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换玫瑰》银河粥

22、销金楼（2） “姑娘，你

　　一辆豪奢的马车在销金楼前停下。
　　从里头缓缓走出两个人来。
　　一男一女。
　　瞧着年纪都不大，但莫名的，两人身上的气质却极为相似。
　　干净、纯粹、贵气、还有由内而外的张扬。
　　尤其是两人身穿的衣裳，热烈到极致的颜色，在平阳镇是找不出第三个人来。
　　两人被销金楼的掌柜邀请着上了楼。
　　四周围满了看客。
　　“宋哥，你看见没有？刚刚那个人，我瞧着好像齐妙啊。”
　　“齐妙？就是之前的那个小姑娘？”
　　“是啊。”
　　“怎么可能，人家也是一个小乞丐，哪有钱来这种地方。”
　　勋贵出入的地方，机会总是多的。
　　尽管有些人并不大方。
　　可总比其他地方好。
　　每每到了正午，他们都会来这里候着，为的就是碰见几个富贵人，能施舍点饭钱。
　　这是他们最喜欢来，也是最厌恶来的地方。
　　唤作宋哥的人没吭声。
　　灼灼的目光望向酒楼里面。
　　那里，她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如果他的目光是火，指定能将酒楼烧出个大窟窿。
　　“也有可能啊，说不定人家就傍上别人了呢？”独眼说道。
　　“唉，跟着有钱人也不是这么好混啊。”
　　“可总比流露街头好。”
　　“你是不知道，他们这些有钱人，玩腻了，把你一脚踹了，到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怜的姑娘，早知道就留下她好了。”队伍里唯一的女子说道。
　　“闭嘴！安静点。”宋哥喝斥道。
　　所有人自觉闭上了嘴巴。
　　但独眼瞧出了什么，他把小宋拉到一边，“小宋，我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我也知道你私底下找过她很多遍，但是她走了就走了，无论她活成什么样都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自身都难保，况且昨晚折了蜈蚣脸，我们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本来是安慰小宋的。
　　说着说着，自己倒先伤起心来了。
　　五人队伍现在变成了四个。
　　老弱病残都有。
　　蜈蚣脸是队伍中不多得的强壮青年，他没了，队伍就全靠小宋了。要是他也出事了，那么他们的未来，在这片豺狼虎豹环伺的环境下，可想而知。
　　小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好孩子。”独眼欣慰地说。
　　……
　　“你带我来这，就是为了赔钱？”
　　齐妙看着被掌柜的拿上来的一叠叠账单。
　　彻底傻眼了。
　　还以为他忘了，没想到还记着。
　　还记得那么清楚。
　　还专门挑这么变态的法子，叫她换了衣服再来还钱。
　　怎么？
　　是洗个澡，换件衣服，能少赔点吗？
　　可她打眼瞄了两下。
　　好几个零。
　　在她没从悬崖上滚下山之前，她花钱从来都是不眨眼的。
　　对金钱没什么概念。
　　可现在不同了。
　　她身无分文。
　　就连买几个肉包子都要精打细算。
　　真是五文钱难倒英雄汉呐。
　　“还不算太笨。”陈瓒道。
　　这是笨不笨的问题吗？
　　压根就是记忆好不好的问题吧。
　　但齐妙没和他扯，她先问掌柜的，“这大概……要多少。”
　　虽然她现在也赔不起，但是听听价格，先让她心里有个估计。
　　是直接跑路，还是把眼前这个笑得极贱的少年打包抵钱。
　　“这个数。”
　　掌柜的伸出两只手，十根指头。
　　“多少？十文钱？”齐妙记得买包子的时候，那些老板就会这样比划。
　　大概就是三文钱一个肉包子。
　　“咳——”掌柜的差点一口老血都喷出来。
　　陈瓒懒洋洋地倚靠着石柱，不紧不慢地纠正，“一千两黄金。”
　　“多少？”
　　齐妙以为自己的耳朵聋了。
　　掌柜的大声强调，“一千两！黄金！”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他睁大眼睛，想看看齐妙的反应。
　　寻常人听到这么大的数字，都会晕厥过去。
　　更别提她一个小小的毛头丫头。
　　八成能直接死过去吧。
　　掌柜的笑得狡黠。
　　可齐妙的反应冷淡得吓人了，“哦，一千两黄金啊。”
　　“听你这意思，还不多？”掌柜的不信。
　　“嗯。”齐妙老实点头。
　　在岱桑，师父给的两个小发带就值了几万两黄金，一千两，其实也不算什么。
　　掌柜的都要拍桌子了，“这可是黄金，不是银子！也不是铁！更不是铜。”
　　“嗯，我知道。”齐妙淡淡地说道。
　　旁边的陈瓒突然一脸委屈，说道：“掌柜的，我就说了，她赔得起的，何必把我拉着，不放我走呢？”
　　掌柜的看他一眼，不确定，又看他一眼。
　　怀疑自己失忆了。
　　不是他自己说的要留在这里吗？
　　隔壁的那几位贵人，现在都在纡尊降贵地等他呢！
　　他哪敢拦他？
　　脑袋都要不保的事情，他可没这个本事。
　　他想辩解。
　　可对方的冷眼扫过来了。
　　掌柜的闭上嘴，不敢开口了。
　　“齐姑娘，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齐妙掰着手指，问：“我还了钱，你就可以把我的棍子还给我吗？”
　　“你说呢？”陈瓒道。
　　齐妙摇头，“我不知道。”
　　陈瓒轻笑一声，把手上把玩的玉葫芦搁到桌子上，“难得看你表现不错，我大发慈悲，就不计较这一回，你想拿回棍子，就拿回去吧。前提是，把这里的帐先清了。”
　　他转头拿起厚厚的一叠账，嗓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够仁慈吧？”
　　齐妙咬着牙，重重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看你不乐意的样子？”陈瓒挑起眉。
　　“没有，很乐意，很乐意。”
　　“那就好，要不然我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阴阳怪气。
　　齐妙拳头硬了。
　　“所以齐姑娘，你是打算直接给黄金，还是？”掌柜的问。
　　齐妙的拳头又软了。
　　掌柜的又问，“姑娘？姑娘？你是打算直接给黄金是吗？”
　　齐妙可怜巴巴地摸了摸钱袋子，艰涩地说出那两个字眼，“没钱。”
　　陈瓒唇角一弯，心情好像很不错，“齐姑娘，你说你没黄金，所以是直接用票据的形式？”
　　齐妙真的恨不得他没长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又干巴巴道：“也没。”
　　陈瓒眉头故作一紧，“这样啊？那可怎么办呢？”
　　掌柜的也听明白了，齐妙一个子都没。
　　就是个穷光蛋。
　　他哼了一声，没钱装什么大款。
　　一千两黄金还不多？
　　现在你连半两黄金都拿不出！
　　掌柜的脸上沉了又沉。
　　正巧这个时候陈瓒的侍卫即墨过来了。
　　他颔首在陈瓒身边悄声说了什么。
　　一脸焦急的样子。
　　然而陈瓒只是冷冷地说：“让她们再等等。”
　　“少爷！”
　　那是什么人啊！
　　她们等了两柱香了！
　　陈瓒冷眼警告，“回去告诉她们，要么等，要么滚。”
　　即墨灰溜溜地回去了。
　　齐妙尚且不知道是什么。
　　可掌柜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里面的人可是当朝长公主啊！
　　他竟然抛下公主不搭理，来和这个丫头片子争这个赔不赔的事情！
　　掌柜的感觉呆在这里，迟早有一秒会小命不保。
　　索性他大手一挥，“也不要你千两黄金了，五百两，五百两总有吧！”
　　齐妙摇摇头。
　　她还是啥都没有。
　　掌柜的都要气得炸开了。他无助地看向陈瓒，意思不言而喻。
　　人是他带来的。
　　赔也是他要说赔的。
　　现在这姑娘拿不出，该怎么办？
　　自己作的孽，就等着他自己处理吧。
　　掌柜的心力交瘁，捂着胸口去伺候那几位贵人了。
　　弱小可怜的齐妙抬起头，“可不可以写欠条，我过段时间还你？”
　　“多久？”
　　“不确定。”
　　陈瓒笑了。
　　他步步紧逼，“齐妙，你说你，拿不出钱，时间也确定不下来，我怎么敢保证你会不会就此消失？万一我做了个赔本买卖，我可不接受。”
　　“你可以去找我的。”齐妙小声的。
　　“找你？”陈瓒又笑了，“你住哪？”
　　齐妙又不说话了。
　　陈瓒都快无话可说了，“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东扯西扯，既然还不上，我也有份，记我头上，我替你还了。”
　　齐妙眼睛亮了。
　　这么好？
　　下一秒，一张白字黑字的画押名状印在她脑门上。
　　“仔细看看，没什么意见，就把自己的大名，‘齐妙’二字，签上去。”陈瓒说。
　　“啊？这不是卖身契吗？”
　　齐妙看着上面罗列的一大堆不合理条款，脸色变了，“你想利用我？”
　　“说好听点，是契约合同，合作关系。”陈瓒拍拍手，慢悠悠地离开此地，“把字签了，那些钱，我替你还。棍子我也给你，划算得很。齐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想清楚。”
　　齐妙拿着这美名其曰的契约合同看了一遍又一遍。

　　啪——

　　她摔在地上，气愤地踩了好几脚。

　　欺人太甚！

　　还什么大发慈悲，好心帮她？

　　白字黑字明明白白写着，要成为他的手下，为期半年。其间不可言语忤逆他，行动上更不可以，要一切以他的命令为命令。

　　不许有自己的思想。

　　不许背叛他。

　　重点是不许骂他。

　　这不是卖身契，是什么？

　　她齐妙见过恶毒的男人，没见过这么恶毒的男人。

　　真是太气人了！

　　她捡起脚下被她踩得稀巴烂的纸，“欻欻欻——”撕成了一片一片的，她把碎屑一扬，雪花般，在她头顶翩翩降落。

　　唇角微微扬起。

　　爱签你签，反正她不签。

　　再说了，她齐妙是谁，现在还不了，又不代表过几天还不了。

　　岱桑的小徒弟，连千两都拿不出来吗？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她还真不缺这点。

　　当务之急是回到岱桑，把钱带过来。

　　但是碧元神棍……

　　她咬紧下唇。

　　还在他手上呢。

　　烦死了！

　　齐妙特想现在冲进去，把那宵小乱刀捅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啥的。

　　门“吱嘎——”一声响了。

　　有人走了进来。

　　齐妙火速用脚把碎屑拢到裙摆底下。

　　确保一丁点痕迹都瞧不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四下瞧了瞧。

　　然后进来的那个人，看到她的举动，喊道：“姑娘，你在找什么？”

　　“啊？我……没有，没有在找什么。”齐妙掩饰般地用手摸了摸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