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34、死里逃生（1） “听到什么

　　奇怪的声音是手边的火光熄灭之后，齐妙决心去找那群魔族之人生个火响起来。

　　鬼门内，太阳照不进来，于是白天黑夜就没有分别。在这里，要辨认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休息，只能靠火，也就是用魔力凝聚出来的火。

　　齐妙是修道之人，掐出来的是灵火。

　　堂而皇之地把灵火弄出来，在这群魔环伺的地方，简直就是在找死。反正她对外言称自己就是个半吊子的神棍，能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纯粹是运气好。

　　被关在这里的魔，可能真的是不识人间险恶吧，对她的话那是深信不疑。

　　寻常求个火什么的，他们也应允。

　　毕竟也就下趟地底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拿着火把，站在边沿往下望，“老木，你行吗？小心点，可别掉下去了，我力气小，捞你不上来的。”

　　老木的声音打着旋传上来，“你老木是谁？哪还能失手的！先说好了啊，我给你烧火，你给我两只鸡腿，听见了没。”

　　“晓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的话，你就放心吧！”

　　食物在这里就是硬通货，齐妙就是富豪。

　　在凡间流浪了几个月，可算是在这里，齐妙再次享受到了挥金如土的感觉。

　　真是久违啊！

　　齐妙尚在感叹着，“轰隆——”四周传来阵阵巨响。

　　躲在洞里的魔纷纷探出脑袋来。

　　“是鬼门的动静，鬼门怎么了？是要塌了？”

　　“怎么回事？不是塌了吧，是鬼门那边。”

　　“是不是鬼门要开了？”

　　“不是去年刚开过一次吗？还开，累不累啊，他们要开，我还不要出去呢！”

　　“就是啊！”

　　在这里生活惯了的魔，整日受风暴，高温炙烤，被摧残太厉害了，绝大部分能活下来的魔，早已没了人的躯干，有的只是个肉球，有的甚至看不出形状。

　　也就是外人看来的怪物。

　　“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没有人出去看看！”

　　“出去？你出去吧！没人能出去！”

　　“哦，不是，我是说去看看是怎么个回事。”

　　摸到地底挖岩浆的老木也听见了动静，他哼哧哼哧扛着一桶燃烧的材料上来，正要喊齐妙付钱，抬头就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飞过，在他的面前抛下一整只烤鸡。

　　“老木，先给你的，那火给我留着，我待会来拿！”

　　齐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哦。”老木点点头，抱起烧鸡啃了起来。

　　突然，牙硌了一下，他下意识把东西理出来，拿到光亮处一看，是石头。烧鸡里有骨头，有肉，怎么还会有石头？又不是用石头做的，直到头顶被一块石头砸中，不远处的大门正摇摇欲坠。

　　是封印破开的前兆。

　　他哆嗦着，明白了什么，“有人在用蛮力开鬼门！疯了！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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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合大门处不正常的动静，还有大家的只言片语，齐妙弄清楚了大概的情况。

　　有人在不要死地砸门。

　　待了这五天，齐妙迟迟没出去，当然不是因为她不想，实在是因为不能。她知道，进了这里，间接就相当于是终身囚禁了，要想出去，是不可能的，只有进没有出的份。

　　可如果真要出去，也并不是说没有办法。

　　就是有人从外头把门砸开。

　　但代价就是一命换一命，即拿自身全部修为献祭鬼门，从而使它裂开一条缝，再将里面的人救出来。如果真是这样简单还好，可怕的是，全天下几乎找不到一个有这样的先天纯粹，可以和这上古遗迹相抗衡的魔力。

　　所以这个办法，相当于没有办法。

　　被困在这里的魔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之中，早就被磨了性子，变得随性极了，也慢慢地放下了恩怨。自然，也知道，生前作恶多端的他们，是不可能会有人有这个能力来救的。

　　“轰隆——”巨响拉回齐妙的深思。

　　最近只有她落到这里，所以，会不会是师父来了？

　　自己这么多天没消息，而且师父说的那个边界，自己也没到，算算时间也是有一两个月了，自己没出现的话，一定会有人和师父通信的，一定是师父发现了不正常，所以来救她了。

　　师父们神通广大，寻常就对她极好，定然是师父们群策群力，想方设法来救她来了。

　　齐妙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把时初从高处带下来。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时初也觉出了不对劲。

　　“我们可以出去了。”齐妙的喜悦都挂到了脸上。

　　时初也开心，“真的吗？可以出去了？”

　　“嗯。”

　　齐妙把她带到了鬼门背后。

　　“隆——”门已经很松了，应该是快被打开了，四周的魔害怕见到人，都恨不得躲一旁去了。

　　只有齐妙和时初两个人，并肩站着，显眼到不行。

　　“小妙儿啊！你的火！”老木在后头喊。

　　齐妙开怀不已，“送你了！还有那些烧鸡烧鹅，也送……”

　　话还没说完，一阵闷响，门吱嘎转动，白光突地罩了进来，探出脑袋的魔早把脑袋埋下去了，齐妙也拉着时初和老木，躲到一旁观看情况。

　　可能是眼睛在黑暗中待太久，齐妙缓了好久都没能把眼睛睁开。

　　却听到了脚步声。

　　不急不徐的，应该是在找什么。

　　然后那声音停了片刻，再响起时，竟然是往她这边来了。

　　齐妙心里既忐忑又兴奋，一来她不确定是不是来救她的，一切都是她的猜想，二来她不清楚对方的来意，万一是来杀他们的呢？

　　可一想到第二种可能就觉得不可能，有谁杀人会一命抵一命的？还在明知对方会死的情况下破鬼门来杀里头的人，所以只能是来救人的。

　　只是这声音又消失了。

　　齐妙不管了。

　　等会她眼睛恢复了，就立马带着时初冲出去，管他是干嘛来的，她们能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正想着，鼻尖传来了一阵清冽的香，不甜不腻，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好生熟悉。

　　像是在哪里闻过。

　　“你……”对方嗓音艰涩，顿了许久。

　　“师父？”齐妙歪歪头，猜测道。

　　眩晕还没过去，齐妙看不清对方，只感觉他好像抿了抿唇，答应了又好像没答应。

　　真是个奇怪的人。

　　“师父？真的是你吗？”

　　齐妙直觉是。

　　只有师父才会关心她去了哪，在什么地方，有没有遇到危险。重点是，破开那鬼门，也只有身为仙族大能的师父才有这个能力。

　　其他会来地狱捞她的人，她想破脑袋也……还没想到，脑门突然来了个爆栗，这一下还不轻，把她敲得懵懵的。

　　紧接着就响起了她从未设想过的人的声音。

　　“死没死？”

　　“陈瓒？”齐妙彻彻底底傻了。

　　怎么是他？

　　他怎么会来？

　　他来干嘛的？

　　难道是救她的？

　　他有这么好心？

　　“嗯。”他点点头，“不然呢？你想是谁？你师父？在哪呢？我一路走来，怎么没看见？要不你告诉我一声，你师父在哪，我好去拜见拜见。”

　　齐妙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他压根不是来救她的，纯粹是闲得慌，大费周章破个鬼门专门来这里嘲讽她的，顺带报复上一次惹他的事。

　　“领教一下他是怎么教出你这么个蠢徒儿的。”陈瓒嗤道。

　　“你！”齐妙敢怒不敢言，要骂的话支支吾吾，最终是憋进肚子里去了。

　　几天来的鬼门思过，她的脾气也磨得差不多平了，而且她现在虚弱得很，和这专门来这怼人的人硬抖，最后只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齐妙闭上嘴不说话了。

　　“能走不？”陈瓒屈起手指，又一个爆栗敲了下去。

　　齐妙咬牙，“……能。”

　　“哦，那可快点，走晚了，门关了，就自生自灭去吧。”

　　“别！”齐妙在这里待怕了，拉起时初就是跑。

　　可还没走两步，头顶又是一个爆栗。

　　齐妙捂着吃痛的脑袋，“你干什么，老是敲我？”

　　“走错路了。”陈瓒道：“蠢货。”

　　行，看在他救她的份上，齐妙不和这人斤斤计较。

　　调转方向，齐妙继续。

　　然而还没迈出脚步，手腕传来一阵刺骨的冷意，齐妙本能地要将手缩回去，那股力道却以不容拒绝的意味，将她用力一拽。

　　齐妙身子摇摇晃晃的，差点跌了一跤。

　　随后，耳边响起少年不耐烦的嗓音，“还是错了，牵着我。”

　　“哦。”

　　明明是你牵着我。

　　大抵是她身子骨真的虚弱，这么久了光线还没适应，眼睛雾蒙蒙的，辨不清方向，连脚下的石头也避开不了，中途还差点摔飞了出去。

　　时初在刚才就挣开她的手，自己出去了。

　　齐妙被陈瓒牵着，每走一步路都很小心，她生怕自己会撞上对方，届时就不是嘲讽她几句那么简单了，是要来一场生死决斗才能说清的。

　　然而这设想的决斗还没开始，齐妙感觉身子突然离地腾空。

　　她好像被抱起来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你是乌龟变的吗？走这么慢。”

　　虽然是嫌弃的话，但齐妙觉得他说得也没错。

　　可是……

　　“你不是受伤了吗？我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雾霭，一寸一寸地铺开，落在了少年的肩头，照亮了少年俊俏的眉眼。不知是不是齐妙的错觉，她借着阳光，依稀看见他的唇角溢出了鲜血，虽然被刻意擦去过。

　　但很明显。

　　她问：“你怎么了？”

　　“好得很，比你好上千倍不止。”

　　啥意思没弄懂，齐妙感觉脑袋特别沉，慢慢地，少年的脸越来越模糊，他破开鬼门救她的事，倒是越来越清晰。

　　“陈瓒，谢谢你，以前是我的不对，不应该骂你，不应该惹你生气，不应该撕那契约的，还有不应该……”齐妙抿抿唇。

　　好像也没了。

　　头顶许久没传来声音，但齐妙似乎觉得他的脚步放慢了很多。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是在对牛弹琴，她稍稍大了点声，“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了？”陈瓒挑挑眉。

　　“就是我很感谢你来救我……”齐妙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大点声，听不清。”

　　“就是……”齐妙无语，两眼一闭，“算了，没什么。”

　　半晌没动静了，陈瓒晃了晃怀中的人，不满地啧了一声，“这点耐心都没，听你说句好话，真是要命。”

　　两个交叠的影子渐渐离去了。

　　迎着初升的朝阳，却只见少年紧紧抱着怀里熟睡的人儿，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那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唇，在灿烂的阳光下，勾着个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