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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Chapter71 对于能者, ...

  •   程不尚的仕途一路高升,京城之内也多了不少人来主动结交程家女眷。
      先前参与一些雅集诗会、抑或是宴席,程三娘子永远只是被捎带的那一个,去了人家府上,也没人会招呼自己,可如今是不同了,京中的不少娘子都会主动送请帖邀她前往。

      出席这种场合,往往会遇到一些看人下菜碟的人,因此每一次出席都得焕然一新。和日常的衣裳不同,娘子们大多会穿得更加郑重一些,即使打扮再素雅,那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并不好奢靡,除了每次要订一身新的衣裙,很少买新首饰,多半是人家送的。

      镜台上摆放着请帖,今日是靖安侯府五娘子及笄宴,万万马虎不得。
      程三娘子准备佩戴上个月兄长带回来的那套头面,正好配她新做的秧色襦裙。

      她忘了已经叫人将那套头面收了起来,随手打开一旁的窗帘,可当她一层层打开,却发现里面所剩无几,“我的首饰怎么就剩这么几件了?”

      “砰”的一声,满屋的下人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连呼吸都有片刻的凝滞,“还求娘子明鉴,奴们万万不敢动您的东西啊!”哀求声此起彼伏,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程三娘子不置可否,哥哥高中之后,他们才分府别住,这些新来的下人还是她同母亲亲自选的,毕竟不是府里老人,不能轻易相信。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她右手拿起方才漱口的杯盏,朝着地上掷去。
      杯子在下人们面前碎开,使得他们更加诚惶诚恐。

      她只微微抬眼,目光如寒冰般扫过众人。
      “从前还在程氏园时,大伯母苛待于我们,下人们也瞧不起我们,可就算是那时也不敢有不要命的来偷我的东西。”

      贴身侍女翠儿忽然上前一步,低垂着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地砸在众人心上:“奴……奴斗胆。这几日五郎君总往咱们院里跑,说是寻娘子有事,可偏偏每次都挑娘子不在时来。奴还瞧见五郎君总是私下同罗奚说话……”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众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头垂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只有一人跪着往前几步,靠近了程三娘,“就是给奴十个胆子,奴也不敢动娘子的东西,五郎君不过是剑奴毛手毛脚的,怕奴伺候不好娘子,随口吩咐几句罢了。”
      罗奚背后出了一身的汗,若是偷主子东西的罪名一旦安在她身上,她签了死契,怕是被乱棍打死也说不好。
      几乎是本能地,她朝着程三娘子磕头,今天就算是把头磕破了,也不能认罪。

      “你不承认没关系,来人把人扭送官府。”

      她一听要报官,顿时慌了神,“娘子,奴……奴……奴真的没有偷东西,只是……郎君说娘子的首饰都有些旧了,带出去……怕被人笑话,说要换一些新的……”

      这话说了连翠儿都不信,她上前就是一巴掌,“好啊,你是谁院里的下人,竟然帮着五郎君来偷三娘子的东西,好一个吃里扒外,咱们三娘子可曾亏待过你?你是拿了郎君什么好处?”

      收的好处罗奚自然不敢往外说,方才的话也不过是扯谎,可终究是五郎君的过失,她不过是府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人,难道还要她承担所有过失吗?
      “求娘子饶命,奴再也不敢了,求娘子不要将此事告知主母和二郎君,奴以后一定尽心竭力伺候娘子。”

      ·

      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算盘珠子碰撞发出的“噼啪”脆响,清脆而有节奏地回荡着。
      齐明娆端坐在紫檀案后,手里正拿着一本很厚的账册。她并未抬眼,目光只淡淡扫过账册,纤长的指尖在算盘上翻飞,拨珠的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利落。半晌,她抬头看了一眼刚来的人,“你的卦,准吗?”

      赵扬淇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人问自己这个问题了,面对公主,却还是有些露怯,“我不敢自吹,至少十卦七准。”

      桌上的账本渐渐少了,齐明娆已将算账之事交代给下面的人去做,只是偶尔还得看一看总账,如今是朝堂多事之秋,了解政事才是关键。
      对于能者,不必吝惜赞赏。
      “占卜未来之事,本就是破天之事,十有七准,已是很高了。”

      青黛送了些茶点进来,引着赵扬淇坐下,放下茶点,随即又走到齐明娆身旁替她磨墨。

      令赵扬淇惊喜的是,今日的茶点样式似乎是先前江若莱研究的,吃了一个点心之后,她慢慢放松下来,才想起今天的正事还未办,“我有一事想问公主。”

      齐明娆没应声,只将账册轻轻往案上一搁,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她望着赵扬淇,算是默许。

      赵扬淇会意,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斟酌着开口:“那日来的那位程郎君,我当时观他面色不佳,印堂发黑,家里有血光之灾,还请问他家里最近可有发生什么灾祸?”

      闻言,齐明娆微微皱眉,手指无意义地拨动着算盘。她抬起眼,目光在赵扬淇脸上转了一圈,似在审视,又似在思量。
      “程不尚?”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了点疑惑,随即又摇了摇头,“未曾听闻他家中出事,都过去这些时日,难不成是你算错了?”

      赵扬淇并未因这句质问而露出半分慌乱,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笃定,“殿下,只测天象占卦,受风云流转所扰,或有不准。可是观面相……”她重新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齐明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恰到好处的弧度,“我鲜有出错的。”

      程家出事,多半是那位程家五郎。齐明娆先前听何柒蕊说他又去赌了,果然赌徒是戒不掉的,她已经救过他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你算得没错,那就是事情尚未发生,抑或是我们无从得知。经此一事,可能会对程不尚产生不良影响?”

      ·

      柔岐请求和亲一事,到底是传到了京城,除了鸿胪寺的几位官员,其他的文臣少有不同意的。

      直到鸿胪寺卿张口道破了柔岐王乃是女子之事,众大臣才开始纷纷进言说着不可。

      刘太傅在一众臣子当中算是年长的,思想也更为古板守旧,他径直往中间一站,人瞬间站得笔挺,身子直得如同他手中的笏板,“柔岐怎可提出如此条件,我大徽可是上国,自古只有天朝公主下嫁番邦,以此安抚,何曾有过皇子,和亲蛮夷之事?况且镇西军并非战败,若是再加派兵马未必不能将柔岐军逼退,就算战至一兵一卒,哪怕让老臣上战场,也在所不惜。”
      如此做派倒有一种忠诚死谏之感,下一秒仿佛都要撞到在那大殿柱子之上。

      他这话一出,倒惹得武将有些不快。大敌当前,他们也顾不上这些,二者相比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让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头上战场,他们这群武将日后要如何立足。

      “哪用得上刘太傅,又不是打不了了,要我说,就是再打上一年半载,也绝不能让人如此羞辱于我朝。此事就是牝鸡司晨、阴阳倒置。”

      有些武将的嘴,难免傲慢,毕竟他们从出生起,便活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可有些话依旧难以入耳。
      “要我说,能让女子坐上王位,可见那柔岐也不过一个未开化之邦。若是让我朝皇子入赘,不仅皇子要受那等母系部族的屈辱,更是将我大徽男尊女卑的祖宗礼法踩在脚下!此举若成,我大徽颜面何存?天下士子何堪?臣等宁战死沙场,也绝不签这等丧权辱国的卖国契!”

      朝中赞成和亲的人算是少数,程不尚等人还得等主和派的人先开口才好进言。

      宋侍中是朝廷之中所有的一直反对以武力征服他国之人,他一直崇尚以礼服人。趁众人不注意,他轻声清了清嗓子,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腹稿。
      见殿内终于安静下来,他才终于缓缓开口,“陛下,臣知礼法不可废,然社稷为重啊!送秋关战事已断断续续绵延数载,天灾人祸,边疆百姓苦不堪言。陛下爱民如子,定然不舍得百姓受此等大祸。如今前线虽屡胜,但敌军据险而守,已成僵持之势。若再打下去,纵然能胜,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很快就有大臣反对,依旧固执己见,可不乏也有人对此表示赞同。
      “那柔岐王虽为女子,却手握重兵,如今她主动求和,正说明其国内亦有疲态。此时以一位皇子换取边境十年休养生息,实乃以一人之委屈,换万民之太平!至于礼法,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留得青山在,方有我大徽万世之基啊陛下!”

      程不尚见情形越来越有利,很快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陛下,臣以为,此时正是彰显我大唐皇室担当之时!边关将士抛头颅洒热血,难道皇室子弟就只能在长安城中安享尊荣?”

      就连很少在这些外交事务上与人争论的宋朝宁都难得地开口了,“柔岐王登基不久,却能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以致连我国大臣都未曾意识到她只是个女子。若皇子能入其国,不仅能平息战火,更能以我大徽的文化去同化那蛮夷之邦,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千秋之功!”

      先前其他人为和亲说话,其他大臣不过反对几句,可她一开口就有人攻讦她的女子身份,“你自己是个女子,当然会替女子说话了。”

      即使和这群人共事了这么久,宋朝宁依旧会因为女子的身份而被他们看不起,她有些习惯了,但她不会忍让,“照陈将军此言,难不成宋侍中是女子?程侍郎也是女子?今日主张和亲之人皆是女子?”

      此话一出,先前那位大臣瞬间蔫了,他可不敢得罪其他人。

      大臣们听了这些话,逐渐有些动摇,尤其是朝中的太子党,轻松解决掉如今太子唯一的竞争对手,于他们而言利大于弊。

      他们准备顺势提出让三皇子前去和亲的提议,不好直言,故作为难,“可如今,陛下膝下皇子寥寥。”

      看到皇帝犹豫不绝,想开口却又张不开嘴的样子,立刻有大臣接话,“三皇子如今早已成年,况且尚未成婚,正是和亲的不二人选。”

      这件事的确让皇帝为难,他现在膝下只有四个皇子,大皇子是太子,自然不能让他和亲,二皇子就是那个样子,八皇子尚且年幼,三皇子……看来如若真要和亲,唯一合适的人就只有三皇子了,可那也是他的儿子,他还要用他来制衡太子。
      “这也是让朕头疼的一件事,朕虽不舍皇儿远去柔岐和亲,可若只要舍一人便可保数万人安宁,大约也是值得的。”

      三皇子一听到他们让自己去和亲,一瞬间冷汗爬上脊背,他带着些许慌张地向前,连腿都是软的,就直挺挺的跪到地上,脸也快贴到地上,“父皇,儿臣……儿臣已有婚约,儿臣,不愿……”

      偌大的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皇帝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死死盯着殿下那个倔强的身影。他何尝愿意将自己的骨肉推向那虎狼之地?若是个公主也就罢了,他紧抿着唇,下颌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抽动,眼底翻涌着挣扎、不忍,最终却只能一点点地被现实的无奈所吞噬。
      良久,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都退下吧。此事……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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