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56、仙毒（3） “师妹还在

　　天还没亮，婢女挽风就在门口候着了。不一会儿，门外急匆匆地走来了另一个婢女问柳，她手里拿着明黄色的纸。

　　挽风接过这张纸，向后看了眼闭紧的房门，摇头道：“昨日没有，今日也没有，殿下没有要回信的。”

　　问柳道：“这人也真是够坚毅，殿下回来半个月了，整日整日地送信，前几日，便开始央求着殿下的回信，可咱们殿下是谁，岱桑的小公主，哪是随随便便的人的信能回的，况且，爱慕殿下的可多了去了，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

　　“嘘。”挽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可不能乱说，近些日子是我跟在殿下身边，你恐怕不知道，这送信的人身份非同一般呢，要不然殿下定然会将人轰出去的，哪还能像这样，每日每日都有信来，那送信的人不知道吗？近些日子，我们殿下为了王上的毒，操心了多久。”

　　“也是。”问柳识趣地点点头，“还能送到殿下的手上，看来非同一般。只是，风姐姐，你知不知道，这信其实是二公主给我的。”

　　“逢舟公主？”挽风不明白了，“为何是她给你的？难道不是管事嬷嬷送来的吗？”

　　“并非。”问柳摇了摇头，“而且她每日都叫我小心点，避着大皇子殿下些，生怕大皇子殿下知道生气似的，你是不知道我一路走来，求神告佛的，不知求了多久，生怕就碰到大皇子殿下了。”说着，她还心有余悸似的，“可吓死人了。”

　　“你这胆小鬼。”挽风道：“大皇子殿下定然是担心我们殿下来的，害怕她被些闲杂人等伤害，所以才如此在意的，这也不正说明了，我们殿下很得大家喜爱吗？”

　　问柳心里七上八下的，“风姐姐，我还是觉得这差事太吓人了，指不定我就被发现了，下次你来吧，我们换一换，我在这里守着殿下醒来。”

　　“你这个机灵鬼！”

　　正说着，房内传来少女模糊的一声，“什么换不换的，怎么了？”

　　挽风和问柳对视一眼，收了谈话的心思，诚惶诚恐地进去了。一进去就将手头上的信呈递了上去，交到主子的手中。

　　齐妙揉了揉眼，有些不满，“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两个贴身婢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是否是打扰到主子休息了，奴婢该死！”

　　“也没。”齐妙见惯了她们没大没小的样，只是才起床就又要面对陈瓒的那封信，心情有些烦躁罢了。她让两个小婢女起身，趿起鞋子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把信照旧拆开。

　　两个小婢女的手艺很好，每每能给她扎个结实又漂亮的双丫髻。这个时候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打瞌睡，换做是前几日，她便能如此。可近几日，她敛起眸，看完信，就把信重重地搁在了梳妆台上，放着的琉璃发钗，因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叮几声脆响。

　　婢女见怪不怪，手下的动作倒是识相地轻了些。

　　齐妙拧拧眉，“把笔墨拿来。”

　　问柳的眸子一亮，“殿下这是要回信了吗？”

　　“嗯。”为了保持好心情，齐妙尽量不去看那惹人厌烦的信。

　　起初因着她一门心思钻到了故纸堆，没多少时间，便对他的来信只草草看了几眼，就丢弃在一旁，原以为他能因此而安分，消停些，可谁曾想，变本加厉，多的时候，能一天十二封信，分别在每个时辰写上一封，内容也无甚可看，不是他的名字，就是她的名字。

　　齐妙打心里觉得他这个人就是闲，似乎除了给她送信就无旁的事情了，可偏偏，在那些大臣上下朝之时，随耳听上那么一两句，又得知好像魔族那边动荡颇大，都快波及到仙族了，似乎也不怎么闲。

　　千年未曾出山的魔族动静一大，关注的人自然不少。于是后来，借着有几次修道门派的宴会，齐妙听了个只言片语，据说是有个后起之秀，在短时间内就夺了好几块魔族皇族的地盘，叫人想忽视都难，人人都说那人是个棘手的主。

　　由此可见，其实这厮也不算闲的吧。可偏偏哪来这么多时间给她寄这没来由的闲话，齐妙还试过几次去捉拿那送信的人，可追查来追查去，反倒追了个空。

　　齐妙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段。

　　做得隐蔽又自然，还让她不能将此事宣扬出去。否则魔族后起之秀的大名出现在岱桑，势必会给岱桑带来很大麻烦。

　　更何况现在师父的病情，一日比一日重了。

　　齐妙执笔润墨，三下五除二就把回信写好了，而后将那信，连同他写的那封，一同塞给了问柳。

　　“送出去。”

　　问柳有些问难，“可是殿下，这人，送给谁？”

　　齐妙拧拧眉，也是，送来都这样隐蔽，还能送出去吗？可不见得。

　　过了半晌，齐妙想到一个法子，“这样，你站城外，大嗓子喊一声，齐妙的信，再等个几秒，总会有人来拿信的。”

　　“当真？”问柳捏着她写好的信不确定，“倘若无人来拿呢？”

　　“无人来拿，那你就这样……”齐妙想了想，“齐妙被毒死了！”

　　问柳面色好似裂了道口子，她战战兢兢地问，“殿下，这样当真可行？”

　　“可行，可行。”齐妙道：“我的名讳，你尽管去喊！反正又没人认得你是吧。”顿了顿，又道：“出去的时候，穿得朴素点。”

　　挽风笑了笑，“殿下还是要面子的。”

　　齐妙嗔怪地看她，“挽风，小点声。”

　　“晓得了，殿下。”挽风温声道。

　　……

　　“殿下。”

　　逢流抬手示意免礼，“师妹还在里面吗？”

　　挽风道：“今日未曾出来。”

　　逢流点点头，“今日的布膳不必了。”说完，就在挽风的应答声中，带着身后布膳的婢女进去了。

　　朝阳宫不算宽敞，但布置得典雅精细，就算他不问，也知道这个时候的齐妙在哪。绕过几条蜿蜒流转的小溪，逢流来到书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齐妙喜静，是以朝阳宫的下人并不多，来找她，径直进去就行，并不需要一些无用的繁文缛节。可逢流依旧在她门口敲了三下，不轻不重，正好能让里头的人及时回过神来。

　　“吱嘎——”门开了。

　　露出少女这张精致小巧的脸蛋，只是下眼睑有些乌黑，瞧着应是近几日过分操劳所致。

　　“师妹。”

　　“师兄？”齐妙对他的到来似乎并不十分惊讶，侧过身子，把他邀进来，“进来吧。”

　　“嗯。”

　　逢流依言进去，又叫那布菜的婢女把菜摆好。

　　在婢女纷纷出去的时候，齐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是到饭点了。她把手中的书卷放下，扑到桌上，洗净手，便和师兄对坐吃了起来。

　　“师妹，这个好吃。”逢流给她夹菜。

　　齐妙左右看了看，“逢舟也没来吗？”

　　逢流动作一顿，到底是摇了摇头，“未曾。”

　　其实是齐妙想起了幼时，严厉的师父，活泼好动的小师妹，还有以天下为己任的师兄，再附加一个闹腾的她，他们三个凑在一起，时常会惹得师父不快，要么是功法练岔气，害得师父耗费几天几夜，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要么是她拉着她们下河抓鱼，把水给污染，又把隔壁的修炼成精的鲤鱼怪一不小心给揍得鼻青脸肿了。

　　最后免不了的就是师父的一顿臭骂，他们也因此会被困在藏书阁抄写经书，没个三天三夜都不能休息。往往这个时候，从不忤逆反抗的师兄，也会有私心。偷偷地从膳房顺来几只大肥鸡，饿得肚子都快瘪下去的三人就这般窝在屋顶下，狼吞虎咽地吃着。

　　想起来倒还是个美好珍贵的回忆。

　　可惜此刻只有她和师兄二人，少了师妹，总觉曾经的那种惊心动魄，生怕被师父逮住的心慌感，便少了几分味道。

　　虽然现下并不是受惩罚，而是为了救师父。

　　齐妙藏起眸中的遗憾，大口扒饭。

　　“这个好吃。”逢流又夹起一块大鸡腿放到她的碗里，“以前你吵着闹着要鸡腿，说师兄偏心。只是师妹你不知道，师兄从来偏心的就是你。”

　　“咳——”差点把齐妙给呛死，她顺顺气，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而后一脸怀疑地看向逢流，“师兄，你最近几日怎么这么奇怪啊？”

　　逢流揉揉她的脑袋，“师兄不是向来都是这般的吗？”说着，视线又不自觉落到了她手腕的那一粒朱砂婚契上，鲜艳夺目，激起心中千万层的恨意。他握紧拳，对齐妙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是师妹从未发现罢了。”

　　“是吗？”齐妙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那粒红色小圆点。

　　“嗯。”逢流笑了笑。

　　两人心里各有小九九，都选择性地保持了沉默。

　　直到有人推门进来。

　　“大殿下，公主。”挽风福了福身子，神色焦灼，“王上……王上又病危了！”

　　“什么？”齐妙立马站了起来，把饭搁在桌子上，“快，带我去。”

　　望着少女夺门而出的背影，白衣少年的眸色渐渐地变得如黑夜暗沉，他放在袖口下的指尖，被攥得发白，心内冷笑一声，而后也跟了上去。

　　只是相对于少女焦急的背影来说，他的反倒显得孤寂、萧杀、格格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