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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大乱(2) “大抵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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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快!快把她抓住!”
齐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滚下来了,被人瞧见,而后顺理成章地带走了,中途一丁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当然,她也不求陈瓒能救她,别说风凉话就行,可偏偏,就在齐妙要被带走的时候。
少年郎长棍一刺,拴着车的马瞬间脱缰失控,他飞身上马,不过眨眼,就在沈觉浩浩荡荡的队伍面前,将烈马勒停了。
“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沈觉拉紧缰绳,安抚坐下躁动的马,而后警惕地握紧了长剑。
“这不是好好看看擅自闯入我马车的毛贼么?”少年郎本就生得漂亮,火把的光映在他的半边脸上,愈发把他的笑容衬得明艳极了。
“毛贼?”沈觉蹙起眉头,手依旧没放开剑,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年,目光充满了审视。
少年郎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视线,也移了过来,但那视线霎时间由热转冷,如寒冬之际兜头泼下一盆冷水,沈觉不禁身子一战,火速移开目光,从马车上狼狈地滚了下来,拱了拱手。
少年啧了一声,似是无比不屑。
“不知陈公子还有何要求要吩咐我们的,想来这毛贼狡猾得很,竟敢擅闯公子的马车,如若公子当真过意不去,还恳请交由我们处理,我等定然会给公子一个交代。”沈觉手指掐着肉,转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陈瓒拉着马又向前走了几步。
“陈公子!”沈觉已经把剑拔出来了。
陈瓒把缰绳一拉,停下脚步,偏了偏头,看清他的动作后,嗤笑了一声,用棍子指向另一头,“对着她才是,沈公子,难道你忘记了?我同你们才是同类,而那个凡人,不正是魔族的敌人吗?”
沈觉把剑收入鞘中,而后看到了被自己掐得通红的手心,又在上面使劲用力掐了掐,直冒出丝丝血来,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道:“陈公子说的是,一介凡人而已,处死了就处死了,倘若陈公子想要在此处执行死刑,那还得容许下官禀报魔后娘娘,由她应允才是。”
“嗯。”陈瓒点点头,“说的也是,上官伯母看中的人么,自然要好好对待,既然如此,”少年调转马头,向前走了几步,又将视线移了过来,“那便依你们的,小毛贼不听话,可得好好给点惩戒,莫要叫人看轻了上官伯父,伯父和伯母的地盘可不是人人都能践踏的,替伯父出气,也是给本王交待,听明白了?”
“……是。”
旋即,少年郎一夹马腹,潇洒地走了,留下一道绮丽的身影消散在黑暗之中,在几人的心中久久挥散不去。
沈觉冷哼了一声。
他身旁的随从眨着大眼,呆头呆脑地问,“大人,这陈公子为何自称本王?”
沈觉剜他一眼,“闭嘴!”
能被器重带在身边的随从,自来有眼力见,他用了两眼就看出,他家主子可能心情不好。于是走了几步路之后,他又提议道:“大人,大抵是这凡人惹陈公子生气了,要不我们,”他往后看去,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啪——”沈觉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用的力委实不小,不过片刻,就红肿了起来。那随从被吓得立马跪倒在地,不知道是那句话说错了。
沈觉冷笑一声,蹲下身子攥住他的衣襟,把他堪堪提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个猪头没听清楚那人张口闭口就是伯父伯母的,又自称本王,你跟着我这么多天,见他的次数也不少,我问你,他何时自称过本王?”
随从冷汗直冒,“没……没有……只有……只有这一次。”
“那不就是了。”沈觉把声音压得很低,宛若恶魔在控诉,“他这是拿自己的身份压人呢!什么叫现在解决了那个凡人?你想死就现在去死!我可以大发慈悲送你一程。”
随从显然没意识到这一层,慌得脑袋都要摇断了,“不……大人,属下绝非此意,属下愚钝,属下并非此意!”
听见他这话,沈觉紧绷的表情松了一松,但也只是一瞬,又狰狞了起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人卑鄙?下贱?任人欺辱?随随便便的一个魔族公子哥,最后没想到却是……却是……”他失声笑了起来,“我打死也惹不得的人?”
“不,不是的……啊……”
随从的惨叫转瞬就变成了呜噎,而后传来水流声。
沈觉整理了下衣袖,把剑插回鞘中,向后看了一眼,只见那少女清凌凌的目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是神情是茫然的,很明显,他刚才说的话,对方都没有听到。不知为何,他突然对此人产生了几丝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传闻中的世氏嫡子另眼相待。
鬼使神差的,他走向了她,“叫什么名字?知道犯什么事了吗?”
齐妙闭上了眼,摇头,“不知道。”说完,又叹了口气,“大抵是被那厮记恨上了吧。”
……
“少爷,这里。”于之麟瞧见主子骑马从远处踏着晨曦赶来,忙招手。
“嗯。”
陈瓒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他。
“少爷,人都来了。”于之麟拉着马,嘱咐道:“段书蕴已经在里面候着了,就等您了。”
“好。”
陈瓒没什么情绪地说完这一个字,背过身就要走了,于之麟鼓起勇气,忙喊道:“少……少爷。”
“怎么了?”陈瓒头也没回,声音是冷冰冰的,脸色估计也不大好看。
看着少年挺拔清瘦的背影,于之麟斟酌着用词,“令狐和即墨近日没什么事了,能否让他们来这里,把我换到里面?”
言下之意就是能不能把他重新放到该放的位置,而不是让一个将军的后人在这里打杂。虽然于之麟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得罪了陈瓒哪里,但是他可以明显感觉到,陈瓒似乎很讨厌他,极不愿他露面。
少年郎顿了顿,偏头看到于之麟正用同样的饱含期待的神色望着自己,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皱了皱眉,“再说吧。”
“那……少爷……”
“啪——”门关了。
于之麟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捏着缰绳,一路沉默寡言,把马儿牵到马棚里。马棚里已经有三匹黑马了,皮毛油光水滑的,只是性子有些烈,于之麟绕开那三匹,把手边的这匹马拴过去。
正巧马夫背着一筐草料来喂马,见到他,抬头问,“公子!怎么了?心情不好?”
天边鱼肚泛着白色,晨曦破开雾霾早已洒在了大地上。人的面孔被映照得通红,于之麟的更是。
他摇头,“并非。”
“哦哦,那就好,可千万别想不开啊。”马夫边把草料拨给马吃,边开导他,“我看你们一行人,是亲兄弟来这里找人的吧?昨儿个你们叫我盯着一些人来,我可是盯得紧,一个人都没把他放进来。”
“辛苦你了。”于之麟干笑一声。
马夫走到了那黑马前头,拍了拍它的脑袋,“这马,可真是个好东西,我养过那么多匹马,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从未见过这般好的马,不像是寻常人家的马,倒像是那种上贡的马。”
于之麟神色一愣,盯着马夫的眸色渐渐变沉,“大爷家真是个识货的。”
那马夫谦逊摆手道:“只是年轻时随着军队北上征讨过,有幸见过一两次主将的骏马,那马儿啊,”说着,马夫慈爱地看着眼前的黑马,只是眼睛却好像透过它看向了远方,“矫健,活泼,飒爽英姿,四条腿踏起来跑得飞快,皮毛顺滑,漂亮得不得了,据说是西洋那边,还是北边,或者是东边……嗐,我记不清了,总之就是进贡的好东西,还是皇帝赏的。”
听完,于之麟觉得可能是自己误会了什么,神色稍稍缓和了下来,问:“这么说来,大爷在这之前是随从军队的?”
“不提当年勇了。”凡人老大爷勉强地笑了声,“后来也没去了,流落到这里,主人家见我身子骨朗硬,又会驯马,就收留我叫我养马来了,不过也挺好,起码现在我有……”他脸颊飞起一片红,声音明显低了很多,“我婆娘,还有个乖巧的女儿,比什么都棒。”
阳光穿透枝桠,也透过了车夫深褐色的眸子,里头藏着的纤细的波痕,也被缓缓搅动。
于之麟看出了什么,他换了个话头,“最后那匹马呢?哪去了?”
车夫愣了愣,眸色渐渐变得深远起来,“死了,主将死了,它也死了,就是因为这样,我们那一场战争全军覆没,我侥幸捡回一条命,从死人堆里活了下来。”
“嗯。”
“不过那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多好,在我国国主的统率下,屡战屡胜,给了我们这二三十年的好日子,可都是国主的功劳啊。”车夫的眸色又亮了起来,好似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于之麟低低地应了声,“嗯。”
“不说了,给这些马儿喂完饭,我也得去煮饭了,我婆娘该醒了。”
车夫说完,渐渐走远了。
另一头,披着件玄色大氅的少年郎走了出来,他身侧跟着一个同样俊朗的男子。于之麟依稀记得,那位男子似乎唤作秦穆,王后所出,秦王嫡长子,也是当朝太子。
原来那位姜国二公主姜文漪所说的办法,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