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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Chapter73 骨可碎,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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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棒打在血肉上的声音沉重而又浑浊,程如期不敢看这场景,带着老夫人回房了。
那声音,仿佛不是打在程不觥的身上,而是打在她们心上。
都是血肉至亲,谁又能不心疼他呢?可若再不能让他长个教训,后果谁都无法承受,错就错在没早些教好他。
可平心而论,三个孩子一般长大,为何独独他出了问题?程老夫人只是在心里怨着自己,没多费些心思,没能教好他。
程不尚原以为他上次在赌坊吃得教训已经够了,不曾想还是如此。前段时间明知道他又去赌,自己却因事务繁忙而未及时插手。
“快去请郎中来。”
程不觥的双腿被打的有些近乎血肉模糊。
经此一遭,他仿佛又游离在生死边缘,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再一次漫上心头,明明他之前也是怕的,怎就忘了呢?
将话说得更严重一些,倾尽家财去赌坊赌钱,到最后赌的不是钱,而是命。
在床上躺了好些时日,他勉强能动弹了,他让下人,将母亲与兄长带到祠堂。
他依旧站不起来,只能依靠着两根拐杖一点一点挪动,疼痛与炎热让他的额头不断生出新的汗珠。
毕竟分了家,如今程家的祠堂里唯有他们父亲一人的牌位。
程不觥先是冲着程氏园的方向拜了拜,又转身对着身旁几人跪拜,“父亲母亲,兄长,小妹,我程不觥在此立誓,此生再不入赌坊,再不与人赌钱。”
听到儿子悔过,邓老夫人眼眶湿润了,一是感动于儿子终于改变,二是怕他说的不是真的,怕他今日答应了,来日依然做不到,“你说的可是真的?”
面对家人,他甚至有些羞于说出自己的请求,可债总得还清,否则早有一日会被人找上门来,那时候丢的就不只是钱财了。
“我还欠了一些钱,尚未还清,况且母亲的嫁妆,母亲和小妹的那些首饰总得赎回来,若是落进有心人之手,恐怕还会招致祸端。”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说完这番话,程不尚拂袖而去,自己公务繁忙,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母亲和小妹了。
事情传到齐明娆的耳中已经是晚上了。
蒲葵让人给她送秋江楼的账册,这活儿被何柒蕊揽了去。
人还未至,先是一阵香气钻进齐明娆的鼻子,一闻便知是谁了,“荷花香。”
何柒蕊站在两缸莲中间,夜晚凉风习习,吹动她的发梢,“主子,听青黛说你还未用过晚膳,正好,蒲葵姐姐让奴送了几个新菜样过来。”
齐明娆摇摇头,再新奇的菜肴她也吃不下,胃里头不舒服,吃了几口还想吐,“天太热,没什么胃口,总想吃口凉的,可又怕那几日痛得厉害。你可知,近些日子程不尚家中可有发生什么?”
四下无外人,她穿得极少,不过是几层薄纱。
边上为她扇风的下人轻易就能扇动她的衣摆。
“奴与他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了,只偶尔通信。他家里不太好,五郎君偷了家中财物去赌坊,叫三娘子查了出来,他因此让府中下人上了家法。”
虽说是被拒绝了,可何柒蕊并没有照她说的做,将账册交给款冬之后,她又将食盒里的菜一一取出,放在一旁的小桌案上,“多少吃一些,人都是得吃饭的,有再多烦心事,也得有气力去处理。”
美人在侧,温声细语哄着她,齐明娆被她说动了,“那你侍奉我用膳,你可用过了?”
“来之前吃过了。”
好似突然活了过来,她低下身捏住她的脸,“这几日可能吃冰的?我先前让厨房准备了冰酪给盈袖送去,大约还有多的,你也尝尝。”
何柒蕊用自己的脸轻轻的蹭她的手,眉目含情,“多谢。”
说是侍奉她用膳,实则只需要何柒蕊将每样菜挑拣一些进碗里,她勉强吃完了菜,多的再也吃不进了。
很快,厨房的人将冰酪送了来。
夏日里吃些冰的,人也能跟着冷静下来,可何柒蕊的心仍然跳得厉害,摊上这么个小叔子,往后也不知日子如何。
“程府那里,奴让人将先前何御医配的伤药送去了。”
刚才才说不吃,可用完膳,齐明娆还是吃了近半碗冰酪,痛便痛吧,反正不吃冰食也还是会痛,她已然习惯了,两世皆是如此。
“那是我给你的,宫里的药也不是人人都能配得上的。”
以为她生气了,何柒蕊连忙起身给她捏捏肩,“主子息怒。”
“罢了,热得很。”齐明娆有些许头疼,搅得她有些心烦意乱,倒不是真为此事生气。
这些日子她都没睡好,说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往后真做了皇帝,还不要被各地的政事忙得日日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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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柔岐请求和亲一事已过去半月有余,可皇帝依然未定下此事。
柔岐王点明了自己要与皇帝的嫡亲血脉成婚,此话几乎是指定了三皇子为人选。
前些日子,后宫又有人传出有孕,皇帝的态度这才松动了些许。
今日一早又留了一众包括程不尚在内的心腹大臣讨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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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觥察觉到自己现在下床走路已经几乎没什么异样了,他想出趟府。
先前当了赌了的那些首饰,大多被程不尚赎了回来,除了一个簪子,并不在程不觥说的赌坊和当铺里。
之后他才回想起来,当时原本是不想将簪子当掉的,随身带着。可那天运势实在好,他想着本钱多一点,也好多赢一点,就随手当掉了,当铺的位置他大约还记着。
躺了好些时日,他腿上的伤好了大半,可是母亲和兄长都不让他出门,他将房里的人支开,又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偷溜出了门,想着尽快将簪子赎回来,好给母亲一个惊喜。
当当铺的木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时,那股子霉味和铜臭气被彻底隔绝。
程不觥深吸了一口气,他贪婪地吸吮着自由的气息,胸腔里激荡着前所未有的滚烫。甚至此刻,他觉得浑身都轻了,连被打伤的腿都仿佛不痛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物件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是母亲的陪嫁,是父母的定情信物,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曾被他为了五十两赌资随手扔进了当铺。
幸而他来得及时,险些就被其他人买走了。
面色依旧是憔悴的,眼窝深陷,一瞧上去还是那副赌徒的模样,但是他相信,这次他改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么想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轻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真想下一刻就将簪子亲手戴在母亲头上,他真是一个混账。
前面的路上不知又在进行着什么活动,乌泱泱的人将路挤得水泄不通。
程不觥只好转进胡同里,正好走胡同还快一些。
大约是周边的人都去凑热闹了,胡同里是难得的寂静。
“啪!”一根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程不觥伸出的背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前倒去,却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藏着的簪子。
骨可碎,簪不可。
他勉强转头看去,却只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和一根沾了自己血的棍子,“是你,你……安玉,是我啊,我是程不觥。”
“我自然知道你是谁。”
那张曾经憨厚老实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污垢和纵横的泪痕,眼窝深陷,瞳孔里是一片浑浊的死寂,近视看上去比程不觥还要骇人几分。
“你想杀我?”程不觥眼中满是恐惧与疑惑,他一边向后爬,一边向四周呼喊着救命。
“你一句悔改,就能够改变一切吗?”
他面目是何其的狰狞,眼球里满是血丝,叫人怀疑是否下一刻他的眼睛就要从眼眶里面挤出来。
下一刻,又是一记重重的闷棍打在了程不觥的腿上。
“凭什么你想要改过自新随时都能开始,可是我怎么办?看我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你是不是很得意呀?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当年,程不觥出入赌坊,本是图个新奇有趣,只将平时的零用当作赌资,不曾想第一次就赢了不少钱。
他与安玉是自小就认识的好友,便将此事说与他听,勾得他心驰神往。
“自小到大,你都是一番世家公子的做派,是你把我带来这儿的,如果我逃脱不了,你又凭什么逃脱?”
安玉出身不好,想要攀上贵人,可真正的贵人又看不上他,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程不觥。
听到他如此简单的就赢了钱,安玉自然不甘心,他觉得自己只是出身不如他们,头脑和智谋未必就会输。
等到程不觥再一次要去赌坊之时,他便主动说要陪他一起去,见见世面。
进了赌坊,上了赌桌,后面的事情就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了。
“你知道吗?我曾经因为你父亲的死而感到庆幸,自那以后,你在程家的待遇越来越差,再没了以前的嚣张,就和我一样。凭什么你们还能爬起来?”
听到周围有动静,安玉也不愿继续再和他说些没用的话,拿着棍子红了眼,浑然不知自己往哪处打。
没一会儿,地上的人再没了动静。
他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气了,这才惊慌地丢下棍子,跑开了。
倒不是失手打死了人,他本来就是要杀了他的,只是他怕死。
他可以杀人,但不能被人杀。
外头大街上的热闹散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躺在巷子里血肉模糊、早已没了生气的程不觥,随即就报了官。
官差里面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将消息递回了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