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44、大乱（1） “小屁孩，

　　“我……”齐妙张了张口，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陈瓒一顿，松开她的手腕，“哦，忘了。”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口。
　　“很好，见到自己的问题了，说吧。”陈瓒在宫门外停下。
　　齐妙跟在他身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远处的马车正好过来，陈瓒道：“上去再说。”
　　“嗯。”
　　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陈瓒立马把四周的帘子放下，紧接着马车就跑了，两三秒的时间就能路过一个宫殿，马车跑得非常快，也非常颠。
　　齐妙抓紧坐下的垫子。
　　陈瓒看她局促不安的样子，把手臂伸到她眼前，“勉为其难，让你抓一抓。”
　　齐妙没动。
　　陈瓒保持着这个姿势，轻轻挑了下眉，“怎么？怕我趁机杀你？”又道：“你这小屁孩，不识好人心。”视线一转，瞥见她发髻上的灵苏花，笑了，“真是蠢货。”
　　齐妙不和此人一般计较，计较多了也是气自己。
　　突地，马车车轮“嘎达——”一声，别到石头，顷刻间，朝一侧甩飞了出去，坐着的齐妙直接从垫子上摔了下来，双手本能地往旁边抓去。
　　“不是不屑吗？”陈瓒垂下长长的睫羽，看着少女紧紧地扣住他手腕的那两只手，“心口不一啊，齐妙。”
　　齐妙立马把手缩回，道了声，“抱歉。”
　　眼下几乎是跌坐在地上的了，马车内空间又窄，齐妙尝试了几次，没有借力点，要站起来的确是有点困难。
　　“起不来了？”陈瓒挑挑眉，弯下身子凑近她，贱兮兮地问，“要不求求我？”
　　齐妙愤恨地瞪他一眼，“不需要。”
　　陈瓒长长地“哦”了一声，而后偏头挑起一侧的帘子，往外头看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见了鬼了。
　　齐妙自问也是自幼习武长大的，身体的柔韧度没有一万也起码有一千吧，然而无论她怎么使力，怎么调整方向，却好像总有道莫名奇妙的力量和她作对似的，在她要起来的刹那，硬生生把她又压了下去。
　　于是她便只能保持着蹲坐在陈瓒腿边的姿势。
　　偏生这个时候，一直看着窗外的陈瓒，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和她过不去似的，语气颇为愉悦，“这上官氏的魔宫倒真有几分像模像样，你不看看吗？”
　　说得好像她不想起来似的。
　　齐妙抿唇不语。
　　陈瓒又道：“那石狮子我记得好像耗费了九九八十一块人的头盖骨做的，站了应该有一年了，瞧着都十分破碎了，明年应该会换新的了。”
　　齐妙脊背升起一股冷意。
　　陈瓒又道：“那月季倒是长势不错，据说底下埋了不知多少人的内脏，明年的花大抵会开得比今年旺盛，改日一定要来看看。”
　　齐妙忍不住了，“你故意的吧！”
　　“哦？”陈瓒这才转头，看了眼地上的她，“什么叫故意的？”
　　“吓我！”齐妙怒道。
　　“我吓你作什么？”陈瓒道：“只是觉得这一出宫门，明年不知何时会来了，适时缅怀一下，怎么？伤到你哪了？”
　　“你就是故意的。”
　　“小屁孩，你好不讲道理啊。”陈瓒好笑道。
　　怎么说她都没有理，齐妙低下脑袋，一声不吭。
　　陈瓒愣了愣，从他的视角看去，只见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脑袋上团着两个圆圆的发球，上头分别插着灵苏花，再往下一点，小巧的鼻子，饱满精致的下巴，然后……他的视线突地回到了鼻子，只见她的鼻尖由白变红，肩头也在一上一下地抽动。
　　他心头莫名一躁，该不会被吓哭了吧？
　　“喂！别哭啊！”
　　少女依旧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鼻尖却越来越红。
　　陈瓒啧了一声，“麻烦。”拽着她的后衣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放到自己的侧边，“好好坐着，再哭，待会就丢下你去做石狮子，当花肥。”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两块点心，丢给了她，“吃吧，吃完再哭也来得及。”
　　“哦。”正好肚子饿了，齐妙二话不说把点心拆开，见正是她爱吃的杏仁糕，心情好了大半，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你没下毒吧。”
　　没有丝毫哽咽的声音，陈瓒心脏一抽，这才偏头看她，“你没哭？”
　　“没啊。”齐妙咬了口杏仁糕，嚼了嚼，味道怪好的，“谁告诉你我哭了。”
　　“所以，”少年的脸突然涨得通红，“你耍我的？”说完，就去夺她的杏仁糕，“别吃了，帕子也还我！”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齐妙火速吃完，“给了就是给了，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
　　“下毒了！”抢不过的少年气道。
　　“没下！”胜负欲上来了的齐妙连帕子也不给他，“我吃了还好好的！”
　　什么都没抢回来的少年局促地缩回手，哼了一声，“蠢货就是贪吃。”
　　“哦。”齐妙优雅地用那帕子擦了擦嘴角，末了，又问，“杏仁糕好吃，还有吗？”
　　瞧见少女伸过来的皙白的手心，少年脸上挂不住，“谁说是给你的！”
　　“还有？”
　　“不是给你的！”
　　“你怀里还有？”齐妙不死心追问。
　　少年这才道：“没了！”
　　“哦，那就是专门给我带的。”齐妙乐滋滋地说。
　　陈瓒见鬼似地看着她，“谁专门给你带的？”
　　“谁答就是谁喽。”
　　陈瓒都要气笑了，“想被我踹下马车？”
　　“不想。”齐妙摇头，“一点都不想。”
　　陈瓒哼道：“不想就给我把嘴巴老实闭起来。”
　　“我还有话对你说呢。”齐妙无辜道：“你让给我闭起嘴巴，我怎么和你说话？”
　　过了半晌，少年才道：“有屁快放。”
　　“没屁。”齐妙道。
　　少年一听，气急败坏，拽起齐妙的衣领就要把她丢出去，齐妙求爷爷告奶奶似地，好说歹说，才让他把自己放下。
　　“手劲怎么那么大呢。”齐妙嘀咕。
　　几次三番差点把她勒断气，齐妙松了松衣领子，感觉脖子应该被勒红了，现在就有点火辣辣地疼了。
　　“说吧。”陈瓒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对那花做了什么？”
　　“嗯。”齐妙点头，把自己的血流入灵苏根茎，最后导致灵苏花变成灵苏树的事和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最后陈瓒什么都没说，又把她劈头盖脸地骂了顿蠢货。
　　“你除了骂我还会做什么？要不是你有事没事折那花，我也不会变成这样，那灵苏花就还是花，不是树了！”齐妙不解。
　　陈瓒真的被气笑了，“说你是蠢货还真是蠢！”
　　“这有什么办法，不都是被你害的吗？”齐妙抱着自己脑袋，生怕他来个爆栗。
　　然而下一秒，少年直接把她的脑袋掰了过来，往上面敲了整整三下。
　　“你！欺人太甚！”
　　少年把这条扑腾得活似脱水的鱼儿推开，哼道：“欺负的就是你。”
　　……
　　“慢着！”
　　就要出城门的时候，马车被拦下来了。
　　陈瓒啧了一声，用手指把帘子撩开一条小缝。
　　只见带刀侍卫擎着火把，包围在马车四周。
　　陈瓒把帘子放下，转头看向一脸惶恐不安的齐妙，轻挑眉眼，完全是玩笑的口吻，“说什么来什么？喂！小屁孩，要不把你丢下去当花肥如何？生而为人，死后成花，似乎也是桩美谈。”
　　齐妙什么都没说，手往身后探去了。
　　“拿棍子？”陈瓒早把她的动作收入眼中，也看到了她探了个空的局促，旋即，他轻笑一声，“没带？”
　　齐妙这会儿有些坐不住了，低低应道：“嗯。”
　　陈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放到她的脑袋上，然后饶有趣味似地揉搓了起来，上头两个球状发髻都被揉散了，还没松手。
　　脑袋的主人抬起手，正想一巴掌拍下去。
　　外头的人发话了，“陈公子，多有叨扰，只是不知您在出来之前，是否得见一个凡人，个子约莫不高，扎着丫髻，穿着宫女的服饰。”
　　过了半晌，不见马车内的人回话，那发话的侍卫又进前了几步，“陈公子？公子？您可有听到？”
　　他看了眼手下，仿佛在问，这是不是他的马车。
　　“陈大人！沈觉大人唤您话！”车夫偏过身子，朝帘子里头低声道。
　　然而他们口中的陈大人，此刻才刚把手从齐妙脑袋上挪开，而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吵死了，什么事？”
　　沈觉在马车外拱手道：“大人，魔后那头丢失了一个宫女，听旁的侍从说，同您待在一起过，如若陈公子方便，可否容许我们看看马车？”
　　“不方便。”
　　沈觉眉头皱起，却依旧是保持着行礼的状态，“那位宫女唤作齐妙，想来也同陈公子相熟，但不巧她今日夺了魔后的灵苏花，我们此行也绝非是要把此女带回去问审的，只是魔后欣赏此女的胆量，遂有心把她收入身边，当个头等丫头使唤。”
　　“正是如此，还望陈大人，大人有大量，容许我们察看一番马车？”
　　坐在里头的齐妙心都跳到嗓子眼了，还是被发现了，魔后发现灵苏花是因为她的血变成灵苏树的？所以特地来这里抓她来的了？
　　陈瓒看见了齐妙的坐立难安，想逗弄的心思也稍微歇了一歇，他把齐妙推到另一侧坐着，然后接下身上罩着的玄黑色大衣把她严严实实地盖住。
　　“你……”齐妙抓住他的手，“能不能别把我供出去。”
　　“怎么？”陈瓒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道：“这会儿怕了？刚才不是还挺出息的吗？”
　　齐妙咬咬唇，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求你。”
　　心脏突地被什么重重一敲，看着少女这张被害怕微微染红的脸，陈瓒变扭道：“求也没用。”
　　“我……”
　　“陈公子！您在里面吗？”
　　齐妙不说话了，放开了他。
　　陈瓒把目光移开，指腹摩挲着被她捏皱的衣袖，“在。”
　　“在就好，陈公子，我刚才同您说的，您有在听吗？”
　　“没。”
　　和此人说话就是能活活把人气死，外头的沈觉礼也不行了，给了身旁之人几个目光，只见他一个手势放下，“唰——”响起阵阵拔剑的声音。
　　局势已经很明了了，倘若陈瓒不交人，那他们有的是办法。
　　正想着，马车的车帘被人从里头缓缓撩开，走出一个俊俏的鲜衣少年郎，他一把将车夫踹了下去，自个坐在了马车的边沿，姿态闲散，一只手支在屈起的长腿上，撑着下巴，懒洋洋道：“陈某我何时这么受欢迎了？舞刀弄枪，还有火把？你们当真是抬举我了。”
　　说着，他又换了个姿势，抬抬下巴，“听我的，趁早撤了吧，啊，你好我也好。大晚上的，我连饭都没吃呢，你们一个个的，来得这么整齐，怎么？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管啦？”他挥挥手，“走吧，走吧，陈某我还得会去填饱肚子来呢。”
　　“你！”沈觉听了他这么一大堆废话，脸都白了，“魔族一顿不吃饿不死！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趁早把那人族女子给我交出来！”
　　少年郎一双漂亮的眼睫轻轻往下压，“你刚说什么？啧，什么人？你莫不是人老眼花？我这就我一人，哪还有旁的？你说什么凡人？笑话！还女子？我陈某活了将近十八载，你见过我身边有哪个女人？沈兄，没事别乱给我造谣，私藏凡人还差不多，女子？你当真是在和我说笑！”
　　沈觉气得脸色更白了，“陈公子！你尽快把人交出来！”
　　“交什么？有何可交的？我清清白白一个，可没私藏什么人，啊！”陈瓒把长腿收回来，右手已经抓紧缰绳了。
　　那沈觉身旁的人察觉到他的动作，火速就带人围过去。恰好，陈瓒一声“驾！”马带动马车，早已跑了起来。
　　沈觉后知后觉，运起轻功，把手中的大砍刀胡乱一砍，正正好，劈在了马车的后首，“哗啦——”一声巨响，马车四分五裂，从里头骨碌碌滚出个人来。
　　众人一瞧，眼睛都看懵了。
　　不是女子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