着了。

　　“师妹。”他遥遥地对她颔首。

　　“师兄，走吧。”

　　一如往常，两人上了马车。马车上被贴了符咒，能一日行千里，于是不过正午时间，他们便到了绝情山脚下。

　　正值风高云淡的秋末，太阳不算太毒。

　　两人下了马车，便是徒步过去。

　　昔日历练，来绝情山来得少，统共不过两次，两次皆没深入深山内部，可这两次都叫他们伤痕累累，无一人能完好无损地出来。于是这绝情山得了此名，也毫不奇怪。

　　当真是过于绝情了。

　　然而甫一登上这座山的山腰，看见漫天的紫色花海，便会下意识否认，如此美景，竟被称作绝情山，当真是苛责了些。素来萧杀的秋日，能得漫山遍野的紫花盛开，确乎是人间罕见的景致。

　　就连逢流也不由地驻足了片刻。

　　“师兄，可不要被迷惑了！”齐妙提醒他。

　　越是娇艳的东西，越危险，齐妙深谙这种道理，况且前两次的试炼，不都是败在这花之上么？见师兄总算回神，齐妙想拿药丸的手也缩了回去。

　　药要等关键时吃才有用。

　　齐妙拍拍胸脯，“师兄，快跟着我，别掉队了。”

　　逢流大步赶上她的步伐，“师妹长大了。”

　　齐妙笑了笑，“以前都是师兄保护我，这次换我来保护师兄。”忽而，来到一棵大树下，齐妙抬脚往那松软的地面上踩了踩。

　　不一会儿，“轰隆——”一声巨响，绿树登时连根拔起，彻彻底底地翻了个面。

　　逢流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开。

　　“关键时候，还是师兄护着你，更放心。”他望着那树根底下的巨坑笑道。

　　齐妙道了声谢，而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便快步从那坑洞上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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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

　　“师兄，你在哪？”

　　穿过黑漆漆的通道，齐妙掉到了一片空地上，她指尖掐起灵火，想起适才师兄在中途把自己松开了，也不知此刻他掉到了哪，所以她一下来，便急着去找人。

　　执行任务之时，和自己的队友走散，危险程度大大攀升。齐妙借着指尖的一点零星火光，又不敢大肆点亮，否则惊动旁的生物，也不是闹着玩的，只是她遍寻此地，也不见师兄的踪迹。

　　心里又委实着急得把含息蚕找到。

　　两相纠结之下，齐妙便在地上用木棍写了几个大字，方便给师兄留记号。做完这些，她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含息蚕通常是藏匿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脚下的这个地洞，是她们偶然发现的，深度也不小，若是运气好的话，一两个时辰内找出含息蚕不成问题。

　　地洞很暗，像是个甬道，有些阴冷，走在地上也黏糊糊的。齐妙时刻注意着这里的动静，直到一声脆响，四周有不知名的小虫子缓缓上升，而后周围突地就亮了起来，齐妙便晓得自己大抵是快到了。

　　古书中记载这含息蚕生长于阴暗寒湿之地，以光为食，但凡有光的地方，便能寻见此等宝贝。

　　齐妙快步过去，果真见到了趴在花叶之上的含息蚕。

　　肥嘟嘟胖乎乎的一只，因常年不见光的缘故，含息蚕通体雪白，模样反倒不狰狞，怪可爱的。齐妙拉开挎着的布袋，就抓了几只进去，而后便要走时，突然注意到了它趴着的那多花，粉色的，统共五瓣花瓣，有徐徐幽香渗出。

　　鬼使神差的，齐妙竟动了想把它攀折下来的心思，手伸到一半，猛地惊觉，这花竟然有魅惑人心的作用，齐妙一阵后怕地掏出怀中的丹药含下，她就说抓含息蚕没这么容易。

　　大抵是这花残留的气息还在，齐妙耐不住心头的蠢蠢欲动，便想着还有丹药的作用，大胆地探出脑袋去仔细瞧了瞧。

　　除却花瓣是粉色的，上面的花蕊也是粉色的，只是微微地向下弯，仿佛在和花托上的花瓣遥相呼应。也是这花的模样过分教人印象深刻了，在古籍中瞧见的那合欢花三字便不由地从脑海中飘了起来，制作寻常眷侣爱之不及的催情丹药的主要材料也是它。

　　合欢花是同根相生，其中之一被触动了，其余的也同样会被触动。只见四周的花香袅袅上升，不留余地地渗入每个缝隙。齐妙自知再待下去，怀中的丹药也无法抵抗了，加上含息蚕也捕得差不多了，索性收拾了包袱，原路折返。

　　这地洞虽说危险，但大的妖怪是没见着的。

　　齐妙跑得很快，不用多久就和那花香拉远了老大一截，然而等她缓过来大口喘气时，目光突然被地上的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住了，她挪开脚仔细一看，这不是她衣服上的装饰吗？

　　不知怎么的，她抬起了头。

　　“啊！”

　　齐妙吓得脚步往后退了三步。

　　原地？

　　记得不错的话，她刚才不就是在这里抓的含息蚕吗？怎的又回来了？所以她刚才是在原地踏步？

　　亦或者说是她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眼下的怪事给她的冲击过于大了，一时间理智没跟上来，便又跑了几圈，害怕叠加各种不确定，齐妙愣是在原地足足跑了五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