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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Chapter72 姻缘?很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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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起那天观察程不尚面相之时的情节,只是略有不佳,于他本人而言影响并不大,大约与手足有关,是血光之灾。
程不尚此人一看便知是,仕途坦荡、位极人臣。
赵扬淇微微垂眸,理了理衣袖,声音柔和却透着笃定:“殿下宽心。他命格坚韧,此事会激发他心中的斗志,这点风浪,反倒会成为他日后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后面的说辞有些讨巧,赵扬淇竟然在心中怀疑起自己的品格来,自己这样会不会也是那种趋炎附势之辈?她原以为公主会出手相助,不料公主并不在意这些。
想来也是,成大事之人,有的是事情要做,若是每一位下属的家长里短都要管,那哪还有时间做大事?
听完她的回答,齐明娆并没有多说什么,神色淡了下来,复又拿起账册,偶尔拨弄算盘,偶尔用朱笔利落地在账册上勾画。明明她只是在整理账册,可那副运筹帷幄的架势,却更像是在指点江山。
如今正是盛夏时节,公主府的书房内却透着沁人的凉意。款冬与另外两名侍女,交替着拉动着飞轮扇,如今这个时节的冰块自然是紧俏的。
相处久了,赵扬淇知晓公主也不是个不讲情理之人,她既然没有让自己出手化解程家的灾祸,自有他的道理,而自己也不必忧心。何况她先前已经提醒过那位程郎君了,是否将那话听进去了,是否能靠自己的力量救下家中之人,全凭他自己的造化。
摇着柄团扇,半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落在公主身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却又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俏皮。
“殿下这算盘打得,连臣都替那账本捏把汗。”赵扬淇轻笑一声,顺势将话题一挑,“殿下既然连这府里的细账都算得这般分明,怎的不让臣替您算算,那最要紧的姻缘账?”
齐明娆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扫了她一眼,眼神锐利,语气却依旧平稳:“姻缘?很重要吗?比起姻缘,我经营的铺子更为重要,比起姻缘,我对我的宏图伟业更感兴趣。”
光是翻阅这些账册,确实是有些乏味,有人愿意陪自己说说话解闷儿也好。
赵扬淇收了笑意,端正了身子,目光细细描摹过齐明娆的面相,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她立刻下了软榻,走到齐明娆面前,撩起了她本就不多的刘海,“殿下,您这姻缘线,可真是够‘热闹’的。”
她先前怎么会没发现呢?她替她看了命格,瞧着她的脸那么久,倒是没算出她情路坎坷。
想来也正常,像她这样的命格,本就是天下独一份的贵重,即便不做皇帝,也有许多的通衢大道可走,总不好叫她事事顺意。
“直说。”齐明娆放下朱笔,双手交叠于案上,眼神凌厉地看着她,气场逼人。
“姻缘不顺,殿下命格太贵,寻常人压不住。”赵扬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正经的敬畏,又回忆起聂祈亨的样子,在脑海中快速地合算了二人的生辰八字,“孽缘,但也是正缘。你们二人的情路,注定是刀山火海,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这点想必殿下已然清楚。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看不透,你们之间似乎还会生出些莫名其妙的猜忌,连臣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因由,这上面怎地说是公主抢了他的机缘?”
忽而想起这两日府中下人私下讨论聂祈亨在府外求见却屡屡被拒之门外之事,赵扬淇本想再细问,可望着齐明娆暗下去的眼神,终究是不敢提。
齐明娆微微眯起眼,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有话,就说完。”
“然后嘛……”赵扬淇重新摇起团扇,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勉强含笑的眸子,悄悄换了几口气,语气轻快了几分,“若是你们二人都能对彼此开诚布公、互相信任,就会坚不可摧。殿下,他会是您大业的最大支持者之一,当然当然,那里面也有我。”
信任?
要做到互相信任,是一件极其难的事,哪怕彼此相爱,也未必能做到。
何况是本就夹杂了上一辈恩怨的他们,他的族人害死了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屠尽了他的族人。
毕竟赵扬淇与聂祈亨早就认识了,也不知在她的这一番言语中,是否有向着他说话的胡话。
齐明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关于自己的姻缘问题,但也仅仅是一会儿,她让人送走了赵扬淇,自己继续盘点着各家铺子的账册。
如今是多事之秋,对于她所要做的事情来说,这些问题太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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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尚下朝时,已有府中下人等在宫门口,往常只有一人等待,可今日却出奇地多了好几个家丁。
一问才知道,是自家小妹查出了兄长偷盗家中财物之事,让他这个大哥做决断。
若是狠得下心,即刻就可带着人去各处赌坊将人抓回府。
幼时弟弟妹妹跟在自己身后跑,一个赛一个的乖巧懂事。
他们父亲早亡,只留下孤儿寡母,亲戚们又都是豺狼虎豹,兄弟姊妹之间最是团结友爱。
不知何时开始,弟弟竟然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常年混迹赌坊,当年险些连自己的手脚都搭进去了,幸得公主相助,才保住了性命。他原以为当年那些话程不觥听进去了,从此再不会赌。是他轻信了,赌徒有几个能戒掉的?
想起前些日子他那副对着何柒蕊要钱的疯魔样,仿佛还在眼前,一阵阵的头疼仿佛要在程不尚的脑中炸开。
他费了好些时候,才从城北的一处赌坊中寻到了人。
当时程不觥正因为用光了本钱而被人赶出来,眼中冒着刺眼的青光,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竟是连束发的冠子都输掉了。他屡屡想要上前,却又被守门的人往外推,还摔到了地上。
那一刻,程不尚甚至在心中疑惑眼前这个人当真是自己的弟弟吗?
正当他在思索的时候,程不觥终于发现了他,狼狈地起身,跑到他面前,用力地拉住了他的衣角,“哥,你怎么来了?你身上还有钱吗?”
望着眼前的人,程不尚当即用力扇了个巴掌,他想用这一巴掌将他扇醒,可这自然是不能的,他要醒早醒了,“混账。”他摇摇头,尽显无力,只是吩咐着后面的家丁,“你们,将他绑起来,带回去。”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场闹剧,只是当个乐子,毕竟这样一幕在赌坊门前是经常发生的。
眼看着自己的二儿子被人这样压回来,程老夫人并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她相信大儿子既然这么做了,就有他的道理,只是难免心疼。
偶然间瞥见一旁面沉似水的小女儿,程老夫人更加疑惑了,不知究竟是何事能让他们三兄妹如此大动干戈。
见到邓老夫人,程不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快速地跪着向前几步,就跪在她膝下,眼里落出几滴泪来,“母亲,母亲救我,哥不知为何竟将我绑了起来。”
“问渠这般做法,定有他的道理,你……”邓老夫人仿佛猜到了什么,面上露出悲哀的神色,“你这孽障是不是又去赌了?”
她闭上眼,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整个人摇摇欲坠。
程三娘子程如期站在一旁,她的手攥紧了,手指扎进肉里,终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不光如此,五哥还让人偷了我的首饰,拿去或是直接当赌资,或是变卖了再当赌资。”
早晚要说的,说出来就好了。
“夫人,老奴这些日子一直不敢同您说,咱们院中的首饰也少了不少,当年日子过得难时都没舍得变卖……”刘妈妈没有再说下去,她是自小陪着老夫人长大的,知道那些首饰对老妇人来说有多重要,这才不敢跟她说,生怕她直接气晕了过去,可如今这场面是不得不说了。
听到自己偷东西的事情被揭穿,程不觥一时又羞又恼,他也不过就是一时运气不好,母亲和妹妹又何必揪着此事不放呢。等他下次运气好了,他就将那些首饰全赎回来,再买一些更好的一同奉上。
他清楚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这么说,只能磕着头求情,“母亲,儿知道错了,儿子再也不犯了。”
青石板上传来一声声闷响,他磕得额头红了一大片,原本散乱的头发沾着血,如同一头秋日里零落的杂草。
程不尚在官场上见多了这种人,再不为他动容,他一边安慰着母亲,一边训斥着弟弟,“你瞧瞧你把母亲气成什么样?”
这个家里,早已经不是母亲做主了,认识到这一点,程不觥又开始对着他的兄长磕头,他们是平辈,是手足,他受不起,“哥,我真的知错了。”
他们是手足,血脉相连,本该是世间最亲近之人。
程不尚蹲下身,和他平视,也挡住了他往下磕头的空地。他的眼中满是失望,那种失望的哀怨,让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平淡,“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再说就不可信了,你忘了上次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吗?你忘了上次差一点就让人砍手砍脚了吗?”
自己这些年,俸禄虽不高,可家中也算是富裕。当年弟弟说是为了让家里更宽裕些去赌钱,他哄着自己相信了,可今时不同往日,这次又有什么理由?
程老夫人一听这话,又要受不住,幸好有人扶着,又提前吃过药,这才不至于昏倒,“什么?”
究竟是欠了多少钱,才会叫人要砍手砍脚,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不敢想象那样的画面,程如期当真被这句话吓到了,他她记忆里的五哥,怎么会变得如此……
她也曾听人提起过一些关于赌徒的故事,下场凄惨者众,那些人别说是偷家里的钱银细软去赌,有人甚至将自己的家人当做赌的筹码,可最后倾家荡产丢了性命,也不过是被丢去了乱葬岗,连一座墓碑都没有。
“来人,上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