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魔祖师已实锤》核桃窝窝头

5、第 5 章 双鱼逐浪袍

　　沧渊地处临海的一处山头，历代掌门皆着金丝银线绣成的双鱼逐浪袍，弟子白衫上则绣鱼鳞纹。

　　年锦衣和封麒一前一后，两人一并往主殿去了。

　　虽然主殿“泓远殿”历经许久无人修缮，但是年锦衣驻足在门前，仰头去看依然能见当年模样。
　　记忆里自己执掌宗门时，门中路上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而今一路走来，竟是没有遇到几个弟子。
　　未及年锦衣再多感慨，殿内忽地甩出一把方木椅，年锦衣侧身躲过去，见那椅子被扔出去老远，重重落地后碎裂。
　　接着殿内传出的是一个女子娇俏的声音。

　　“接云山的大会必须要去！沧渊本就势微，若这次缺席，别人还真以为我们沧渊无人了！”
　　然后是瓷器破碎的声音，跟着一个男子的声音吼道：“沧渊无人不是事实吗，还用别人以为？姝火，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去你奶奶个腿的清醒！事实不事实个屁，老娘不管！”

　　又是一阵摔砸的声音。

　　在两个人争吵中，苏折羽的声音显得格外无力，“姝火长老，端玉长老...别吵了，姝火长老你快把椅子放下，砸了这个真就没有了。”

　　年锦衣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犹豫一番，抖了抖衣服抬脚进门，饶是进门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一进门到底还是被屋中的一片狼藉吓到了。
　　三张方桌被踢倒，花瓶瓷器碎了两个，其中一片碎片被姝火拿在手中试图向端玉划过去，折羽努力的挡在端玉前面，拦着姝火。

　　端玉则是躲在折羽后面扶着刚才被抢救下来的最后一个椅子。

　　“封先生！”苏折羽瞥见年锦衣身后的封麒，连忙开口喊道。
　　于是争执两人动作骤然凝滞。
　　姝火反手将瓷片藏进袖中，端玉迅速把怀里的木椅放下摆正。

　　年锦衣踩过满地狼藉，觉得重振沧渊任重而道远，她问折羽，“这两位是？”

　　折羽被夹在两人中间，说道：“是姝火长老和端玉长老。”
　　姝火见着折羽分神，突然趁机伸长了手拿着瓷片去划端玉，而端玉早有预料，往后去躲。
　　见着两人又要打起来，封麒轻咳了一声，刚才还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立刻分开。
　　姝火轻哼一声，坐在了刚才折羽护下来的那张椅子上独自生气。
　　端玉则是站到姝火三步之外，用脚驱开地上的瓷器碎片，然后站定。

　　气氛有些尴尬，年锦衣想要说些什么话缓和一下，半晌只憋出来一句“各位....还是挺有精神的。”

　　"让您见笑。"封麒笑着回应："如今沧渊仅存三位长老，余下那位还在毒溪流。"
　　年锦衣问道：“你们二人方才在争论什么？”
　　提起这个，刚安静下来的姝火瞪了一眼端玉，吓得端玉退后了两步，挪到了封麒身侧。
　　端玉说道：“是接云做东的仙门宴，现在沧渊掌门还没有正式交给折羽，所以我以为这次会盟沧渊最好不要出面。而姝火认为沧渊此次不出面，会落人口舌。”

　　听了个大概，年锦衣看了看苏折羽，询问道：“你觉得呢？”
　　“我？”苏折羽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年锦衣会把话头丢到他这里，于是说道：“我年级尚小，经验不足，所以听前辈的意见。”

　　年锦衣看着苏折羽，小孩眼神飘到一处，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折羽心思细腻，想的最多。
　　但他小心谨慎，什么话都往肚子里吞，就算有千百个点子他也不会说出口的。
　　年锦衣低头看着苏折羽微微发颤的睫毛，忽然伸手按在他单薄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少年浑身一僵。
　　虽然带年锦衣来之前封麒是打过招呼的，但不代表姝火和端玉连带着端玉会信任她。

　　年锦衣注意到，端玉已在指尖凝了一团灵力，若她对折羽不利，想来端玉会直接动手。

　　“去吧。”年锦衣说道：“别让人看扁了。”

　　年锦衣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回来的沧渊，掌门吗？已经不是了。
　　距离她的时代，已经过了千年了。
　　其实年锦衣心里也是心疼这两个孩子的。
　　姝火和端玉和另外远在毒溪流的那位，是沧渊仅剩的长老，弟子无一，在年锦衣院落中的阿萦，理论上还是封麒的女侍。

　　两个孩子无多依靠，折羽在该于父母膝下玩乐的年纪谨言慎行，小心筹谋，还要顾忌妹妹，早没了这个年级的孩子的模样。
　　之后，又和其余几位商量了一下此事之后离开。
　　年锦衣顺着以前走过无数次的小路下到海边，挑了块平整些的石头坐下。

　　对她来说，一切都很恍惚。

　　被封印的千年就像是睡了一觉，睡醒之后物是人非。
　　暮色如血浸透海天相接的边际，年锦衣仰头看向远方，直到夕阳被最后一朵阴云完全覆盖，最后归于长久的黑暗。
　　她想了很多事情，最想不通的还是挚友苏姣的背叛。

　　有风吹过，年锦衣忽然闻到了一股焦味。

　　紧接着，味道越来越近，仿佛已经到了面前似的，随之而来的，一层白雾。
　　那雾气浓稠的像是淤泥一样，从年锦衣的四周渗透，周围白茫茫的一片。而在雾中有铜铃声响，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在这样的情况下，空灵清脆的铃声显得格外渗人。
　　随着雾气越来越近，年锦衣意识到。

　　有妖！？

　　“不应该啊。”
　　沧渊是有禁制保护的，一般妖类怎么能进入沧渊门中？就算沧渊没落至此，但保护门派的阵法是先祖留下，不该失效......
　　年锦衣判断出铃声是在南面，于是转头防备南边，可在年锦衣转头的同时，西边也响起了铃声。
　　下一刻，左左右右，年锦衣的四个方向都响起了铃铛的声音。
　　年锦衣曾经的佩剑名唤“借春光”早已不知下落，尚未找到趁手武器，只得赤手空拳。
　　“何人？”年锦衣皱眉问道。

　　接着，白雾中先是浮现了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然后一只及人高的黑色豹子慢慢走出。

　　这只妖，皮毛锃亮，迈着优雅的步子，左脚前脚结了一串金色的铃铛，随着黑豹的步伐一步一响，慢慢走到了年锦衣面前。
　　神在天上，魔在地下，唯独人和妖是生活在一起的，但是早在年锦衣那个时候人妖两届就被划分开来。
　　那时候妖界年轻的妖王上任，以东边藏金群山为界，严令禁止妖不可长居人间。

　　但是除了妖界正儿八经的有记录妖，还有不少留恋人间不肯让妖界管束的散妖，有些妖有意识，形如人类。只要不作恶，管辖当地的修道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也有些没有意识只保留最基本兽性的妖，那时候就需要当地住户去找到附近的修道者除妖了。

　　年锦衣不知道面前这只黑豹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在沧渊，但能感觉到面前兽类对她的敌意。
　　她道：“为何来此？”
　　黑豹没有张嘴，但是年锦衣听到了一个苍老的男性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老朽来此本为吊唁故人，见你陌生又不似善类，便引过来仔细看看。”
　　年锦衣道：“我从未和阁下见过，阁下从何见得我非善类？”

　　黑豹微微低头，对上年锦衣那双坦坦荡荡的眼睛，没有回答，只是说道：“老朽同苏持是忘年交，是看着他那一双儿女一点点长大的，就算那一日沧渊覆灭，老朽便会出面带走她们，也算是给苏持一个交代。若你真心相助，折羽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但若你是另有所图，那老朽必然不会轻饶。”

　　年锦衣笑着点头，说道：“此时沧渊势弱，阁下居然有心护着一对双生子，那何不干脆留下助力？”

　　黑豹哼了一声，接着在年锦衣面前灵力汇聚成一颗黑色的丹药然后落在年锦衣掌中，方才那股焦味便是来源于此。
　　年锦衣没有做声，只是看着掌中的一颗丹药。
　　黑豹说道：“这粒丹药是妖界云鹤公子所炼，可修复破碎经脉、重聚神魂。现下魇市中一丹难求，有市无价。老朽予你，此次一行你们缺些银两傍身，你拿去卖了能换些东西来。”

　　“为何不当面赠送？”
　　“老朽毕竟为妖，不想让两个娃娃知道老朽存在。”黑豹眯了眯眼睛，说道：“若你贪得无厌，老朽定然回来。”
　　黑豹也不再说话，慢慢退步到雾中，而后和那雾一并散去了。
　　这妖，只是为了送东西来了？年锦衣思量片刻，转身回去。
　　一日事毕，年锦衣靠在床榻上，灭了油灯，合目回想今日，苦笑一声。

　　真是今非昔比.....

　　夜色浸透沧渊山巅，远方来的风裹挟着海水的味道掠过飞檐，在山上的观沧亭中，封麒穿了身黑色衣袍正坐，手中握着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在他对面的，居然是白日里的那只黑豹。
　　只是黑豹不再是白日里那副巨大身形，声音也不似那时苍老，现下只如寻常豹类一般。黑豹懒洋洋的晃着尾巴，说道：“我和苏持是忘年交？你也真能编。”
　　封麒不语。
　　黑豹伸了个懒腰，张嘴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对那俩小孩这么好，为了找到这么个助力，居然是把你温养了这么多年的榴鳄长明眸送了出去。”
　　“老鬼，你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回答黑豹的依然只有沉默的风声。